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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回。
不消片刻,軒轅睿已入了乾元宮。阿媛聽到先生來了,飛奔而去。
楚晔注視着她的背影,在後緩緩跟随。腳像被釘住般,止步不前,生生地看着眼前二人,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只見那個人影,一見到軒轅睿,便抱住他胳膊,號啕大哭。哭得毫無形象,像是個受盡委屈的孩子,聲音真響啊,樹上的鳥兒也全驚散了。
自己對她真是壞到了極致,楚晔想:失約失信、背信棄義、滅她父族、害她、傷她、騙她……罄竹難書。這樣的他,該會讓她怕吧,怎麽可能再和他成親?自然是她心心念念的先生更可親。
衣袋中的玉珮觸手冰涼,指尖都能摸索出雲媛二字。他神使鬼差地,把這東西日日放兜裏。
劉順帶着臉色難看的淩南來了。
淩南道:“一位張年在殿前以死銘志,求皇上斬草除根,處死蕭九。如今勤政殿,宮門口己亂成一團。”
山雨欲來,風滿樓。
楚晔恍若未聞,依舊定定地看着前面二人,一人哭得涕淚橫流,一人軟語輕聲細細安慰。現在不止所有人都不許他娶阿媛,阿媛看來也不願嫁他了吧。
順着他的目光望去,淩南看見前面三四人,姑娘正拉着一位二十出頭的白衣美男大哭,仔細一看瞪着眼訝異地道:“這是……這是業皇?”
楚晔轉目看了他一眼,眼神鋒利,淩南竟從中瞧出了一絲殺意。
只一瞬,楚晔便收回目光,轉身朝勤政走。走了幾步,仍是回頭吩咐夏明民,“跟着她。”
阿媛痛哭了好久才止住。
軒轅睿拍拍她肩,“喝了解藥了?記起來了?”
點頭。
“妨間傳你是蕭九?”
再點頭。
軒轅睿心疼地問:“發生什麽事,你怎麽會受這麽重傷?”
阿媛不語,又哭。
拿出帕子,替她試幹淚,又道:“現在傷好了麽?”說完示意秋菊替她把脈。
把完脈,秋菊道,傷倒是全好了,只是內力被廢,沒有靈藥,怕一輩子便這樣了。
軒轅睿對阿媛道:“無妨,只要人健健康康,武功不算什麽。”
錢大富暗想,這楚晔心肝倒還沒黑透,倒是費心把小公子治好了。
阿媛正哽咽着把這一年來的經歷一五一十地告訴軒轅睿時,殿門外傳來一陣噪雜聲。
數十位後妃,不知聽了什麽風聲,居然帶着各自的宮人聚在門口,要見雲媛。
一美人高聲道:“雲姑娘,妨間都在傳,雲姑娘便是蕭九,敢問雲姑娘,是與不是?”
“李禦使以死銘志,肯請皇上誅蕭九,雲姑娘躲在宮中,對此可有虧疚?”
“李姐姐,汪姐姐,都因雲姑娘一句話,而喪命,姑娘真是長得一副好心腸!”
……
漸漸地指責聲變成了漫罵聲。
宮內的錢二守着門口,有心阻止,但礙于都是後妃,束手束腳,一時宮門口亂成一團。
只見門內飄出一個綠影,綠衫過處,啪啪啪,幾聲,那些漫罵的宮妃頰上紛紛印上了掌印,夏荷怒道:“再敢罵,便打爛她的臉!”。
衆人自覺閉嘴。總算清靜了。
錢大富開口道:“小公子,回業國吧,何苦在這裏做別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阿媛垂目不語。
“這楚晔妃嫔衆多,不是個好相與的,哪及得上大公子潔身自好?”錢大富忿忿不平,“若在業國,誰敢讓小公子受這委屈!”
阿媛低着頭不吭聲,不以為然。
軒轅睿看着她,心中發涼,越發不安,直言道:“阿媛,可是要留在這楚國,與楚晔成親?”
