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章
第 76 章
“所以,其實十皇子表面跟太子合作,暗地裏卻跟五皇子合作,他是想鹬蚌相争,漁翁得利。而五皇子與你暗中合作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把你當擋箭牌。”褚意和墨臺璟分析整理這些日得到的重要消息後得出了這樣一個意料之外,卻又情理之中的結論。
-
幾日前,李嬷嬷那邊吐出了一些東西。
李嬷嬷不僅和趙姨母合作,而且還和趙姨母牽線的一位大人物合作。那位大人物是誰她不知道,和她聯系的是一個賣酒的夥計,只要她按吩咐做事,就能得到不少金銀珠寶。
趙氏對待下人一向十分吝啬,而李嬷嬷聽聞賣酒夥計背後是位趙氏惹不起的大人物,不等對方威脅就見錢眼開同意合作。
墨臺璟查過那家酒肆,看似很平常,但繞了幾個圈,發現跟十皇子妃的舅父有關系。之後繼續守着這家酒肆的人發現趙姨母死後去牢中探望的母女也會來這家酒肆。
以及查出很重要的一點,那對母女探望的犯人是經栾司獄之手轉到大牢關着的。栾司獄是五皇子的人,按理說太子和五皇子是死對頭,身為太子黨的十皇子也該和五皇子是死對頭,死對頭當然會敵對,會避嫌,牢裏的事怎麽想都不該是巧合吧?
還有皇家獵場刺客的事,墨臺璟想盡辦法終于得到些調查結果,綁走褚意的刺客跟刺殺他的刺客果然是兩夥人。
不出意外,刺殺墨臺璟的是太子的人,因為容妃發現寧貴妃在獵場刺客這件事上有些矛盾,似乎想查又不敢查。
不論墨臺成玉怎麽鬧着要将刺客千刀萬剮,要她的五皇兄幫着查,寧貴妃都說一切交由皇上處理。後來皇上給出的結果是敵國刺客,寧貴妃很快就接受,還不許墨臺成玉再鬧。
與寧貴妃不同,十一皇子的母妃莊妃一心想查個水落石出。即使皇上給出結果,莊妃也只是表面接受,她的母家還在悄悄地查。她母家可不希望傷了十一皇子的人繼續藏在暗中,這次能傷了十一皇子,保不準下次就能要了十一皇子的命,十一皇子可是被寄予厚望的,不能處于未知的危險之中。
墨臺璟這邊能順利得到某些消息就是因為有莊妃母家的助力,盡管雙方并沒有直接合作,但只要有共同的敵人,有些時候不知不覺就會相互幫襯。
如此種種,不得不懷疑十皇子跟五皇子的關系。
好在墨臺璟對五皇子是有防備之心的,他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勢力,不會把全部身家都壓在五皇子身上,而且他幫五皇子辦事都是在暗中,兩人之間的交集并沒有太多。
現在想來,當初墨臺璟在書行院為救五皇子受傷,那件事到底是誰幹的,目的是什麽,估計沒表面那麽簡單。
怕是五皇子早就在暗中出賣了他,讓太子知道了他的立場,把他當擋箭牌。太子最是讨厭表裏不一的人,尤其是表面中立,暗中站隊,太子想殺他也就說得通了。
當初墨臺璟和褚意一起入宮谒見,路上拉馬車的馬兒受驚,不止是小孩玩球驚了馬這麽簡單,的确有刺客在行動,只是被暗衛擋下了。而當時墨臺璟怕吓着褚意,所以什麽都沒說。後來查過,是批死士,沒能查出背後的人,那夥刺客可能是太子的人,也可能是五皇子的人。
不過後來褚意和秦書程出行時遇到的刺客應該是五皇子的人。查那批刺客的人很多,九皇子府、太尉府、大理寺,大理寺查到了些蛛絲馬跡,但最後被抹去了。
而褚意最早在清安寺遇到的人,應該是太子的人。太子行事喜歡出其不意,所以即使褚意可能聽到了他們的計劃,太子依然讓計劃繼續進行,只是不料秋獵那日又出現一批人在綁褚意。
