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再相見?(一)
再相見?(一)
沈言覺得自己選中的這條賊船委實開得有些快。
從将作大人府上回來不過一月有餘,竟接二連三地接下了好幾筆類似的‘大生意’。他們或是花匠、或是廚娘,悄無聲息地滲進了京城裏的高門大戶,像是埋在土壤中那毫不起眼的引信,等待着點燃火星的那個瞬間。
沈言很是好奇,難不成老天爺都在幫着自己?不然怎會這些達官貴人們都不約而通買起下人來?她哪裏知道就在自己每晚睡着的時候,樓下喬南的房間裏便會有隐秘的對話正在發生。
當然,這造反之船開得開快也不是全無代價,沈言現下便很是有些‘暈船’。
今日一早,聽泉閣的門前飛來了只白胖的鴿子,落在門前足足有半尺之深的積雪中,砸出了一個坑。
沈言聽聞屋外有響動,開門便看見這蠢鴿再一次陷在雪地裏出不來了,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別人家的信鴿都曉得往高出落,怎麽自家的這只便這麽死心眼,非得端端正正地停在正門口找存在感?
沈言伸手将它托了起來,果不其然腿上綁了個小信筒,以紅蠟封着口。那信鴿許是看見沈言望着它,趕忙蹬了蹬小短腿,似是在催促沈言快些将它拆開來。
伸手将這小信筒摘下來,沈言将這信鴿往空中一送,便轉身往回走。待坐回了桌前,沈言将裏頭的紙條拆了出來:
“禦史劉大夫的夫人正玩着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起因是禦史大人在外頭的第六房外室又鬧到了府上......”
“趙太尉引以為傲的胡子昨日傍晚被兵部侍郎送到府上的鹩哥給叨下來一大撮,害得太尉他老人家今晨稱病缺了早朝......”
是了,這些小紙條便是沈言頭疼的原因。
簡直是胡鬧!
最初沈言瞧着喬南往大戶人家裏送人,還以為他們能打探出什麽重大機密。結果每次沈言滿懷期望地展開信紙,看到的便都是這些東家長西家短。
其實也不怪他們,畢竟他們在這些貴人的府中也只是最不起眼的那群人。
可畢竟這密信許久才送一次,又冒着巨大的風險,沈言總覺得應該有些更大的消息傳來。
正當沈言為此頭痛不已的時候,喬南推門走進了聽泉閣內。
凜冬的清晨總是飄着雪花,喬南的頭上肩上俱是沾上了些白,随着步入室內而漸漸融掉。
因着那段時間的風頭,喬南如今徹底成了前堂的二把手,平日裏忙的很,沈言今日見他才想起來自己似乎也好些時日沒見過他了。
“你看看這些。”沈言揚了揚手裏的小紙條,有氣無力地說道:“你莫不是打算辦個‘京城八卦協會’?叫他們帶回來的都是些什麽....”
喬南倒是沒有絲毫意外的模樣,面上笑意不減,不緊不慢地拿起了那兩張小紙條瞧了兩眼,“沒錯,我叫他們帶的便是這些消息。”
“你......”沈言撇撇嘴,只覺得越來越看不懂喬南要做什麽了。
喬南擡眼望着沈言,反問道:“你以為那些人身邊那麽好接近?我們如今根本接觸不到那種消息,反倒是這樣的小道消息,即便是被發現了也不會引得懷疑。”
沈言聽完他這話,覺得這月以來的努力都被八卦給吃幹淨了,登時洩了氣,伏在書案上說道:“可這些又沒用處....”
“誰說沒用處?”喬南看了眼手上的紙條,臉上勾起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正當沈言望着喬南這笑容百思不得其解時,聽泉閣的大門忽地又被推開了,門外頭的風雪灌進來,沈言打了個冷顫向門口望去。
松子拿着張大紅請柬快步走了進來,邊往書案前走嘴裏還邊喊着:
“小姐!你看,小公子要辦滿月酒了,就在明日!”
松子的語氣裏很是興奮,若旁人不明真相,定要以為是他的孩子滿月。
小公子?誰?