一字一字緩緩道出,字字清晰,如雷貫耳。
正站在一邊夏明民,聽到此語,不錯眼朝阿媛看,生怕姑娘一句不想,自家閣主自此打了光棍。
只見姑娘,猛地擡起頭,神色慌亂。看着滿院的紅綢,最終怯怯低語:“我不知道,現在這樣還可不可以成婚。”
熟悉阿媛脾性的錢大富一聲哀嘆,替自家公子難過。數年的傾心相伴,終敵不過一次錯失。這丫頭素來爽利,今這副期期艾艾,猶豫的樣子,定是真心喜歡上了人家。
軒轅睿臉色蒼白,捂着胸口,默然而立,良久才道:“現楚國裏裏外外都道你是蕭九,很多人想要你死。更別論你的婚事了,楚人都不願再出一個蕭後了。你怕是留不得在這裏了。”
阿媛倔強地站着,依舊低頭絞着手指,不語。像足了兒時求而不得的樣子。
軒轅睿扶住她肩膀,凝視許久,才艱難地開口:“如果你執意,咱們便試試?”
阿媛擡頭看着他,目中光華一閃而逝,“可以麽?我有些害怕,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我怕犯錯。”
“有何不可,大不了跟我業國罷了。別怕,先生為你撐腰。”軒轅睿道:“你既是蕭九,更是咱大業的郡主。安樂郡主軒轅雲媛足以配上雲洲最好的男子。”
阿媛目中漸現晴朗。
雲開日出,融融春日下,軒轅睿輕輕拍着阿媛肩,苦澀地道:“觀福樓大小公子,總要有一人如願才好。”
“先生?”,聽出一絲傷感,阿媛有些擔心。
“無妨。”軒轅睿擡頭望天,碧空萬裏,春光正濃。
稍後才正色道:“蕭九也好,軒轅雲媛也好,無需避諱,堂堂正正,何需遮掩?又有何可懼?”
目露疼惜,“剛才那個畏首畏尾,倉惶無措的人,哪裏有半分你昔日的樣子?好生讓人擔心。”
看着那個站着老實挨訓的人,已無頹廢之色,一如往昔,俏生生地站在一邊聽他說,心裏陣陣發澀,今後怕是相隔天涯,見一面也難了。
“随我去殿上吧!”
“嗯?”
“當着衆人說個清楚。軒轅家的人,豈容他人在背後,說三道四!”
☆、殺心
楚晔回到勤政殿,殿內柱上血濺三尺,張年倒在一邊,已氣絕身亡。這個耗盡大半生精力複仇,為仇恨而活的人,聽聞蕭九還在世,亦會變為新後後,終是賠上性命鑒言,蕭九當誅。
之前衆臣與宗親還是極力口上鑒言,現在都己是個個義憤填膺。都聚在殿內,長跪不起。
宣平侯道:“皇上,雲媛身份不明,實不宜大婚。蕭氏已二代為後,惑亂朝崗,切不能再有第三個啊。”他痛哭流涕,“先皇,耗盡心力,籌劃多年才得遷滅蕭黨,怎可容它有半分擡頭之勢?”
蕭氏再次為後,定不會放過他們這一幹滅蕭功臣,尤其是罪魁禍首楚氏,一衆楚氏紛紛附和。
李相道,當務之急便是查明雲媛身份。
“都說了雲姑娘是皇上師妹,這還用得着查?”夏明生道:“我看你們就是不想讓皇上娶媳婦!”
宣平侯道:“也許皇上也受奸人蒙蔽了。”
“你才豬油蒙了心呢。”
忽一人出例,粉面紅唇,穿得是侍衛服卻分明是位女子,衆人訝異間,只聽她道。
“雲姑娘善謀,其實在場好多大臣都見識過,尤其是沃水一事,真是見識卓著。”,她頓了頓才道:“當日書房內的小公子便是雲姑娘。”
衆人嘩然。
柳妃轉眸對上楚晔:“皇上,可對?”
“是。”楚晔道,“你是誰?”
