68 颠倒夢境·番外·移魂術·三
颠倒夢境·番外·移魂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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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虹殿。
“公主……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少典有琴見夜昙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多少有點羞赧。
他們雖說是夫妻,但也只是名義上的夫妻。
他被她看得渾身都不自在。
“你別說話了!”都被雷劈得這麽慘了,居然還有心情管這些。
夜昙轉頭看向醫官:“我說老頭,你行不行啊!你倒是快點給他上藥啊!”
這老頭大概是上了年紀吧,動作好慢!
“是,公主。”迫于離光夜昙的威名,醫官只得連連稱是。
“哎呀,算了”,夜昙說着,便上前強行扒了少典有琴的衣服。
“本公主來!”這麽慢吞吞的,到底要上到什麽時候啊!
她完全不知閨房秘事不可公開展示的原則,只是稍稍用了一點法術,就鎮壓了少典有琴的反抗。
夜昙一邊上藥,一邊也不忘記揩一點油。
他們本來就是夫妻嘛!
要不是憐惜他只是個凡人,她早就動手了好嘛!
“嘶……”少典有琴被夜昙粗魯地動作弄得更疼了。
天雷劈過的傷口,再次雪上加霜,血流如注。
“……呃……”接收到了有幾分怨念的眼神,罪魁禍首将紗布丢下了。
真是的!她不就是多摸了幾把嘛!
凡人真是脆弱!
“沒事啊,凡事都有第一次嘛!”夜昙打着哈哈,有點心虛,“那我再輕點啊!”
她也沒替人包紮過傷口,不知道力道也是很平常的事情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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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摸着少典有琴的傷口恢複得差不多了。
夜昙便又來垂虹殿纏他。
夜昙是覺得,之所以會有如今的結果,說到底,還是因為少典空心法力不夠,才會被沉淵那些雜碎給欺負了去。
她一點也沒想到是她自己太過自信了,走火入魔,才是整件事情的起因。
離光夜昙自以為找到了問題的根源,于是速速安排計劃,準備幫自己的驸馬提升修為。
由于夜昙自己是至濁之體,她的修煉法門不适合少典有琴這樣的至清之體。
但這可難不倒她!
她雖然自己不用這套,卻有一堆青葵留下的筆記。
這不就結了嘛!
“少典空心!”
夜昙抱着一堆筆記,自告奮勇地跑來垂虹殿,躍躍欲試,要教自己的驸馬仙法。
只是少典有琴卻不領情。
他已經被她騷擾得一個頭兩個大。
“公主的好意,我心領了”,少典有琴默默退開幾步:“既然公主想幫助我提升修為,不如讓我去上書囊吧。”
“那上書囊的老師要負責多少個學生啊”,夜昙有點不甘願:“本公主這可是一對一教學啊!多少人都求不來的福氣!”
教學,對她來說還是一件新鮮事呢!
大可不必!
雖然想是這麽想,少典有琴是不能說出來的。
“多謝公主美意,公主還是以身體為重。”
這是嫌她在天界待久了是吧!
“……早晚有一天,本公主會讓你知道我行不行的!”夜昙話音剛落,就看到自家驸馬幾乎落荒而逃的背影。
“喂……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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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黃境。
夜昙強烈的教學之心沒有得到滿足,也不氣餒,張羅着要帶少典有琴去煉制法寶,順便點撥一下他法術要訣。
“少典空心你看着啊~我們煉制法寶呢,一般都是先用這個鼎爐。”
只是,事與願違,夜昙一個不小心,力氣使得大了些,就将鼎爐的蓋子給弄壞了。
“哈哈哈……這一定是鼎的問題!玄黃境那幫老頭一定克扣了天界的撥下來的經費去賭博了!”夜昙絲毫不在意那破掉的鼎爐蓋子:“等我看看啊~”
在一番操作之後,她終于煉出了一個有點焦黑的法寶。
臉皮厚如夜昙,也覺得這個實在拿不出手送人,只好嘻嘻哈哈道:“沒事,今天有點不在狀态,改日啊,改日我再煉一個精致點的送給你!”
