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意外的戰鬥

意外的戰鬥

第二十九章

壹索望向前方的黑色人影，這些日子以來的所有關于夢境的疑問都在這裏找到了答案。從最早反複夢到的男孩到後來他夢到以前的事情，甚至到前兩天他夢到鳳河皇太子①，都是面前這個搞的鬼。可惜夢境真真假假，又宛如蜻蜓點水般掠過他的記憶，難以讓他留下深刻的印象，這才讓他疏忽大意，遭了暗算。

星盯着人影看了很久，才冷笑道，“我認得你，當年東洋侯身邊那個軍師。沒想到如今的你居然在血盟當起了盟主。”

魇語氣輕快，一點都不在意星言語裏的敵意和恨意：“星統領肯定是忘不了本座的。畢竟當年是你可是親眼看着本座剮了你們那位太子殿下的。”

壹索聞言一愣，随即看向星。

星沒有任何言語回應，但從她緊繃的身體來看，她的憤怒已經達到了極點。

沒能成功激怒星，魇感到很不滿意，于是他覺得再加把火，興致勃勃地和星說起了鳳河被他囚禁時的慘狀。

衆人在一旁聽得頭皮發麻，光是想象那種場景，便已覺得殘忍至極。他們不敢出聲制止魇，也害怕星突然爆發，更不敢輕舉妄動、瞬移離開。

利夏悄悄地靠近壹索，關切地問道：“怎麽樣？有沒有感到哪裏不舒服？”

壹索把目光收回，輕輕搖了搖頭，“沒什麽大礙。”他又看向魇：“他一直在刻意激怒星，也一直在利用鳳河的慘狀讓旁人産生恐懼。”他頓了頓，又繼續低聲道：“人在憤怒情況下容易失去理智做出錯誤的判斷，在恐懼的情況下就容易慌不擇路。現在的星還在理智狀态下，其它人有可能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上了。”

“聽他們的叫法，星應該是獠牙軍隊的統領之一，但不知道她對上對面那個會有多大的勝算，而且不管有沒有勝算，只要她們打起來，這周圍的群衆都會被牽連進去。”利夏輕聲道。

“她會有勝算。那團魔力能在我體內蟄伏而沒被我發現，這說明它并非本體，力量被削弱了許多。”壹索凝聚起魔力感應了一下，“大使館并沒有開啓魔力罩。”

利夏點頭，“但是那些群衆也無法躲進去。如果用瞬間轉移魔法帶他們離開，鬧事的那批人容易被分散開，這件事大使館不會善罷甘休的。”

“先不管這個問題。”旁邊的平陵開口道，雖然壹索和利夏的交談聲很小，但是她本身離得近，五感又強，倒是把他們的對話內容都聽清楚，“你們把他們分散帶走，其餘事容後再議，有什麽問題我會向大使館交代。”

面前這個分身的實力未必不是星的對手，更何況這麽多人在這裏，一旦他們身故，他們的體內的魔力就會被魇利用，對付起來只會更加棘手。

“好。”壹索和利夏回答。

利夏又朝壹索點了點頭，随後靠近屈引和呼延，小聲地談起了疏散計劃。

而壹索繼續把目光投向前方。

魇還在用千年前的舊事激怒星，但星顯然控制住了自己的怒火，尚存于理智範圍內。看起來似乎是魇一直占據了主導權，可實際上他也很被動，不能讓星失去理智也意味着他會更難安然無恙地脫身。而且若是壹索沒有感覺錯的話，魇的魔力在逐漸增強，但力量卻不知從何而來。思慮再三，他覺得他或許該嘗試和星溝通一下。

“星統領，你打算動手嗎？”壹索嘗試着魔音傳遞。

“當然。”星回複壹索。面前之人如此侮辱殿下，她又怎麽能就這樣讓他安然離去？但她不會現在動手——至少等魇分身的力量全部彙集，然後再逼他暴露自己的戰鬥習慣。

壹索蠕動嘴唇，剛想開口說些什麽，便聽見魇嬉皮笑臉地喊了他和利夏的名字。

“說起來還要多虧了利夏洲長，要不是他，本座恐怕也沒那麽順利能去奪取壹索先生的魔力！”