柳妃道:“臣妾,柳如煙。皇上整日伴着雲姑娘,從未來後宮,自然不記得。”
“下去。”
“皇上,雲姑娘可日日出入禦書房,為皇上出謀劃策,臣妾不過是上來說上兩句,便不行麽?”柳如煙言語間帶了幾分嬌俏,“再說今日論的是皇上大婚,臣妾身為一品妃,論理,也該臣妾操持。”
不少大臣稱是。
一大人問:“娘娘可有良策?”
柳如煙道:“自古都有滴血認親一說,讓雲姑娘與蕭國公一驗便知。”
“可蕭國公己故去,一年之久了。”
“無妨,取來蕭國公枯骨,也一樣能驗。”柳如煙面不改色道。
“放肆!”楚晔怒道。
可有不少人認為可行。
一直在一旁不作聲的恭王道:“此法可行,皇上若擔心雲姑娘害怕,可偷偷取些血來,放入棺木中一驗便知。若姑娘不是則皆大歡喜,免了場風波。”
衆人都點頭稱是。
楚晔冷眼看着他,“驚擾己故之人,實為惡行!”
恭王腹诽,你殺人如麻才是惡行。
柳如煙像是突然記起,“臣妾記得皇上為雲姑娘辦過及笄禮,像是在七月二十六。是。是這個日子。”
楚晔眼鋒瞬間淩厲起來。
一陣私議後,禮部侍郎道:“與蕭九的生辰一樣。”
炸開了鍋,大家紛紛奏請驗親。
淩南、夏明生與李霖一幹親信,據理力争,指責他們不敬死者。
正鬧得不可開交時。外面唱諾,業國使者及安樂郡主來見。
楚晔錯愕。
只見阿媛與軒轅睿兩人皆是黑紅相間的華服,衣袂飄飄,于殿外向自己走來。
阿媛一身黑底紅紋的郡主宮裝,凹凸玲珑,窈窈窕窕。拖着長長的黑紗裙擺,裙擺層層疊疊,繡了大片的紅色牡丹,如一副豔麗的畫。黑發高挽,上戴一頂九尾赤金鳳冠,珠翠相環。膚光勝雪,黛眉紅唇。
退去了青澀,明豔動人。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無一不美。
如此盛服濃裝的阿媛楚晔還是第一回見。但卻是,與別的男子衣袂相連,相協而來。瞬間妒紅了眼。
阿媛款款來到階前行禮,“軒轅雲媛,拜見楚皇。”
禮畢,擡眼看向楚晔時,目色清亮,一如集雪初見時。
想到不久前還妨惶無措的人,被軒轅睿寥寥數語便恢複神彩,楚晔不由心生憤懑。
殿內驟然安靜下來,大家都目不轉睛看着這一對容色出衆的壁人。一飽眼福,俊男靓女都堪稱絕色啊。
恭王想,這麽對漂亮的人,将來生出的娃娃該多美啊。再定睛一看,“咦?”那不是,不就是那丫頭麽?忽然覺得腦子不夠使了。
淩南李霖夏明生三人也被這對壁人晃花了眼。
夏明生不禁贊道:“啧啧啧,今兒算開了眼界了,難得一男一女都這麽美!那男的生生把咱閣主比下去了呀。這叫啥,啥天啥人的?”說着撞了下李霖胳膊。
李霖鄙視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哎呀!這兩人我好像見過啊!前年在業國沃水下游,聽說太子睿也在,于是偷偷遠遠瞧了一眼。面容雖不清晰,但兩人手拉手走路樣子卻差不多……”
話未完,被淩南一把捂住嘴巴。他轉頭吃驚地看着他,擠眉弄眼,這是真的?難怪元宵節那畫這麽熟悉。
柳如煙打量着兩人,訝異道:“這不是雲姑娘麽?”
衆人皆愣。
阿媛轉身看向衆人,目光清澈,無遮無掩,道:“是啊。本郡主父蕭耀軒,母軒轅雲瑤。雲媛、蕭九,軒轅雲媛都是我。”
此話一出,又一陣嘩然。
李相道:“為何到現在才說?”