“……”少典有琴不知道要如何評價,一番表情管理之後,終于擠出了一個字:“好。”
夜昙随意擦了擦衣袖上的灰塵,準備走了。
臨走時,她還不忘搜羅了一堆玄黃境的寶貝。
“公主……”少典有琴雖然知道,說這些讓夜昙掃興的話只會招她讨厭,但原則問題他不能讓步:“玄黃境的物品均有造冊。若需要,則需向主管玄黃境的仙君申請,不可随意處置。”
少典有琴一臉嚴肅地阻止了夜昙這般不告自取的行為。
“我就借去看看!”夜昙欲蓋彌彰。
“公主,那你也不能不告自取。”這道理小孩子都知道,“而且,你方才損壞的這些器物都需要賠償。”
“哼!誰說那是我打壞的,誰看到了?”整個天界又哪個不長眼的仙人,敢要求她來賠償:“明明是你打壞的!少來誣陷我!”
“……”果然他就不應該跟她來這。
跟她在一起準沒好事。
最終,夜昙既沒有賠償玄黃境的損失,也沒有把偷來的東西還回去。
這些虧空,還是蓬萊绛闕補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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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制法寶當禮物的計劃暫時擱淺了,還讓少典空心掏錢賠了玄黃境的損失,夜昙覺得自己有必要哄一哄他。
這夜,夜昙正在觀星臺布星。
“公主。”少典有琴如約而至。
“你來了。”
今晚,有一場萬年難遇的流星雨。
她刻意以有修煉秘籍相贈為由,把少典有琴約到觀星臺。
“我帶你去個好地方。”夜昙一把扯住他的手臂,又将自己的外衣脫下,罩在他身上,不待他反應,便化作一道紫光,飛向遠處星河。
“公主為何帶我來此處?”
“哎呀,帶你來看流星雨的!”夜昙找了個星河燦爛處,一屁股坐下,又拍拍她身邊的空位。
“你也坐啊!”
夜色溫柔,繁星璀璨,照得人心都軟了起來。
少典有琴坐在夜昙身邊,他們就這樣默默看着北方的天空。
“少典空心,我聽說,你雖然是凡人,卻身系天星。”
“這只是母後的看法,公主不必當真。”他也就是學習法術上有一點天賦而已。
夜昙眼裏都是漫天星辰。
縱使她見多識廣,也不免贊嘆一句,真是美不勝收啊!
“少典空心,你想不想要快速提升修為啊?這樣你就不會再被別人欺負了!”夜昙湊近少典有琴身邊,“其實,我是想告訴你,神仙修煉啊,有一種方便法門,就是靈修,可以在短時間內提升不少修為。”
“公主……”感覺到夜昙的靠近,少典有琴本能地想躲,但想到她也是好意,就沒再動作,還是任她湊到身邊:“我覺得,修行之道,在于精益求精,千錘百煉,不能走這些捷徑。”
“……”
好吧,是她在對牛彈琴。
那就繼續看星星吧。
夜昙覺得,少典空心好像什麽都會。
他對星空的知識也很熟悉。
甚至比她這個負責布星的還熟!
星星怎麽樣分布,對人間也不會有什麽特別的影響。
夜昙每次都是胡亂布一下就完事的。
反正布錯了也沒人敢找她麻煩!
饒是少典有琴再不解風情,也被這流星雨下的星河美景所惑。
母後曾說過,他身上的法力是諸星之力,因此推斷他可能是星辰之靈轉世也說不定。
他是不信的,他不過是個凡人。
倒是身邊這位傳奇的公主,光芒奪目,照耀四界,說不定真是天星轉世。
此時,北方玄武之尾有一道紫光閃過。
少典有琴想起自己看過的那些關于星辰的傳說,不由自主地道:“公主,其實,與其說我是天星轉世,我倒是覺得公主有些像是那危月燕,足智、勇識兼備。”
夜昙聞言,挺開心的,被人誇像星星嘛,誰不開心。
看不出來啊,這少典空心甜言蜜語起來也怪讨人喜歡的。
這麽想着,她順手施了個法,将那危月燕攝入手中:“既然如此,本公主就把它送給你,以後你走到哪兒就得帶到哪兒,見危宿,如見本公主,知道嗎?”