沈言一愣,想了半天也沒想起哪裏來的小公子,直到她拿到了松子手中的那份請柬。
原來,竟是顧明倫和許宜雙的長子滿月。
沈言一直努力去忽視與顧明倫有關的消息,因而并不知道許宜雙在一月前便已誕下了男嬰。
阿爹對顧明倫視如己出,重視的很,當初定國公府阖府上下皆是把他當成嫡長的公子,是以松子才會稱呼他與許宜雙的孩子為小公子。
沈言如今聽得這稱呼來,只覺得刺耳得很,想喊松子改口,等開了口卻又将話咽回了肚子裏。
松子的忠心自己是知曉的,若是讓他知道了顧明倫曾經做下這樣的事,怕是要立刻沖上門去與他拼命,就是攔着都沒用,因而這件事只能瞞着他。
“小姐,你說給小公子送件什麽滿月禮好?”松子一臉興奮地問道。
“便送個長命鎖吧。”沈言聲音淡淡,如今她哪裏靜得下心來想這個?
“不好不好,太普通了些。”松子搖搖頭,似是不看好沈言的這個選擇。可話音剛落松子便發現沈言的面色似乎冷了些,心裏不由咯噔一下。
長久以來沈言都不曾當松子是下人一般對待,久而久之松子自己便也有些得意忘形了。今日看到沈言冷下來的面色,似是一盆冷水澆在心上,頓時覺出剛才的話不妥來。
“小姐....我,我開玩笑的。”松子面上讪讪,頓了半晌又緩緩開口道:“小姐別不帶我回去....”
松子說得小心翼翼,雙眼緊張地盯着沈言,生怕沈言等下又說不叫他去。回京城已有好些日子了,可松子竟一次也未曾回到曾經的沈府裏看看。
之前沈言要麽是自己回去,要麽便是同喬南一起,看得松子的心癢癢的,畢竟沈府也是他自小長到大的地方。
沈言見松子這樣,心裏頭也泛起愧疚來,這些日子自己過得一團糟不說,也确實忽略了身邊之人的感受。
“怎會不帶你?”面上故作輕松,沈言朝松子笑了一笑說道。
“沈言,你......”喬南在一旁盯着沈言,眼裏閃着驚訝。
沈言轉頭便看見了喬南面上的表情,随即自嘲地笑了下。
她又何嘗想去?
只是阿嬷如今還在他哪裏,自己若是這種場合都不去,只怕會引得懷疑。自己不僅要去,還得高高興興的去。
想到這,沈言覺得胸口都氣得有些發疼。
罷了,只當領着松子回去看看。
······
國相府這滿月酒辦得聲勢浩大。
沈言一行人還未走到門前便見相府的門大敞着,上門道賀的賓客皆是要排着長隊方能進府,就連府門前迎客的下人都一臉的得意。
因着年節就快到了,長街處處挂着大紅的燈籠與紅綢,噼啪作響的鞭炮聲散在空氣裏,遠遠望去如同小半個京城都在為這國相府大公子的滿月酒慶賀一般。
沈言望着這熱熱鬧鬧的場面,只覺得雙目刺痛,心髒也跟着揪了起來,雙手緊握成拳而不自知。
若不是你踩着阿爹上位,哪裏來的這等風光?
松子一心想着回去看看,抻着脖子向大敞着的門內望去,自然并未發現沈言的異常。
倒是沈言身側走着的喬南,覺得身邊之人的呼吸似乎亂了些,轉頭一看果然沈言眸間的神色有些激動。
國相府公子的滿月酒,朝中大臣礙于顧相的權勢,定是要上門道一聲賀的,如此一來便很有可能碰上幾個前朝舊臣。
喬南今日本不用來冒這個險,可只要想到沈言那日知曉實情時的模樣,喬南就放不下心來,一定要親自看着她才能安下心。
是以他今日反常地為自己粘上了胡子,又找沈言借了暗粉将自己畫得黑了些,亦是跟着沈言來到國相府。
果然不出所料,還未進得國相府的大門,沈言便已經有了心緒起伏。喬南心中嘆了口氣,伸出手搭上了她顫抖的肩膀,試圖将她從紛亂的思緒中喚回來。
喬南的大手剛好包住沈言的肩頭,隔着衣物傳來些許溫暖,絲絲滲透進皮膚,沈言波濤洶湧的內心漸漸平複了下來。
沈言回過神來方覺出了自己的失态,深吸了一口氣,将那些在心中叫嚣着的想法壓抑在心底。
顧明倫,如此我們便是真正要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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