阿媛看向李相,坦坦蕩蕩道:“忘了。”
忘了?衆人诽然。
“忘了?這如何能忘?”柳如煙面露朝諷。
阿媛蹙眉,“忘了便忘了。”
“倒好,一句忘了便帶過了,這裏可有上百條人命呢?”柳如煙轉身對軒轅睿一行人說,“諸位可想知道,你們郡主在楚國的遭遇,為何會重傷不愈?”
阿媛的臉瞬間失了血色,看向楚晔目光中帶了痛楚。
楚晔亦是一痛,走下來,看着阿媛道:“是朕親下的令,廢你武功,害你自戕。但那時,真不知蕭九便是阿媛吶,一直以為你回了業國。”
軒轅睿臉色大變,抓住阿媛的胳膊道:“糊塗。”,
看向楚晔眼風如冰刃,指着他的鼻子罵,“冷血小人,這場禍事與阿媛,與蕭九何幹?她打出生就在業國了,不過回來認個親,竟被你傷成這樣,騙成個傻子?”
又恨鐵不成鋼地戳着阿媛的腦袋道:“真傻了嗎?這樣的冷血騙子,你還要嫁?”
阿媛心裏一痛,扯看他袖子,眼淚又掉下來。
“不許哭。”
聽到軒轅睿的話,阿媛乖乖擦幹眼淚。
楚晔看到兩人親昵默契的舉止,壓住心頭怒火,冷冷道:“何需再嫁,阿媛早一年前便與我行禮成婚了,早就是我的妻。”
“胡說。”軒轅睿怒火攻心,忍着心口疼,道:“那一場請君入甕的大屠殺,算何婚禮?不過一場騙局!你這個卑鄙騙子當着阿媛的面,也配這麽說?”
楚晔被說得又愧又堵,捏着拳頭直想上去揍人。
衆臣們見自家皇上被人罵,着實有損國威,揚言要叫侍衛拿下此人。
“爾等,敢?”軒轅睿橫眉怒目,皇威俱現。
“這是……業皇?”柳如煙觀其顏,覺其威,得出結論,驚呼道。
衆人聽聞,都愣了,大殿上一時鴉雀無聲。
“業國傳聞,”柳如煙的聲音顯得清晰無比,“業皇鐘情于自己的侄女安樂郡主軒轅雲媛,同姓軒轅呢!這侄女還是從五歲起便親手養大的呢,稱他一聲先生。”
大夥由愣轉呆,繼而紛紛露出鄙薄的神色。
楚晔看向軒轅睿,眼神鋒利如刃。
阿媛臉上血色全無,手足冰冷。
軒轅睿卻反而松了口氣,也罷,說出來也好。
“那又如何?”軒轅睿一雙丹鳳眼深遂銳利,環視衆臣。
衆人皆默,是啊,那又如何呢?
軒轅睿亦是坦坦蕩蕩,無遮無掩,無懼無畏道:“阿媛本就是父皇為朕選的妻子,早就訂了親。”哼,不過就是你們楚皇仗着她失憶将人騙了而己。
接着轉身低聲道:“阿媛,送你的玉珮呢?”
阿媛呆愣地看着他,手足無措。等軒轅睿再喚第二聲才回神,心道不妙忐忑不安看向楚晔。
這哪裏還須多問,軒轅睿咬牙切齒地壓低聲道:“你給他了?”
楚晔一直陰沉的面色,終露一絲得色。
“還回來!”
“這是阿媛給的定情之物。”楚晔從兜中掏出一塊羊脂白玉珮,一面寫着“軒轅雲媛”,另一面顯然,被人磨去了原本的字跡,花紋。只歪歪斜斜地刻着“楚晔”二字,及他的生辰八字。
“無恥”,軒轅睿幾欲氣絕。
“咯咯咯”,阿媛看了一眼笑出聲來。被軒轅睿狠狠瞪了一眼,立刻止住。
阿媛扯住他衣袖,輕搖幾下,軟語輕聲:“先生,我不知道,真不知道怎麽玉珮變了樣。”明明“軒轅雲媛”這幾字還是原來字跡,玉卻變了。
楚晔緊緊盯着阿媛執着衣袖的手,耳中是她對別人的嚅嚅細語,擡眼再看軒轅睿時,眼裏閃過殺意。複看向阿媛時,見她驚懼地望着自己,身子向前靠,擋在了軒轅睿前。呼吸一滞,殺意漸消,心亦漸如墜冰。
柳如煙遞了個眼色給兄長柳城風,他出來道:“臣肯請皇上,扣下蕭九,清蕭黨餘孽!”