說到這裏,夜昙還不滿足:“本公主沒來找你的時候,你也千萬別忘了,每天都要向危月燕行禮啊!”
“……”
簡直是豈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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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昙三番五次試探,挑逗,調戲少典有琴不成,便更加頻繁地往垂虹殿跑。
現在,天界衆神都在傳,離光夜昙這魔女,哦不,神仙,怕是終于也遇到了克星,打算□□回頭了。
只是這對于玄商君來說,卻不見得是個好消息。
他現在是被推到風口浪尖,所有人都盯着他的一言一行。
光是上書囊裏,就有不少人不喜他。
他的母親,是霞族的霓虹上神。他有霞族的血脈,外界又傳說他是星辰之靈化身,加之天資出衆,嚴格來說也有争取統領霞族族長的資格。
上書囊裏,以推雲為首的霞族衆神自然看不慣他。
少典有琴又不是真的神,憑什麽能和他們一起競争!
只是,這玄商君深得夜昙公主喜愛,他們暫時不便行動。
但,他們也只是暫時沒有動作罷了。
離光夜昙可是為了自己的驸馬修改了天規!
那讓他當霞族族長,也就沒什麽稀奇的了!
必須要阻止他們!
這天,推雲在九霄雲殿上當衆發難。
“陛下,這是神族在沉淵的探子截獲的。”他邊說,邊拿出一封信,将此信呈給了離光旸,“茲事體大,小神不好決斷,還請陛下定奪。”
推雲此舉,正是霞族的族長,丹霞上神授意的,意在坐實了玄商君私通沉淵的罪名。
只有拔了他這根肉中刺,她的女兒碧穹才能成為下一任霞族族長。
“來人,去把玄商君叫來。”離光旸望着手中的信,已經預感到了麻煩馬上要找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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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商君被傳至九霄雲殿。
少典有琴甚至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丹霞上神就一旁厲聲呵斥:“大膽,還不跪下!”
“……”
少典有琴一臉茫然。
他這是哪裏得罪這位上神了嗎?
想是這麽想,但禮,自然也是要行的。
“參見陛下,丹霞上神。”
“把這個拿給玄商君看看。”
離光旸讓人将書信遞到少典有琴手上。
少典有琴直覺不會是什麽好事。
他緩緩展開了信紙。
少典有琴越看越心驚。
因為……信件居然是他的筆跡。
信中言道,他将萬霞聽音的法器給了沉淵族的細作,方便他們暗中聯絡。
“陛下,此事我一無所知。”即使被人陷害,少典有琴依舊從容不迫,一臉淡然:“我從來沒有寫過什麽信。”
“可這字跡你怎麽解釋?”丹霞上神不依不饒。
“解釋可以有很多種,上神容禀。”少典有琴輕笑出聲:“比如,可能有人在我身上種下傀儡符。丹霞上神,我只是凡人,總有睡眠之時,此人可在我熟睡之際,催動傀儡符,讓我寫下這封書信。”
“……狡辯!”丹霞一甩袖子。
玄商君卻繼續滔滔不絕,幾乎要噎得丹霞說不上話來:“又比如,這信可能是哪位拿了我批過的折子,挑出些字來,再用神法拼貼而來的。”
居然被他猜中了。
丹霞着實吃了一驚。
昨日,她讓推雲以教學的名義,在上書囊裏暗中給玄商君中下了傀儡符,又趁他熟睡之際,操縱他寫了這封書信。随後,她便将這封書信交給魔族,于大殿之上發難,誣陷他私通沉淵中人。
難道他早就發現了,現在是在将計就計?