利夏聞言一愣，随後怒目而視。

“不記得了嗎？”魇伸出手，一團黑色的魔力團逐漸浮現出畫面——那是一只黑色的貓，随後畫面再次切換，蘿鈴和紀倫的身影就出現裏面，他們微微喘着氣，身上有不少擦傷，只能在攻擊間找到片刻得以喘息，殷紅的鮮血從傷口汩汩流出，染紅了衣裳。而江璃低垂着腦袋，散亂的頭發半遮着她的臉，讓人看不清容貌，她身上一樣有不少傷，身側的魔法陣不斷疊加發動，射出的魔光快速而淩厲。

“你看，他們玩得多高興啊！”魇高興道，但他馬上又皺了皺眉頭，蠻不高興地說，“那位璃小姐不愧是有靈族血統的人。本來還想再戲耍他們一會的，可她發現得就比你們快多了，才多久就發現我了，都沒能再和他們玩一會，就短兵相接了。”

利夏望着魔力團裏弟弟妹妹的身影，心裏一陣絞痛，眼眶漸紅，恨意逐漸占據他的大腦。

魇用挑釁的眼光看向利夏。

而就在這一瞬間，星快速撥動琵琶弦，無數絲線拔地而起，攏出一個透明的結界将魇困住，原先牽制住群衆的絲線紛紛斷裂，屈引等人只震驚了一瞬間，便立刻按照計劃帶着他們瞬間轉移。

利夏和壹索依舊停留在原地。而壹索更是被絲線死死纏住，他迅速朝利夏魔音傳遞：“喊救兵去白房路！”

利夏強迫着自己冷靜下來，他深吸一口氣，立刻瞬移。

纏着壹索的絲線逐漸松開，在他的周圍環繞成一個小結界，星的聲音傳入他的腦海中：“小子，看清楚了。”

平陵也在一邊，但她的周圍并沒有絲線，此刻她正一動不動地盯着正在交戰的星和魇，眼睛泛着幽幽的藍光，體內魔力瘋狂地竄動着。

學習是一生的修行。對于魔力種族而言，能夠近距離觀摩同族人之間的魔法比拼本身就是一種學習的機會，故而壹索在踏上尋找秘方的征程的時候才會破天荒地帶蘿鈴他們去看魔法師打架。②心裏明白這一點，壹索只用幾秒鐘穩定心神，便全神貫注地看着星和魇之間的鬥争。

楓楊共和國和蕭龍共和國的魔法體系本便有差異，但差異更大的是人族和異族之間的魔法。和人族不同，異族不同的身體特征讓他們有着不一樣的作戰習慣。例如本體為狼的丹心，狼族特有的利爪、力量和敏銳的嗅覺讓她更偏向于近身格鬥。而且壹索發現，雖然獠牙軍隊的制服相似，但外袍上的圖案都略有區別，淵衣裳上的圖案類似于蛟，而星外袍上的圖案卻類似于蜘蛛，通過控制絲線施展魔法，大抵她是擅長遠程攻擊的。只是目前魇都沒能近星的身，壹索也無法判斷星是否也擅長近身格鬥。而對于魇，他始終如一團有着人形的黑霧，對于星的攻擊往往是分出一團又一團的魔力吞噬，然後再反擊，同時他也在構築着一個又一個的幻境，試圖讓星陷入其中。兩人打得不分伯仲，雙方都沒讨到什麽便宜。

壹索能感覺到魇的魔力似乎越來越強，黑霧中隐隐有一個中心點讓他覺得那裏的魔力格外強大。他慢慢地眯起眼睛，感受着全場魔力的細微變化。

身後傳來人群驚恐的喊叫聲。

壹索神色一變，扭頭一看，尚未離開的群衆中有部分行動遲緩、面容呆滞，但攻擊起人來卻是快準狠。壹索猛地沉下臉色，他能感覺到——魇越來越興奮了。

“你怎麽不去救救他們呀？”魇得意道，“再不抓緊時間他們可就成了本座的養分了哦！”

星面色不變，絲毫不理睬身後的人群，依舊把注意力放在魇的身上。

而魇也沒能得意多久，才幾秒鐘，幾條半透明的魔力鎖鏈便從地下竄出，牢牢地捆住中了蝴蝶蠱的人。淵不知從何處而來，他沉着處理好中蠱的人，随後轉身看了一眼星，微微眯起眼睛。