此話一出,競有小半大臣附議。
柳城風來到楚晔邊上,低語道:“皇上,乘此機會,拿下蕭九和軒轅睿,兩人一死,業國定大亂,楚便可獨大。”
楚晔冷眉睨視他,不語。
他提聲又道:“皇上,若舍不得蕭九,可待殺了軒轅睿後,将她囚于後宮即可……”
話音未落,便被夏荷扼住咽喉,咔咔作響。
楚晔擡眼對上阿媛驚疑不定的眸子,心中黯然,她終是再不信自己了。
“兄長!”柳如煙撲上前去。“求皇上,讓她放了兄長!兄長不過是怕蕭黨與業國勾結,卷土重來而己!這才鑒言。”
☆、休離
“這是楚國大殿,容你撒野?”恭王憤而出拳,向夏荷揮去。錢大壽亦出拳相迎。
“不可魯莽!”軒轅睿呵道。
夏荷反手一揚,将人摔向殿柱,直摔得柳城風,口吐鮮血。錢大壽收拳回身将她護住。
“業人當衆傷楚大臣,漫罵皇上,至楚于何地?”李相一出此言,衆臣皆憤,都叫嚷着“拿下這一幹人”。
恭王看着軒轅睿道:“業皇好大的膽,只帶幾人便想全身而退麽?”
衆武将,殿內侍衛磨拳擦掌,躍躍欲試。
“朕既然來了,便不俱!”軒轅睿道。
柳如煙乘人不備,悄然靠近軒轅睿。白光一閃,一把利刃刺向軒轅睿心口,“先生!”阿媛不及多想,側身護住。
衆人還未反應過來,楚晔飛身而至,一手握住柳如煙持短劍的手。劍尖堪堪在阿媛肩膀止住。
楚晔剛松了口氣,“咔嚓”短劍忽然長了幾分,“撲哧”劍入皮肉。
阿媛只感覺肩上冰涼入骨,不可至信地瞪眼看着楚晔與柳如煙相交執劍的手,慢慢地涼意漫入心間,入骨的疼痛随之而來。
“阿媛!”軒轅睿扶住她。
秋菊趕緊上前為她查看傷勢。
“如何?可有毒?”軒轅睿顫聲問。
秋菊看着傷口的鮮血道:“應該沒有吧。”見軒轅睿抱着阿媛的手微抖,又道:“公子放心,無毒,只是外傷,休息幾日便好。”
軒轅睿這才放心。将她交給秋菊,回身一掌向楚晔攻去。
楚晔正怔怔看着阿媛,冷不防吃了一掌,反射性地回身去擋,一來一去兩人纏鬥在一起。
淩南想上前替楚晔幫架,反正他們淩風閣從來不講啥一對一江湖規矩,向來只要能贏,群毆也無妨。
夏明生拉住他,“咱閣主,武功天下第一。雖說相貌上輸了一分,但武功上想來能勝上一分的。”他眨眨眼,“你難道不想見識一下,閣主與玉樞對決?千載難逢啊。”他剛看到錢大富了,原來業皇是玉樞啊,怪不得長得這麽好看!
夏明生想看,可秋菊與錢大富一點也不想。
秋菊對着阿媛哭道:“小公子,公子動不得武,去年他得了心悸!”
阿媛失色,看向錢大富,錢大富含淚點頭。
再看向打成一團的兩人,楚晔掌風逐漸淩利,不知為何,軒轅睿身形一個不穩,露出破綻,楚晔緊随而至,一掌向他胸口打去。阿媛驀地撲向軒轅睿,将他護在身後,“不許傷我先生!”