待玄商君自辯半晌後,丹霞上神才終于回過神來,冷笑道:“你自己寫的信,豈能抵賴?這信中提到的萬霞聽音,乃是我霞族本命法寶,你究竟是使了什麽手段得來,還不從實招來?”
“父皇!”
正在此時,夜昙收到了慢慢的消息,也速速趕來了九霄雲殿。
“既然如此,不如就讓我去沉淵搜那萬霞聽音。”她本來是想說,萬霞聽音就是她給的。
但這樣也洗不清那封信的事情。
夜昙自然是相信少典空心的清白的。
丹霞上神那咄咄逼人的态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真是的,連陷害人的手段都這麽弱智。
夜昙路過丹霞時,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白眼。
“父皇,可以吧?”
“既如此……”離光旸自然是恨不得早點把這個燙手山芋甩出去的:“那你去吧!”
夜昙二話不說,就帶着慢慢去了沉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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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淵。
“……”
衆目睽睽之下,萬霞聽音真的從沉淵三殿下那搜了出來,但嘲風卻表示此事他一概不知。
“你真的不知道?”夜昙狐疑。
“我發誓,不然就罰我娶不着葵兒。”
好吧,她相信了。
“夜昙公主,可能是頂雲和王後陷害咱們三殿下!”谷海潮在一旁幫腔:“公主,丹霞估計早就和咱們王後聯手了!”
“……”
夜昙正想如何在九霄雲殿上回護少典空心,卻被嘲風拉住。
“你幹嘛?”
“夜昙,此事不宜牽扯我出來,而且昨日,我一直與葵兒待在一處。”
嘲風的言下之意,就是讓她不要把他和姐姐拖下水。
青葵神族的身份也确實敏感。
但嘲風……他的心思,夜昙也心知肚明。
所以她才讨厭他!
“知道了知道了。”夜昙不耐煩地甩開嘲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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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九霄雲殿後,夜昙便将一件光芒四散的法寶——萬霞聽音交給了離光旸:“父皇,我确實在沉淵搜出了萬霞聽音。”此時,她又話鋒一轉:“之所以成為霞族的本命法寶,是因為它會永久留存每一次傳訊的內容,只有霞族能夠重複聽取。父皇何不讓霞族打開它,一聽究竟?”
夜昙沒有打開過這個法寶,只有霞族能打開它。
此時,一旁的丹霞上神露出一個計謀得逞的笑。
她都用傀儡符控制玄商君寫信了,又怎麽會不用傀儡符在萬霞聽音裏留下他的聲音。
“……”是她大意了。
她本來只是想用這個證明他清白的。
“父皇……”
夜昙還想說點什麽,幫少典有琴辯解幾句。
“陛下”,少典有琴看了看夜昙,又向離光旸行了一禮:“請陛下明察,傀儡符不僅能操控人的動作,亦能操控人的聲音。”
看起來這會是段理不清的公案了。
離光旸看着準備爆發的夜昙,緩緩地将手搭上額頭。
她一旦鬧起來,他可是一點辦法都沒有的。
“這樣吧……”
最終,離光旸罰玄商君于垂虹殿內禁足一月。
因為怕沉淵趁機對青葵發難,夜昙最終還是默認了這個處置,打算先息事寧人。
少典有琴看向夜昙。
她沒有再說什麽。
禁足一月,其實對他而言,也算不得什麽懲罰。
但他多少覺得有些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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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霞聽音一事後,天界所有人都知道了夜昙公主的态度。
他們本就看不起少典有琴這個凡人,只是必須要給夜昙公主面子。
現在看來,夜昙公主并沒有他們想的那樣喜歡這個驸馬,可能是新鮮勁已經過了。
這些神仙們個個精明,連帶着對玄商君的态度也變了許多,不再做那些表面功夫。
少典有琴被禁足在垂虹殿裏的日子,其實與往日并沒有不同,不過是讀書、撫琴、烹茶而已。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他也每天都幹——
喂牛。
一開始,少典有琴并不明白夜昙為何要特地挑夔牛送給他。
後來,飛池去打聽了天界飼養寵物的經驗。
原來,天界的神仙們都愛美。
養寵物也都會養些小只的。
若是用來當坐騎的,那也會選那些高大威猛的,諸如麒麟、虎豹、獅子等祥瑞神獸。
基本上沒有人會挑夔牛當坐騎。
“我們兩個都一樣。”一樣的格格不入。
少典有琴想起了飛池的解釋,有些唏噓,用手摸了摸還在嚼着清氣草的夔牛。
多吃點清氣吧,然後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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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淵。
“人呢!”夜昙召出了美人刺:“都給本公主滾出來!”