至于另一批人,跟十皇子大抵是有關系的,但他完全可以說自己不知道。太子和十皇子之間的關系很微妙,要挑撥離間沒那麽容易,不過一旦有證據,一切必定會天翻地覆,包括五皇子在內所有有關的人都會陷進泥潭,誰都跑不掉。
要說證據,褚振或許有證據,而且證據很有可能藏在青藤齋,但是怎麽找出證據是難事。為了不讓其他人猜到證據在青藤齋,不能大張旗鼓地搜查,可暗中搜查了太多次,沒有任何結果。褚意也親自去跟長孫夫子聊過,對方似乎什麽都不知。
此事是真難解。
-
“太子是毒蛇,十皇子是惡狼,就連五皇子也是狐貍。”墨臺璟走到窗邊,伸出手摸了摸落在窗棂上的雪,“還真是腹背受敵,防不勝防。”
“想順利從豺狼虎豹當中脫身極其不易。”褚意走到墨臺璟身邊,将手伸出窗外,幾片雪花飄落在她手中,冰冰涼涼的。
墨臺璟将手覆在褚意手上,手指插入對方的指縫中,稍稍用力,握住下方的手。
笑意浮上褚意的眉眼,她亦握緊手指,與墨臺璟十指相扣。
“殿下——”房間另外一邊的院子裏傳來京雨的聲音。
褚意連忙收回手的同時欲轉身朝向來人的那一邊,她想松開手,墨臺璟卻依然與她十指相扣,力氣不大不小,不會弄疼她,但她也無法掙脫。
“京雨來了……”褚意有些難為情,她不習慣在旁人面前跟墨臺璟有親密行為,畢竟他倆在外面眼中仍舊是不合的。
“說了我們有重要的事相商,她不會直接沖進來的,先聽聽她要說什麽。”墨臺璟微微俯身,貼在褚意耳邊呢喃,手仍然抓着對方的手。
“殿下,六皇子殿下他們傳消息讓您去書行院議事。”京雨站在緊閉的門口。
“知道了,你先去備馬車。”墨臺璟隔門吩咐。
“是,殿下。”京雨匆匆離開。
“好啦,你快去忙吧,你可是最小的,別讓你的幾位皇兄久等。”褚意知道墨臺璟這一段時間都在跟另外幾位皇子商讨皇上吩咐的事,皇上吩咐的事墨臺璟一定要做好,這樣才有利于墨臺璟從泥潭裏爬出來。
墨臺璟一把将褚意拉到懷裏,雙手環住懷中人,一雙鳳眸柔情似水:“那你親我一下。”
褚意倒也不忸怩,歪頭在墨臺璟臉頰上親了一下:“安心做事,平安回來。”
“好。”墨臺璟快速親了下褚意的嘴唇才放開褚意,然後麻利地離開。
-
墨臺璟離開後褚意回了寝房。
回到寝房,褚意又看見了放在妝奁旁的紙燈籠。
秦書程不喜歡女紅,但她的手很巧,折紙、做花燈一類特別厲害,小時候她時常跟褚意一起做些小玩意兒玩,尤其是到各種節日,兩人都會提前做許多漂亮的東西。
褚意忽然想起自己失憶那段時間,秦書程曾說過用特別的事或人可以喚醒沉睡的記憶,一是等褚澤回來,二是等有個日子。雖然後來自己的記憶恢複了,就沒再提那個日子,但褚意知道秦書程說的日子應當是元宵。
十年前的元宵節,走失的褚意遇到個少年的事,褚意家裏人都不相信,認為是褚意太過驚吓而出現幻覺。褚意很郁悶,她将此事告訴了秦書程。
秦書程完全相信褚意,說要幫褚意找人證明此事是真的,還特意問過少年戴的面具的模樣。盡管這麽多年都沒找到人,但秦書程應該是想在元宵節時用面具嘗試幫褚意恢複記憶吧。
-
褚意拿起紙燈籠細看。因為紙燈籠被拆開過,她的折紙技藝沒有秦書程的好,所以再次折好的紙燈籠看起來總有些別扭,沒以前那般精致好看。
“不知書妹妹現在到哪處了?”褚意看着燈籠自言自語,“冬至已過,天寒地凍……西方是否會暖和一些呢?唉……還是該去南方,南方多好……不過世事難料,天大地大,或許她沒有去西方,去了其他哪處也說不定,如今她可是個潇灑自在的人!”
褚意說着說着有點傷感,她将拿燈籠的手擡到眼前:“以後還會再見嗎?”