楚晔慌忙收掌,內勁反噬,胸腹一痛,口中泛起腥甜,強忍壓下,看着阿媛一臉戒備,像護小雞一樣将軒轅睿護在身後。又怒又痛自己何曾被她如此對待過。
軒轅睿鳳眸上揚,眼角眉梢掩不住的得意與歡喜。
楚晔緊握雙拳,目如淬冰。殺意起。
捕捉到這絲殺意的阿媛錯愕地看着楚晔,不由地挺身再度向前擋了擋。
柳大人,一衆武将與侍衛舉着兵刃合圍上來,
錢大富等全神戒備。
阿媛穩了穩心神,朗聲道:“若先生在楚有個三長兩短,楚業平熄了數十年的幹戈必又再起。楚滅蕭氏之後,除卻顧峰已無良将可用,且他一直戍守北疆。淩北出身江湖,從未真正領兵上過戰場。爾等确信他能抵擋得住業數十萬大軍?況且業還有太上皇坐陣,近年來又與燕交好。數十年的休養身息,國富民強。而楚把精力財力全都耗在的內鬥上。楚何敢如此對我先生?”
一番話,聽得楚晔氣血上湧,眼冒金星,一口一個先生,如此在意,青梅足馬十多年,真是情意深種。一眼看去,兩個氣度神似,端的是郎情妾意。壓住漫天的殺意,額間青筋暴起,猛然間聽到一個聲音“走!”卻是自己對阿媛說。
阿媛聞言,再度不可至信地看着楚晔,霎時淚流滿面,腳如生根般,僵立着不動。
軒轅睿去拉她,“走,回家去。”
她還是固執地站不肯動,直直地望着楚晔。
“軒轅氏可殺不可辱。”軒轅睿動了氣。
“給!”柳如煙把一道明黃的聖旨,甩進阿媛懷中。
阿媛只看了一眼,便倉惶而逃。軒轅睿緊緊尾随而去。
夏荷在一邊瞧得清楚,上面明明白白寫着休書二字,“好你楚皇,你憑什麽?”說着便要沖上前去,被錢大壽緊緊抱住,“公子們都己走了,別節外生枝了。”說完連拖帶抟地将人拖走。
三月天,如孩兒臉,說翻便翻。來時風和日麗,去時已春雷陣陣,大雨傾盆。遲暮冰冰雨,顆顆透骨釘。
阿媛沖入雨中,如後有猛虎追逐,不顧一切地向宮門口瘋跑。
軒轅睿追上她,試着用袖子為她擋雨,“你還受着傷……”
正說着,頭上一把大傘為兩人撐了過來。夏明民結結巴巴地說:“姑娘,閣主他……”,明明心裏一心想和姑娘成親,嘴上卻把人趕走了。
阿媛聽到“閣主”二字瞬間炸毛,一把推開他,“我不認識他!”攥緊手中的休書,哭喊道:“他跟我沒關系!沒關系!”忽然間一口鮮血噴出,人昏迷過去。
軒轅睿慌忙抱起她,“快回去!”一行人急急忙忙向宮外跑。
勤政殿內。
恭王看人走了個幹淨,松了口氣。帶着一幹宗親離開。
看着站在那兒呆滞許久的楚晔,李相領着衆臣也走了。
一時間殿內空蕩蕩的。落針可聞。
只餘下淩南幾人面面相觑,怎麽回事?轉眼間閣主媳婦被閣主趕走了,不,是未娶先休?不,也不是,上回是正兒八經娶過的,是正式休了。
“閣主!”夏明民渾身濕透飛奔進來,十多歲的孩子抱着楚晔的腿終哭道:“別趕姑娘走,她受了傷,剛吐血昏過去了,找禦醫給她瞧瞧吧!”
“我沒說……”,楚晔此刻腦子亂轟轟的,聽到哭聲,低頭看夏明民,用盡力氣去聽,才聽到“姑娘,吐血”幾個字,姑娘不就是阿媛麽,她吐血了?
拔腿往外跑,身上被雨水澆了個透涼。一路跑到宮門口,除了三三兩兩正欲出宮的官員,并不見阿媛,“人呢?”回身問夏明民。
夏明民站在離宮門一丈遠的地方,指着被雨水沖刷地幹幹淨淨的宮道說:“就在這兒,我沒說謊,剛才好多血。他們可能已經走了。”
“走了?”這怎麽可以,楚晔随手扯住一匹馬的缰繩,剛要上馬,
恭王沖入雨中抱住他大腿,“皇上,不可!”