今天她一定要狠狠地出了這口惡氣!
至于霞族那邊,沒那麽簡單,她還得再找個理由……
“嘲風,滾出來!”夜昙還是對嘲風提醒自己這件事耿耿于懷。
萬霞聽音這件事,真的鬧得夜昙憋屈得很!
氣死她了!
再加上青葵又對嘲風另眼相待的緣故。
她更加想打他了!
“喲,這不是夜昙公主嗎?”嘲風還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今日怎麽有空光降沉淵了?”
“少廢話!”看在夜昙眼裏,嘲風就是一臉欠揍樣:“來找你比武的!”
說罷,她召出美人刺,便攻了過去。
其疾如風。
嘲風自看到離光夜昙的那一刻開始,雖然嘴上仍在胡侃,但早已全身戒備。
赤色魔鞭在手,他接下了美人刺的攻勢。
單論招式,夜昙的确沒有太大優勢。
但今日,她的心情非常不美!
轉瞬之間,美人刺又變換了幾個角度,從側面剖開了魔鞭,
就像一支箭去削另一支箭那樣,一氣呵成。
淬了打量濁氣的美人刺,鋒利無比。
夜昙一個不爽,沒控制好美人刺上灌注的濁氣濃度。
直接把他的鞭子給融掉了。
“喂!”
嘲風目瞪口呆。
今天這姑奶奶的脾氣也太大了點吧!
“昙兒!”青葵接到了谷海潮的消息,趕緊趕過來,“快住手。”
“葵兒!”嘲風當即躲到了青葵身後,在她身後委屈道:“夜昙公主把我的魔鞭都給揚了!”
“昙兒!”青葵皺眉,嗔了夜昙一眼。
“哼!”夜昙對着嘲風冷哼一聲。
這厚臉皮的魔頭!
就知道拿姐姐當擋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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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虹殿。
清晨。
少典有琴去搜集完泡茶用的朝露。
回來準備喂夔牛。
但是……
他忽然發現,神牛似乎沒有精神。
本來它見到他,老遠就會叫。
今日也不知怎麽了,難道是沒有吃飽?
少典有琴頗有些疑惑。
待他一番檢查後,才發現夔牛的腿上有傷口。
那牛一邊哞哞直叫,一邊湊過來蹭他。
少典有琴想了想,将夔牛牽進了院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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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虹殿內苑。
“你怎麽在這啊!”夜昙是特地來找少典有琴的。
他被禁閉了好幾天。
換言之,自己已經好幾日沒有看到自己的驸馬了!
這她哪裏忍得住啊!
夜昙挑了個沒有人的時候溜進了垂虹殿。
“牛怎麽了?”看到少典有琴竟然不在殿內讀書,反而是蹲在殿外園子裏忙碌,夜昙有些奇了,“受傷了?”
她一眼便看穿了。
“公主能否幫忙調查……究竟是誰傷了它?”
少典有琴正在為夔牛包紮。
他看出那傷口是人為的。
“不用調查了,一看就是霞族的手筆。”
萬霞聽音的事情,她還沒找他們算賬呢!
竟然又來傷她家的牛!
“……”少典有琴回頭看了看夔牛。
他不知道要不要追究。
畢竟他母親也是霞族的。
“公主今日怎麽有空來?”少典有琴見夜昙沒有說什麽,也止住了這個話頭。只是,他突然想起來自己還在關禁閉:“公主,天帝定的一月禁閉尚未結束,你……”她偷偷來看他,是不是不妥啊?