“星！”他冷喝道。

星随即退後。一支長箭破空而來，徑直穿過魇的身體，将一只黑色的瘦小的貓咪死死地釘在地上。魇愣了一瞬，随即往身後瞧去。

壹索順着長箭來的方向望去，那裏站着一個身着青色長袍、戴着銀色面具的女人，她依然保持着射箭的姿勢，一手握着弓，一手搭着弓弦，指尖魔力再度凝聚成第二只箭矢。她唇角微微翹起，挑釁地看着魇。

“血盟盟主，不過如此。”凝蘭冷笑。

魇的身體正在逐漸潰散。他的雙眼逐漸通紅，他看着星咬牙切齒：“你拿本座當他們練手的靶子？”

星冷哼一聲，算是默認。

魇陰冷的目光掃過星，然後他又看向壹索，最後死死地盯着平陵。他的身體逐漸消散，黑色的魔力逐漸散開。他突然就笑了起來，放肆而張狂，“楓楊共和國五大首領的融合魔法……”他猛然轉過身瞪着凝蘭，面上閃過一絲怨毒，“果真名不虛傳……”

女人安靜地望着他。

魇的身體徹底消失，徒留地上那具蒼老而幹枯的貓屍，不一會兒，它只逐漸崩潰化為粉末，風一吹便盡數散去。

凝蘭收起弓箭，掃了一眼遍地狼藉，“星統領還真是一點不客氣。”

“你可以不管的，蘭。”星玩味地看着她。

凝蘭微微偏頭苦笑一聲，随後她的分身化為一團魔力，融入平陵的身體中。平陵慢慢地松開緊握的拳頭，眼底幽光散去，體內的魔力也恢複正常。

戰鬥已經結束，周圍一片狼藉，尚未撤走的人群見危險解除，紛紛松了一口氣，緊接着便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哀嚎聲。

“我感覺到了……”星輕聲呢喃，“難怪将軍如此古怪。”

淵和星對視一眼，眼底殺意四起。

壹索卻是無瑕顧忌那麽多，他現在更在意白房路那裏的情況。屈引和呼延也回到了現場，正招呼着趕來支援的警察救人和清理現場，即便事後還需要追究襲擊大使館的事情以及星的威脅，他們的首要目标依舊是保護人民生命財産安全。

壹索來不及再理會太多的事情，只打算和呼延交代一聲便驅車回白房路，轉身時卻被淵喊住。

“已經處理好了。”一個陌生的聲音從淵手裏金屬制的通訊器中傳出，“璃和那兩個小孩都受了傷，我給他們做了簡單的處理，也通知舒的醫療隊過去，房子沒什麽太大問題，家具損壞有點嚴重。”

“知道了，你先撤。我們随後與你彙合。”淵回複，然後他一邊收起通訊器，一邊看向星，“你送他？”

“行啊。”星随口一答，指尖輕輕撥弄着琵琶弦，旁邊便憑空出現了一扇黑色的門，隐隐約約能從裏面看到白房路11號的輪廓，“請吧，壹索先生。”

空間系。

壹索當即對星的能力做出了判斷。

或許是對于洛靈和平陵的信任，又或許是太過擔心受傷的兩個孩子和江璃，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就踏進了那扇門。黑暗襲來，又迎來一陣刺眼炫目的光亮，他再度踏出了那扇門。

“哦對了，”背後傳來星的聲音，“一月之後，若蕭龍警察部不願意給我們一個合理的交代，我們的報複……”

身後的那扇門逐漸縮小，然而那頭傳來的聲音依然清晰，星的聲音尖銳而刺耳，“将如期而至！”

門徹底消失。

壹索也将注意力轉移回來。白房路11號外停了幾輛警車，還有一輛屬于楓楊行動隊的醫療車，房子的大門有輕微的破損，窗邊的玻璃全碎落在草地上。他快步走入屋內，利夏和易克正在和幾位警官做筆錄。

“情況怎麽樣？”壹索問。

“我剛到這裏的時候，這個房子還是被封鎖的狀态，是一個戴着獠牙面具、長着狐貍耳朵和尾巴的男人破開了結界，等我們進來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他給蘿鈴他們做了簡單的傷口處理就消失了，剛走沒多久。”利夏末尾補充說。