宗親們不顧雨勢紛紛跪下,攔在宮門口,生怕自個皇上再把人招回來。他們好不容易過上幾天揚眉吐氣的日子,再不想被外姓人壓在頭上了。
大臣們也跟着跪下,他們中好多都是蕭黨一案的功臣,一旦再立一個蕭氏為後,說不定什麽時候被清算了。
“閣主!”淩南上馬,望着密密大雨,“屬下替閣主去送送姑娘!”
“我也去!”夏明民也上馬。
兩人一前一後打馬離開。
楚晔一夾馬腹也想走,被恭王緊緊扯住缰繩,馬兒吃痛,揚腿嘶叫,楚晔從馬上躍下。
恭王叩跪在前攔住他道:“皇上三思,人已走了,休書也給了呀!追不回來了。”
“哪裏來的休書?”楚晔吓了一跳。
“不是皇上趕她走,讓柳妃娘娘給的嗎?”
“胡說,朕沒有。”楚晔怒道。
“皇上,雲姑娘與業皇青梅竹馬,又有婚約,感情頗深。”恭王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道:“若不是失了憶,想來是不會願意與皇上成婚的……”
楚晔被他說中痛腳,瞬間黯然。
“胡扯,咱皇上哪會輸給業皇!”夏明生打斷他的話。
恭王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看着他,“夏大人,雲媛實不是皇上的良配!”
“又不是你讨媳婦,你知道個屁!”
“夏大人!慎言,雲媛一旦成為楚後,蕭黨便會卷土重來,若以前黨禍為內亂,那以雲媛業國郡主之身,便成內憂外患相加了。”
“哪來的蕭黨,不全都死絕了麽?你們不就是怕皇上娶了個厲害老婆,制住你們麽?”
“夏大人,慎言!”李相道,“歷來後宮與前朝緊密相關,皇後更不能随意,雲姑娘身世複雜,況她與業皇暗昧不明,實不是良配。”
“放屁,你們……你們……”夏明生用力地踢了一腳李霖。
李霖對恭王李相作了個揖道:“姑娘何辜,要被李相說成如此不堪?姑娘家名聲何其重要,李相也有孫女,想必也是懂的吧?”
李相老臉漲得通紅。。
李霖又道:“姑娘打出生便被趕出蕭家,趕出楚地。正如業皇所說,不過是回來認個親,便被人傷至此。多少無辜?你們口口聲說蕭黨,她父親鎮國公算蕭黨麽?”
楚晔這才後知後覺地泛起鈍痛,是呀,阿媛何其無辜,剛才自己氣昏頭才會叫她走的。若她真的走了,自己怎麽辦?
才要上馬,淩西風塵仆仆地疾馳而來。一下馬,馬兒口吐白沫,轟然累倒在地。
夏明生抽抽嘴角,又一匹好馬廢了。
淩西道:“屬下有重要事禀報!”
楚晔這才回身與他同去了禦書房。
衆臣兵荒馬亂了一天也散了。
☆、雲族
禦書房外大雨如注,屋內燈火通明。
淩西道:“屬下查到,那織王字紋白衫,是十五年前被滅門的王相王家暗衛服标記。”
“被鎮國公滅門的那家麽?”楚晔問。
“不光是國公爺,還有……還有老閣主。”淩西道,
正因如此他才能在淩風閣秘卷中查到,淩有關記載,才查到織“王”字乃王暗衛标記,順藤摸瓜才發現當年老閣主帶了閣中殺手,助了蕭耀軒。
老閣主助蕭耀軒是為了結義兄弟之情,可蕭耀軒因為妻女受害,非要滅人滿門,央及衆多無辜?他并不是嗜殺之人。楚晔皺眉不解。
淩西道:“因為王家發現了,國公爺妻女的秘密,她們的血遇雲母石變藍,乃雲族聖女,相傳為開寶藏的鑰匙。”
楚晔聽得直冒寒氣,“你如何得知?”