“我剛去了沉淵,把他們都揍了一頓。現在閑得無聊,所以來看看你。”夜昙可不像直接承認,她是專門來看他。
“哦。”一大清早就去沉淵。
和所有的人族一樣,少典有琴對沉淵總歸還是有些看法的。
他并不認同那套弱肉強食的生存規則。
“公主不是和沉淵的人很熟嗎?怎麽不多待一會?”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這話說得十分不妥。
聽起來又像是在埋怨,又像是在趕人。
“……關你什麽事!本公主愛待多久就待多久!”
夜昙被少典有琴的語氣刺了一下,本能地開始反擊:“沉淵族人各個都勇武善戰,本公主我啊……甚是欣賞!”
“看來公主的确是很欣賞沉淵族人了。身為神族,還是不要和他們過從甚密比較好。”
“是啊,本公主就是很欣賞他們,那個嘲風就很不錯啊!”夜昙突然覺得,少典空心這态度好像是……
好像是在吃醋。
想到這裏,夜昙故意試探道:“再說了,你不過是本公主名義上的驸馬,本公主愛和誰在一起就和誰在一起,你管不着!”
“公主說得是。我是管不着。”他哪裏能對她的事情有所置喙。
“……”這少典空心不愧是少典空心,居然還能一臉平靜。
“好了好了,本公主不和你一個凡人計較”,夜昙狀似大度地揮了揮手:“玄商君,你過來!本公主教你樣東西。”
!!!
少典有琴條件反射似的就要閃躲。
“哎呀,是真的!不騙你!”夜昙有點無語,直接走上前去,牽起少典有琴的手把他拖進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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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愣着幹嘛啊,進來啊!”
夜昙主要是怕少典有琴無聊,便在垂虹殿的內殿裏又新開了一重結界圍繞的空間。
“怎麽樣?好看吧!我厲害吧!”
夜昙一副“快誇我”的表情。
眼前是一個琉璃世界。
琉璃做地面,城闕宮閣等是用七寶做成。
有寶樹開得正盛,金光正于枝葉間流轉。
天邊是蓮花月輪。
天然的青色境界,放出層層淨光,清淨莊嚴。
身處其中,也若琉璃般,內外清澈。
“很美,謝謝。”銀紫色的月亮,彎曲的松柏,的确很合他的意。
少典有琴凝望着那一輪月光。
那紫色的彎月在閃着光芒,如同他怦然跳動的心一般。
“你大可以把這個當個秘密基地。”夜昙還特地造了個門:“我告訴你啊,這門可随使用者的心意通向各處。”夜昙将少典有琴的手放在門上:“它會帶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所以啊,你要來天葩院那也只是一眨眼的事情了!”
“你不打開看看嗎?”夜昙非常熱情。
“多謝公主,我沒有想去的地方。”
少典有琴明白,有些門是不能打開的。
而且,他覺得一個人待着,也挺舒服的。
“真是無趣!”古板!蠢笨到了極點!
不過,這門的另一端,還連着她的天葩院。
這意味着,從玄境可以去任何地方,且從天葩院能随時直通玄境。
這樣也方便她随時随地給他個驚喜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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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典有琴自然是不知道這份驚吓的。
他還在盯着那輪月亮出神。
“少典空心,不如你給這個地方起個名字吧?”
“我?”
“你想讓我取的話,那也不是不可以”,夜昙張口就來:“不如就叫空心居怎麽樣?”
反正他從裏到外,從頭到腳,都空心!
“不要!”少典有琴斷然拒絕,話一出口,他又覺得好像太直接了點:“……不如就叫玄境吧。”
玄之又玄,衆妙之門。
“那好吧~”夜昙也不是很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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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境。
玄境的确清幽。
少典有琴又一向喜歡清淨。
因此,他對夜昙這個禮物,是說不出的滿意。
如此,自己應當投桃報李才是。
他應該送點什麽表示謝意。
“飛池……”
少典有琴自覺想不出什麽好主意,只好求助于飛池。
只是……他到底應該要準備點什麽作為回禮比較好呢?
