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章
第 75 章
聽聞魏成俨來了府中,秦書程和褚意皆是十分驚訝。
“他怎麽來了?”秦書程攢眉蹙額,“我都跟他說了他不用再管這件事的。”
“成親始終是兩個人的事,或許他有別的處理方法也說不定。”褚意輕柔道,“先見見他吧。”
“好吧。”秦書程輕嘆一聲,然後向外面的婢女問道,“魏公子現下在哪兒?”
“夫人安排魏公子在流光閣等小姐。”婢女答道。
流光閣離秦書程住的院子很近。果然看在魏成俨的面子上能讓她出小院已經很不錯了,不可能讓她走太遠。秦書程揚聲道:“請魏公子稍後,我更衣便就來。”
“是,大小姐。”婢女領命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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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鐘後秦書程和褚意一起到了流光閣中。
秦書程進入流光閣後先四處張望,欲把每一處都看一遍。
“只有我一人。”坐在牆邊椅子上的魏成俨放下茶杯站起身,“我跟秦夫人說想單獨跟秦小姐聊聊,秦夫人允了。”
眼前的魏成俨一襲紫衣,頭戴白玉冠,腰系禁步香囊,看起來相貌堂堂。
秦書程松了口氣,上前一步問道:“魏公子找我有何事?”
魏成俨沒想到秦書程如此直接,連寒暄都沒有,不過他也無所謂,面帶笑意地開口道:“說來有些唐突,但我想把這些話告訴你。對于退親我确實沒有辦法,不過,如果你嫁給我,我不會幹涉你的生活,你依然可以自由自在地過你想過的生活,我會捂住周圍人的嘴。”
秦書程微微一愣,有些驚訝,但她很快用笑容掩蓋住了驚訝:“多謝魏公子的好意,可我最在乎的不是這些。”
“那你在乎什麽?”魏成俨那雙黑溜溜的杏眼直直盯着秦書程。
秦書程看着魏成俨誠摯的眼神,一瞬間有一絲感動。她搖搖頭,嘴角帶着幾分苦笑:“有些東西難以言喻,或許……我們不是一路人。”
聽到秦書程說兩人不是一路人,魏成俨有點失望,但他不覺得是秦書程矯情,而是覺得兩人沒在對的時間相遇,或許換個時間遇見彼此,事情會很不一樣。他依舊揚起一個笑容:“好吧……那……有什麽我能幫忙的嗎?”
秦書程不想談話如此沉重,于是也揚起嘴角:“我的定親對象是你就幫了很大的忙了,幸虧你是個好人。”
“謝謝你誇我是個好人。”魏成俨笑着笑着,笑容變得苦澀,他頓了頓又道,“要不……我給你做碗肉臊面吃吧?我做的面真的很好吃,你還沒吃過呢!”
“你今日穿成這樣可不适合做面。”秦書程清楚魏成俨的另一副模樣是秘密,“不僅會驚到這府中的人,傳出去對你的名聲也不好。”
魏成俨呆愣着低頭張手看了看自己的衣着,立刻反應過來,無奈道:“穿着這樣做不了面,若穿成能做面的樣子又見不着你,真是世事難兩全。”
秦書程抿嘴一笑,但沒有再說什麽。
“那……我先走了。”魏成俨心中有點不舍,不過他知道自己沒必要再待下去,“你……一定好好的。”
“嗯。”秦書程颔首,“你也好好的。”
……
朔風凜冽,歲暮天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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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果然如秦書程所言,秦父直接讓守衛包圍了秦書程的房間,并且定下了婚期,在成婚前不許秦書程出房間半步。
秦書程依舊不從,傷心的秦母怕秦書程出事,日日陪伴着秦書程。
褚意送過一次銀票給秦書程,後來因為秦母總陪着秦書程,她不好再去,于是決定先緩一緩。不過各處的馬匹她早已托周管家找人準備,周管家做事利索,估計已經準備好了,她還想着最近找個時間親自去看看。
這日褚意要去青藤齋,她便決定回來時順便去确認下給秦書程準備的馬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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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到冬至,寒風特別刺骨,不過這幾日沒有下雪,路上倒是不難行。褚意坐着馬車,順利到了青藤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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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臺璟的人探過太多次青藤齋,沒有任何有用的發現,這次褚意好不容易親自來,必然要好好查一查。
青藤齋裏有一位德高望重的長孫夫子,褚意的母親就是其學生,褚意這次來自然要拜訪長孫夫子。
褚父和褚母的緣分還跟長孫夫子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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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母是書香世家的小姐,寫得一手好字,十一歲那年拜入長孫夫子門下。
之後經過幾年的學習,褚母的字當然是越寫越好,成為了長孫夫子的得意門生,後來長孫夫子将褚母的字挂在了青藤齋裏。
青藤齋是文人雅士喜歡來的地方,會賣各種書籍字畫,褚父雖是個武将,卻十分喜歡看各種書籍字畫,還收集了不少。
褚母的字挂出來那日褚父剛好來了青藤齋,對褚母的字是一見鐘情,看到就挪不開眼,興沖沖地想要買下這幅字,然而卻被告知這幅字是齋中學子所寫,只展示,不賣。
褚父聽聞寫字的人就在青藤齋中,激動不已,想要求見,可惜那日褚母不在齋中,之後因為家中有事,很長一段時日也都來不了青藤齋,并且褚母也不願意露面。
褚父其實是想向寫字的人求字,沒有別的意思,于是有空就來青藤齋,希望有緣能見上對方一面,求一幅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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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母的字寫得好,自然引來不少人,人一聚在一起就喜歡議論。
