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路遇險?

路遇險?

幾個壯漢拿着大刀從遠處一步步向三人走來,刀刃明晃晃的,叫人心生寒涼。

黃昏的長街無太多行人,僅有幾個過路之人,見勢頭不對也躲得遠遠的。

松子顫顫的開口:“幾……幾位好漢,咋們有話好好說,來……先把刀放下。”

那幾個壯漢卻并不買賬,二話不說,提起刀便要攻過來。

松子吓得兩腿打顫,卻還是強撐着跑到了喬南的身前,伸開手臂喊道:“你們休想動我家小姐!”

喬南冷聲道:“松子你退開,快回去叫些人來!”

今日這幫人來得蹊跷,喬南一時也無法判斷到底是沖着誰來的。若是貿然将沈言交給松子,喬南也覺得不放心。為今之計,只有正面迎上去,拖些時間等松子叫些幫手來。

“我不,小姐在這,我不走。”松子搖搖頭,不肯離開。

“你如此根本無意義,倒不如回去叫人!”喬南再次冷聲催促。

松子這才咬咬牙退開,轉身向聘事堂的方向跑去。還未跑遠便聽見了大刀劃動的風聲,松子閉緊了眼睛,跑得更快了些。

喬南望着幾人越來越近的身影,心知今日一戰是無可避免了,索性仔細觀察起這幾人來。

這幾人皆是穿着褐色的粗布襖,腳上蹬着黑色薄地的短靴,與其說是江湖上買人性命的殺手,倒不如說更像是某個大戶人家的護院家丁。手上的大刀雖攝人,可行走間腳步虛浮,明顯的下盤不穩。

喬南的心略微放了下來,對付幾個這樣的,自己應當還不在話下。

可他卻錯估了,以往他是一個人,可這次他背後卻背着沈言,不得不分下心來。

一個不留神,閃着光的大刀便砍向了他的手臂。

刀刃帶着冰涼的觸感,剛接觸到手臂的時候喬南并無什麽感覺,随即一陣疼痛順着右臂傳來,身上的衣裳便染上了血色。

喬南嘗試着動了動胳膊,卻發現如何也使不上力氣。

如此自然是不能再與其硬碰了,為今之計先跑再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喬南擺出一副進攻的姿态,對面幾人一愣,心想這人難道真不怕死不成?

下一刻便看見他飛起一腳踢在街邊水果攤的籃子上,籃內的果子灑了一地,在地上骨碌碌地滾着。

幾人暗道不好,再擡眼時,喬南已背着沈言朝遠處跑去,想追卻礙于這一地果子而減慢了速度,終是失去了他們的蹤跡。

…………

沈言是被一陣血腥之氣喚醒的,醒來發現自己正趴在喬南的背上,而喬南的胳膊正不斷往外出血。鮮紅色的血從傷口處滲出來,将衣裳都染紅了一大片。

看到這,沈言什麽酒都醒了,掙紮着從他背上跳下來,慌忙問道:“喬南,你...的傷?”

“方才從國相府出來,沒多久便有人提着大刀找上門來了。”喬南皺着眉說道,話音伴着抽氣聲,顯然是忍着劇痛。

沈言如何看不出定是自己連累了他,若不是背上還背着個醉酒的自己,他又怎麽會把自己傷成這樣?

“你...我去幫你請郎中。”沈言見他胳膊上流血不止,心裏更是萬分愧疚,顫聲說道。說完便慌慌張張轉身要走,卻被喬南用未受傷的左手給抓了回來。

“那些人不知道走沒走,你先在這待着,哪也不要去。”喬南壓低聲音說道。

沈言這才注意起周圍來。

兩人此時站在一個廢棄的宅院中央,四周皆是雜草枯木,被青灰的磚牆圍起來,院中的花木叢依稀看得出曾經的精巧秀美,卻因為久無人打理而顯出頹敗來。

此時天色已漸暗了,四下景物皆是一片朦胧,深冬的冷風吹過庭院,枯枝發出吱嘎的聲響。

院牆外頭隐約傳來有人跑動的聲響,若仔細聽還可以聽見說話聲:“快些找,人要是跑了,我們拿什麽交差?”

顯然,這宅院應當離剛剛的長街沒多遠的距離,而且方才追殺他們的人依舊在這附近。

沈言心裏一緊,再轉頭看向身側的喬南。

深冬的夜晚很是寒涼,加之胳膊上的傷口不斷滲出血來,喬南的面色蒼白如紙,嘴唇也失了血色,身子微微發抖,靠着沈言才勉強站直了身子。

一直以來,喬南都像無所不能,似乎永不會有什麽事能影響到他。然而今日卻被她連累至此,看着這滿目鮮紅,沈言的胸口一陣發疼。

“這院子是個廢的吧,說不定那小兔崽子躲進去了,咱們進去搜搜?”牆外傳來咬牙切齒的聲音。

沈言聞言一驚。

他們,要進來了?