“會的吧。”褚意自問自答,“天地廣闊,風光無限好,我也是要到處去看看的,說不定哪日就重逢了。”
“夫人!夫人!”照晴心急火燎地從小院外跑進來,一路驚慌不已。
褚意聞聲放下燈籠,往門口走去。
“夫人!”照晴沖進屋中,她跑得太快,頭發衣服都有些亂,“青……青蘭……青蘭不好了。”
褚意頓時僵在原地,感覺身子瞬間被凍住,被猛撞,被擊碎,下一刻她回過神來,立即快步跑出了屋子。
青蘭前些日不是好多了嗎?明明都能起身陪着自己了,為何會突然……是啊,大夫都說了青蘭的病只能盡人事,聽天命,這般嚴重,不能只往好的方向想啊!怪自己這兩日事忙,忽視了青蘭的身子,自己該多多留心才是。
如果青蘭出事……不!青蘭不可以有事!
-
褚意直奔青蘭住的小院,沖進青蘭的房間後看到知月伏在床邊,痛哭流涕,傷心欲絕。
衛大夫落寞地背手站在一旁,他看到進屋的褚意,緩緩将背着的手移到身前握着,憂戚地低下了頭。
而青蘭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褚意快步跑到床邊,望着毫無動靜的青蘭,僵硬地蹲下身:“青蘭……青蘭……你怎麽樣了?你……”
“小姐……青蘭她……”知月泣不成聲。
褚意呼喚了好幾聲,床上的青蘭都沒有反應,她急忙側身看向一旁的衛大夫:“衛大夫,你快醫治青蘭啊!”
“夫人……”衛大夫面露難色,愧痛不已,“請您節哀。”
“小姐……青蘭……青蘭已經走了。”知月的雙眼被淚水模糊。
褚意雙眸一震,接着她緩緩看向青蘭,溫柔地伸手去摸青蘭的臉:“別胡說,青蘭明明就是睡着了……你看她睡得多安穩……定是這些日她太累了,等她醒來一切就會好起來的。”
“小姐……青蘭她……小姐你別這樣……”知月哭着去拉褚意的手,她用雙手握住褚意的手,努力淡定說道,“青蘭肯定不希望小姐傷心,所以走得很平靜。”
“你們都出去……”褚意的聲音微弱而顫抖,“我想單獨陪陪青蘭。”
“夫人……”衛大夫和照晴異口同聲,兩人都怕褚意傷心過度,傷了自己的身子。
“讓我陪陪她……”褚意上閉眼,單手撐在床上,說起話來很困難。
衛大夫和照晴只能默默往屋外退。
知月站起身,退了幾步後悲怆地說道:“小姐……我在門口待着,好嗎?”
褚意沒有回答,算是默認,于是衛大夫和照晴退出了房間,知月靜靜待在門口處。
褚意萬分難受,感覺有東西想發洩出去,卻又無法發洩,好似七竅都被堵住了。
她都沒能見到青蘭最後一面,沒能跟青蘭做最後的告別,青蘭也是想再見她一面的吧……
是她來晚了。
她還有好多好多話想跟青蘭說,可是此時什麽也想不起來,什麽也說不出口,似乎連哭都哭不出來。她靜靜守在青蘭身邊,就像從前青蘭守在她身邊一樣。
褚意腦子一片空白,就這麽望着青蘭,仿佛天地間一切都停止了,她和青蘭待在另外一個世界,這個世界一片白茫茫,萬籁俱寂。
良久,她終于接受了青蘭已經離開的事實。
她驀地感覺渾身發涼,身上全是細汗,五髒六腑一陣痙攣,她猛然伏在床邊,難受地幹嘔起來。
“小姐!”知月驚慌地撲到褚意身邊,扶住褚意,用手輕拍褚意的背部。
衛大夫和照晴聞聲再次進入屋中。衛大夫見褚意傷心到幹嘔,就知褚意內心絕不像表面這般平靜,他焦急地上前想要為褚意診治。
“我沒事……”褚意捂着胸口,泛紅的雙眼是因為發嘔不适,也是因為悲傷。
“夫人,請您回房去休息吧。”衛大夫十分擔憂,褚意再在這裏待下去,怕是會傷心到暈厥,會出大事的。
“夫人,事已至此,請您節哀。”照晴也趕忙勸說,“讓青蘭安心地去吧。”
“夫人,回房休息吧?”知月說着試探性地扶起褚意。
褚意心如死灰,渾身無力,任由知月扶起。
照晴見褚意被知月扶起,連忙搭手扶住褚意另外一只手。
當褚意被扶出青蘭的屋子,她望着灰蒙蒙的蒼穹,忽然憶起往日的種種,随即淚如泉湧,悲不自勝。
蒼穹,好像缺了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