這日,不知是誰起了頭,衆人開始讨論起寫字人的身份。
“這幅字剛柔并濟,行雲流水,寫字的人必然自小耳濡目染,才能有如此底蘊,肯定是位書香世家的公子。”
“我倒有另一番看法,這字遒勁而酣暢,很有潇灑之感,不禁讓人覺得這是位常年在邊塞行走的俠士,或許,是某位戍邊大人物之子。”
“你們想得太簡單,青藤齋裏的學子可不止有年輕人,這位既然不願露面,指不定就是位世外高人。”
“這位兄臺說的有理,這幅字其實有點臨摹的意味,會不會是某位夫子臨摹自己年輕時寫的字呢?”
……
褚父站在一旁聽着,以前他從未具體想過寫字的人是什麽樣的,此時聽着旁人讨論,他不免也由字看人,他莫名覺得寫字的不是個男子,而是個女子,說不出為什麽,完全就是憑感覺。
好奇心一旦起來就很難壓下去,他便去詢問了青藤齋的夥計寫字的是否是位女子。
負責接待客人的夥計雖然和以前一樣說無可奉告,但心裏很驚訝,因為來詢問寫字人身份的客人不少,可褚父是第一個問寫字人是不是女子的。
褚父的話後來自然傳到了褚母耳中。從前遇到的陌生人,看褚母的字都會覺得寫字人是男子,還是第一次有人來問寫字人是否是女子。褚母對提問之人很好奇,但礙于男女有別,無法見一面。
後來有一次青藤齋後院在曬書,結果天公不作美,突降大雨,褚母當時在齋中,自然跑出來幫着收書,而褚父那日恰好有事進了內院,看見衆人在雨中慌慌忙忙收書,當然連忙出手幫忙。
于是,落落大方的褚母與神采英拔的褚父在雨中相遇了。
之後自然而然成了一段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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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母褚父成婚時長孫夫子還送了一幅字給兩人做賀禮。
花好月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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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是人非。
如今年邁的長孫夫子已不再收學子。
褚意來時長孫夫子正在整理書籍,于是褚意在外間默默等待。
長孫夫子喜歡安靜,所以褚意是獨自在屋中等候,知月和照晴都在外面待着,上茶的小厮亦是上完茶就退下了。
褚意邊喝茶邊觀察屋子裏的情況,如果她父親來找長孫夫子,應當也是在這間房中,或許會留下點什麽。
不過褚意不敢亂動,而只靠看确實難以看出什麽特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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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長孫夫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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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褚意起身,恭敬地行了個禮。
長孫夫子坐下後小厮現身給長孫夫子上茶,除了茶,還上了一份棗泥花糕。
棗泥花糕是褚母愛吃的點心。
“你父親的身子可好些了?”長孫夫子說話特別沉穩,伸手示意褚意坐下。
“還是老樣子,大夫說能維持現狀,但難以徹底醫治好。”褚意慢慢坐下,試探着說道,“若是能找到病因就好了。記得父親突發急症之前的日子,還會偶爾來青藤齋,如今……唉……”
“世事難料,沒有人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麽。”長孫夫子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茶呷了一口。
長孫夫子的話是在回應褚意,但與褚意想知道的無關。褚振是否有将重要東西放在青藤齋的事秘密而重要,不能輕易直接問出口,長孫夫子是聰明人,如果對方真的保管着重要的東西,肯定能聽出褚意的言外之意。
于是褚意不再主動提和她父親有關的事,只與長孫夫子閑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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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長孫夫子聊完之後沒有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待長孫夫子離開,褚意便繼續和知月照晴一起在青藤齋裏轉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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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藤齋後院是學子待的地方,不是誰都可以進入的,因此挺清淨,但前院要賣各種書籍字畫,相對熱鬧許多。
褚意帶着知月照晴在後院前院都轉了一會兒。
照晴一直很警覺,走到前院一處人比較多的地方時,她悄悄朝褚意道:“夫人,方才有人跟了我們一段。”
“瞧出對方的意圖了嗎?以前來青藤齋探查的人可見過那人?”褚意目視前方,看着一幅畫,十分淡定。
“對方只跟了一會兒,像是青藤齋雜役的打扮,以前來探的人沒誰說過哪個雜役有異常。”照晴也跟着褚意看畫。
“能看清那人的模樣嗎?回去可以跟其他人交換下消息。”
“隔得太遠,只看到個大概,不過那人似乎是個左利手。”
“能看出這點已經很好了。”褚意思忖片刻又問道,“那人可有察覺到你發現他了?”