“我想送公主一個禮物……”
“殿下,夜昙公主的生辰确實快到了,咱們是應該準備些禮物。”來讨公主的歡心。
飛池見他們家殿下似乎還記得這個任務,還是相當欣慰的。
“生辰禮物啊……”聞言,少典有琴放下了手中的書。
那他的确應該好好地想想應該送點什麽。
“殿下放心,飛池明天就去找天葩院的小仙娥們打探打探!”飛池一向來就比他家殿下還要上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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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構築了玄境,夜昙經常通過天葩院那門來到玄境。
因為玄境被結構于垂虹殿內殿,所以,即便玄境沒人,她也可以順利地溜去垂虹殿找人。
夜昙每次都是晚上行動的。
此刻,她正坐在床榻邊看着少典有琴。
夜昙伸出手,輕輕撫過他眉眼。
床上的人渾然未覺。
她覺得,他還是不生氣的時候更好看些。
夜昙又摸了許久。
嗯,手感真的不錯。
年輕真好。
這個時候,她終于小小地想起來自己的年齡。
不行!她可不是什麽萬年花靈!
她可不是壓海棠的梨花!
她是長生不老的美貌少女!
少典有琴似對夜昙的觸碰有所察覺,皺了皺眉。
這動靜吓了夜昙一跳。
他這是要醒了?
還是在做夢?
到底是在做什麽夢啊?
夜昙忽然興起。
她以指尖輕點少典有琴的眉心,進到了他的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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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
夜昙看見了三個身着華服的小孩。
年紀大的那個像是正在考校弟弟妹妹的功課。
兩個小孩都憋着嘴,一臉泫然欲泣的樣子。
最後,他們的哥哥終于開恩,準許他們回去了。
兩個小孩很明顯是松了一口氣的樣子,手牽着手,很快就跑開了。
夜昙在一旁默默地注視着這一切。
這是少典空心的夢境……
果然啊!這家夥從小就老成得不行,無趣得很!
連弟弟妹妹都不喜歡他。
少典有琴有些無奈地看着清衡和紫蕪遠去的背影。
“對不起,希望你們不要讨厭我。”
他的聲音雖然很輕。
但夜昙聽見了。
夜昙沒有退出夢境的打算。
她一直不遠不近地跟在少典有琴的身後,跟到了一處非常華麗的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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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昙推門進去。
只見少典有琴跪在一個中年男子面前。
他在幹嘛?
夜昙聽了一耳朵。
原來是在聽訓。
訓他的人是誰?
少典空心叫他父帝。
那這人就是少典宵衣了。
夜昙仔細聽了聽。
好像是在訓他,作為儲君應當如何如何的。
說他這裏那裏,通通都做得不行。
這個少典空心也真是的!
拒絕她的時候表現得三貞九烈的,怎麽到了他父皇那裏,就這樣唯唯諾諾,一言不發啊!
竟然有人不怕她這個魔女,反而怕個人族的皇帝老兒?
這讓她的臉往哪裏擱啊!
不過,這少典宵衣罵起人來的确是夠不中聽的!
“喂!你怎麽能這麽說自己兒子啊!”