“屬下猜的。”淩西摸着腦袋讪讪道。取出當日在翠微湖得的兩塊石牌。
“這是雲母石制成的石牌,原本都為白色,藍色的那塊是因為己染了雲族人的血。當日那些匪徒在翠微山劫殺的正是顧随安。高修遠曾說過,顧随安身世成迷,血緣與常人有異。而姑娘與他有一樣的血緣。且姑娘一出生便遭追殺。這群匪徒與翠微山出現的來歷一致。
屬下猜想,王家去北疆逼迫雲瑤時,正值雲瑤小産,在那時發現雲瑤與姑娘的血緣,便一路追殺。國公爺知道後,為報仇,也為掩蓋姑娘的身世,便與老閣主一起滅了王家,并将姑娘遠遠地送到業國。
這也解釋了,為何姑娘好好的郡主卻女扮男裝,是男子便不會是聖女了。”
“事情既己掩過,為何一年前翠微湖還出現匪徒?”楚晔問。
“想來十五年前匪徒們以蕭九己死,便銷聲匿跡了。蕭九出現,們出來作妖了。發現顧随安許是意外,他們原本目标應是蕭九!
三日前屬下聽到傳聞姑娘便是蕭九,心有不安,便匆匆趕來,先回禀。”
楚晔心中一陣不安,“近日“匪徒可有異動?”
“屬下不察,自翠微湖便未發現他們蹤跡。”
阿媛不過是傷勢比尋常人好得快些,尋常人就算發現也斷不可能把這與雲族寶藏這等坊間傳聞聯想在一起,楚晔不解,“為何王家人會把血緣與雲族寶藏聯想在一起?不過是些傳聞,也能當真?”
“屬下也百思不得其解。”淩西道。
楚晔沉吟片刻道:“什麽寶藏、鑰匙一說,不會都是王家人放出的謠言,想要害人吧?若是能抓個活口來問問便好了。”
淩西漲紅了臉,跪地告罪,“閣主恕罪,屬下拿了閣主給的查刑部卷宗令牌,去淩風閣看了老閣主的私錄。”
楚晔板着臉看着他,直到淩西直冒冷汗才道:“下不為例,說,發現了什麽?”
“當日王家一事時,漏掉了一個四歲女娃娃,本欲是要斬草除根的,但老閣主心軟了,放過了。”淩西接着道,“當年老閣主雖放過她,但一直暗中留意她的行蹤,直到她被柳家收養。”
“柳家?”
“當朝柳家。”淩西道。
“是柳妃?”想到今日她在殿上的所作所為,楚晔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個屬下還未查實。”
“劉順!”
守在門外劉順入內。
楚晔吩咐,“把柳如煙給朕帶來!”
劉順領命出去。
淩風嘿嘿嘿讪笑,“其實,雲族一說,閣主去問問姑娘便可。若真有其事,想必她是知道一二的。”
話音一落,便見楚晔瞬間黑了臉,道:“走了。”
“啥?”淩西錯愕,脫口而出:“閣主,你不會是吃軒轅睿的醋,翻臉把人趕走了?”
楚晔黑着臉,不自在地別開眼,默然不語。
正當楚晔心肝脾肺腸全悔青時,淩西又來插了把刀,“閣主,不知麽,姑娘是但凡有點想嫁軒轅睿之意,以她的脾性,怎麽可能因業太後的三言兩語而私自出走?”
“砰”楚晔一個茶杯砸來,“這情報,為何不早說?”
淩西躲過杯子,道:“這哪算是什麽情報,這不是人之常情?想想便明白的麽?”聲音越來越小,“主子不是在集雪時便與人相好了麽……過下腦子便可明白了……”
這就是最重要的情報,都怪這厮,害自己不知情,氣昏頭,不小心把人趕走了。楚晔氣極,擡起拳頭便揍人。
“閣主,您這臉不能老說翻就翻啊!”
正說着,劉順來報,柳妃病重。
二人大驚,楚晔心中不安。
兩人去看了柳如煙,是中毒了,人己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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