“應當沒有,但對方十分小心,只跟了一小會兒。”
“如此……照晴你先去打點馬車,去的路上注意周圍的人和事,我和知月待會兒就來。”褚意小聲說完前面的話,然後側頭看向照晴,用正常的聲音說道,“差不多該回去了,照晴你先去馬車那邊打點一下。”
“是,夫人。”照晴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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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晴離開後知月陪着褚意繼續在青藤齋內慢慢邊轉邊看書籍古畫。
後來,正當兩人準備離開青藤齋時,照晴匆忙跑了回來。
“夫人,太尉府走水了!”
褚意頓時頭皮發麻,手腳僵硬,一時間竟有種說不出話的感覺,好一會兒才緩過來:“那邊怎麽樣?有人受傷嗎?我……他們……立刻去太尉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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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意又急又怕。
此事發生得太突然,跟計劃的不一樣。她只給秦書程送過一次銀票,并不多,不夠秦書程之後使用。而且明明最近秦母一直陪着秦書程,在勸解秦書程,并且秦父近幾日忙,應當沒時間再跟秦書程争吵。再說褚意都還沒來得及施行第一個方法,秦書程真的就突然用了第二個法子嗎?為何會在白日?要逃跑的話,顯然晚上更合适,至少也是清晨或者傍晚。
褚意倒希望秦書程就是突然想用第二個法子了,或許是因為正好秦父沒在家,千萬別是出了其他意外。
她清楚秦書程也是個寧死不屈的性子,就怕是對方受了刺激,于是沖動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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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意匆匆趕到太尉府,得知起火的真的是秦書程的房間,而且火勢太大,房間直接被燒毀了,暫時還沒找到秦書程。
她霎時間愣在了太尉府門口,無法邁步往秦書程的房間去。
“夫人……夫人你沒事吧?”知月扶着褚意,她能感受到褚意內心的恐懼,她握緊了褚意的手。
“夫人,現下太尉府太亂,不如您先回去吧?”不知道秦書程計劃的照晴怕秦書程真的出事,會讓褚意承受不住,于是努力勸褚意先離開。
褚意心急如焚,她必須要确認這次失火是秦書程的計劃還是意外,如果是秦書程的計劃,那秦書程是否順利離開?如果是意外,那秦書程是否安全?
“照晴,你替我去看看裏面的情況,一定要……一定要确認……确認真實情況。”褚意說起話來有些艱難,斷斷續續,“知月,你……陪我……先陪我回去。”
“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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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意其實想親自去馬廄确認,但又怕引起旁人注意,她只能先回府,然後派其他人去查看。
這日青蘭的情況倒是好了不少,甚至能起床陪着褚意,于是褚意便将查看馬廄的事交給了知月去辦。
知月當然不能剛回九皇子府就又跑出去,她是等到天黑才悄悄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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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墨臺璟有事沒在府中,青蘭陪着褚意慢慢等着。
戌時一刻,照晴先回來了。
太尉府那邊其實沒找到秦書程的屍體,但會對外宣稱秦書程死于這場大火。照晴是代替褚意去的,所以才能知道這些。
聽到沒有找到秦書程的屍體,褚意終于放心了些,應當是秦書程提前了計劃,于是她繼續等着,等着知月那邊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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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戌時五刻,知月終于回來了。
“小姐,悅升客棧的馬沒有了。”知月說着從懷裏掏出一個紙折的小燈籠給褚意。
褚意和秦書程小時候會折紙玩,秦書程的燈籠折得最好,這一看就是秦書程折的。褚意激動地接過紙燈籠,然後小心翼翼地打開。
“後會有期。”
是秦書程的筆跡,左手的筆跡。
褚意潸然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