夜昙本來想幫少典有琴說幾句話,也好彌補一下當日她在九霄雲殿上的默認行為。
但少典宵衣并沒有回應她什麽。
夜昙這才記起來,自己此時是在少典空心的夢中。
沒法幫他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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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禁閉期滿,少典有琴重新回到上書囊時,他明顯感覺到這裏的人對他的态度都變了。
除了文昌帝君。
他一向欣賞玄商君的才華,早就把他當作自己的愛徒看待。
況且,丹霞上神那些心思,他心裏就跟明鏡一樣。
為了安慰少典有琴,文昌帝君上課時還刻意誇獎了他一番,又将之前青葵公主留下的法卷贈予了他。
只是,事與願違。這下那些本來對玄商君沒有意見的同窗們,都開始隐隐地嫉妒他起來。
霞族的人也都蠢蠢欲動起來。
正是丹霞上神授意他們專程來找麻煩的。
之前,他們買通垂虹殿的侍者,傷了玄商君的坐騎,只是一個開始,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警告而已。
“玄商君得文昌帝君親傳,又有青葵公主手書,想是修為了得,不知可願意與小神切磋一二呀?”澤神之子慶忌,因為腦子不好使,被霞族的推雲他們推出來當槍使。
少典有琴正要開口說話,只覺一陣頭暈,不知怎麽地就摔在地上。
周圍少年忍俊不禁,一陣哄笑,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扶他。
他馬上反應過來,這是文昌帝君今日所教的法術——教猱升天。
這是木系法術中的攻擊法術,迷惑敵人心智,讓敵人聽從自己的命令,需要以修為驅使。
自己的修為自然比不上六百多歲的慶忌。
少典有琴也不惱,從容地站起來,又施了個清潔訣把身上塵土掃淨,對着慶忌這個始作俑者淡淡道:“你的修為是比我強許多。但仗着修為高,偷襲他人,并非君子之道。望你以後能恪守正道。”
也不枉生而為神。
慶忌和一幹少年被他頂得啞口無言,自覺沒趣。
他看起來,一點都沒被他們羞辱到。
倒是他們,反而被他那一句話襯得形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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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書囊裏,意氣風發的神族年青一代弟子中,其實有不少是對夜昙有點想法的。
離光夜昙雖然被視作惡煞公主,但美貌和家世都是一等一的。就憑着這兩點,四界之中,想要求娶她的人就不在少數。
這也是少典宵衣寧願放棄自己培養已久的儲君,也要把握住這個聯姻機會的主要原因。
世人皆知,天帝是如何寵愛雙花的。
攀上了夜昙公主,那就等于是攀上了離光旸。
是無盡的榮耀。
出乎神族貴胄子弟意料,他們勢在必得的這驸馬之位,卻被少典有琴這個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凡人給得了去。
他們自然是不會善罷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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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少典有琴剛進入上書囊,慶忌并一衆同窗就自來熟地圍上來。
仿佛昨日的龃龉從未發生過一樣。
慶忌遞來一杯茶:“玄商君,昨日是我不好。我父親聽說了此事,讓我特地來向你賠禮道歉。你大人不記小人過,飲了這盞茶,就莫要和我一般見識了。”
少典有琴看了看慶忌手裏端着的茶。
這是黑棗茶。
黑棗味道濃郁。
他一向喜潔又挑剔,其實并不想喝。
但慶忌專程來道歉,也給了臺階,他不好一再拂了水澤一族的面子。
少典有琴到底不想因為這點小事就徹底得罪了他們。
若是再鬧出像上次那樣的事情來,夜昙也一樣不會幫他。
于是,少典有琴只好接下了茶盞,以示修好之意。
他喝了一口,便又放下。
可這茶喝下去沒多久,少典有琴就漸覺腹中疼痛。
随後,這痛又蔓延至全身。
他嘗試忍耐,卻有五內如焚之感,逼得他額頭滲出虛汗來。
他早已辟谷,不可能吃壞東西,問題只能出在慶忌那茶上。
少典有琴給自己號了號脈,覺得他應該還能忍耐。
他不想讓這些人看了自己的笑話,只能強打起精神坐直身體,讓自己看起來一切如常,只用右手五指緊扣着桌角,抓到指節發白。
好容易挨到下學,少典有琴緩緩起身,向文昌帝君行過一禮後,準備離開。
文昌帝君察覺到他的動作比平常慢了許多,問了句:“你沒事吧?”
少典有琴只是搖了搖頭,一反常态地沒有行禮答話。
他若是開口,恐怕忍不住要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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