壹索目光一閃，随即壓下心底的各種疑惑，“他們現在在哪？”

“二樓的客房。”利夏轉身朝樓梯口走去，“過去看看吧。”

江璃為蘿鈴和紀倫擋下了不少攻擊，所以他倆受的傷比較輕，再加上那個趕來支援的神秘男人已經為他們做了簡單的傷口處理，只要休養幾天就沒什麽大礙了。江璃的情況就不太妙了，她承受了大部分的攻擊，前段時間受的傷也還沒完全好利落。

“我的姑奶奶，老大這才走幾天，你又給自己惹一身傷啊。”給江璃包紮的醫生無奈道。

江璃不滿地瞪了他一眼：“我都受傷了，你就不能不罵我？”

醫生手上動作不停：“行行行，你們兄妹倆真是一個樣子，”他包紮好，用剪刀剪開多餘的繃帶，聲音也壓低了許多，“一股子的狠勁。”

他擡頭，目光落在推開門的壹索身上，眼睛微微一眯，随後展開笑顏：“壹索先生，利夏洲長。”

壹索認出了他———在護送醫療隊的那次行動中他們見過③，“盛鑫醫生。”

“請壹索先生和利夏先生放心，兩位少爺小姐受的傷輕，沒什麽大礙。”盛鑫指了指放在蘿鈴和紀倫身邊還沒收拾好的一盤子藥，“按時去醫院換個藥，一段時間就能好透，也不會留疤的。”

利夏點點頭，“麻煩醫生了。”

盛鑫微笑着點點頭，利落地收拾好東西，臨走前對江璃說：“璃小姐也記得按時來換藥，”他微微停頓，低聲威脅道，“如果您不想挨老大的罵的話。”

江璃剮了他一眼。

盛鑫無所謂地聳聳肩，用眼神和她交流。

別仗着您有自愈能力就為所欲為。④

“知道了，我會的。”

旁邊的蘿鈴和紀倫有些打不起精神，輕聲和兩位哥哥交談起來。

“如果不是我引狼入室，你們也不會受傷。”利夏自責道。

“它刻意接近，又藏得深，不是你的問題。”壹索說。

“是啊，利夏哥哥，是敵人狡猾，你不用把這點錯歸在自己身上。”蘿鈴輕聲撫慰，“更何況這不是沒什麽事情嘛，而且要不是江璃姐姐發現了，它可能還會埋伏更長的時間，那時候會有更大的損失。”

“蘿鈴說得對。”江璃看着利夏，“不用自責。”

她說完便閉上了眼睛，一只手撐着腦袋。這場戰鬥讓她體能消耗巨大，她需要休息來恢複精力。

“江璃姐姐，”紀倫猶豫了一會，才輕聲喚道，“我們想變強大，國內的軍隊并不适合我們訓練，希望你能幫我們，送我們到楓楊去訓練。”

這次的戰鬥讓他們變強大的欲望空前強烈，他們愈發覺得自己渺小而脆弱，更不願意自己成為大人們的軟肋，不想像今天這般如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江璃張開眼睛，看向壹索和利夏。

兩個男人面上略有猶豫之色，甚至沒有出口阻止紀倫。

江璃冷不丁笑出聲。

她思緒飄到了很久以前，那一瞬間，她仿佛理解了當年母親把她送到洛靈身邊的選擇。

“可以不用到楓楊。”她輕聲道，“異族曾經創造出一種軍隊專用的魔法，可以讓你們在一個創造出來的魔法空間裏進行練習，除了要不了命，剩下的一切，都會是真實的。”

蘿鈴面露喜色：“真的嗎？”

江璃點頭。

“那……”蘿鈴就要繼續追問。

“等哥哥回來吧。”江璃打斷她，又一次閉上了眼睛，“要用這個魔法，還需要一位大人的同意。等他回來，如果你們還堅持的話，我會請他為你們牽線搭橋。”

“雲舒去哪？”壹索問。

“雪洲。”

①本文第十八章壹索的夢境，第二十四章壹索夢到過去，第二十七章壹索夢見鳳河

②原著第四部，壹索蘿鈴紀倫等人參加魔力神節情節

③本文第二十三章提及

④本文第二十章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