喬南此時已有些昏昏沉沉,靠在沈言的肩上沒有了聲音。

深吸了一口氣,沈言強壓下心中的慌亂。如今兩人的性命便全押在她的身上了,她不能慌,更不能坐以待斃。

深深看了一眼木門的方向,沈言轉身環着喬南的腰向庭院深處走去。

而沈言剛剛走遠,門外便緊接着傳來一句:“搜什麽搜,你知道這院子是誰的?搜了你就死定了......”

········

沈言越走越發現些不對勁。

剛剛的小花園像是荒廢已久,可順着小路往裏頭行,兩側的花木卻越發整齊起來,像是時常有人修整的模樣。

難到...這并非是個荒廢的院子?

雖是心中有猜測,沈言也不敢就此停下腳步。身後那些人不知什麽時候就會提着大刀沖過來,就算是這院子真的有主人,沈言也只能賭上這一回,先找個地方藏身才是正經事。

正當沈言心底想着,腳下的小路已經走到了盡頭。擡眼一看,面前是一扇木板門,門內亮着燭火,透過門上的縫隙漏出些光來。

這院子果然是有人的。

她扶着喬南一路走到這裏來便是為了尋一處藏身之地,可如今沈言站在門外反倒猶豫不決起來。

門內是何人?會不會對自己不利?

出于對未知的恐懼,沈言想要敲門的手擡起又放下,再擡起,終于是推開了面前的那扇門。

怎麽也得試一試不是嗎?

“我同伴受傷了,可否......”

沈言跨入面前的這扇門,還未等将自己的來意說明,眼前的畫面便讓她愣在了原地。

屋內的地上坐着一個魁梧的身影,他背對着門口,沈言無從看清他的樣貌,但從夾雜着灰白的頭發可以看出年紀已經不小了。

此時他手拿着酒壺正大口喝酒,邊喝還邊對着牆上的一幅畫絮絮叨叨地說着話:

“當初答應每年的今夜比試一場,既然你不來,那便算是我贏了。”

“你這人實是可惡,讓我贏得好沒意思!”

“當初戰場上的那樣意氣風發,誰能想到你竟落了個這樣的下場?”

說着說着,那背影竟笑起來,笑着笑着,那聲音裏帶上了些酸澀。

沈言順着他的視線往牆上望去,卻一下驚在了原地。

那牆上挂着的畫像之中,赫然是阿爹。

此人莫非是阿爹的舊識?

沈言心裏閃過這個念頭,莫名有些心安。在沈言的記憶之中,阿爹的舊識們皆是有情有義之人,斷不會見死不救的。

如此想着,沈言連忙将喬南扶進屋來,躺在牆邊的軟榻上。傷口許久未處理,喬南如今已有些發熱了,灼燙的溫度攪得沈言有些心焦。

趕忙跑到屋中間那人的身前,蹲下身說道:“這位...壯士,可否幫忙請個郎中來?”

那人似是沒想到突然面前冒出個人來,搖了搖頭将醉意甩掉,瞧了一眼沈言道:“為何自己不去請,倒要來煩我?”

“我....有些緣由,暫時不方便出去。”沈言眼神躲閃,不敢将真實情況說出來,生怕他聽到麻煩便更不願幫忙。

對面之人聽了沈言的話,轉頭望了一眼側卧在軟榻上的喬南,開口道:“放心,這點傷死不了。”

沈言一聽他說這話,言下之意竟像不想幫忙,登時更心急了,擡腿便要往屋外頭走去。即便是自己真被外頭那群人抓住也沒什麽,若請不來郎中,喬南這次怕是兇多吉少。

她無法想象喬南幾日若是有什麽好歹,自己會如何。不知不覺,她對喬南的依賴竟然已經成為了習慣。現在她只知道,喬南不能有事。

“急什麽急什麽?”那人伸手抓着沈言的後領子将她提了回來,語氣頗為不耐,“我說了不救嗎?”

沈言回頭,見他說完這話并不急着出門去請郎中,反倒轉身将地上的酒壺端了過來,不由得問道:“......這是?”

那人并不理會沈言,伸手将喬南的袖子撕開,露出傷口來。随後将酒壺塞子拔開,作勢要将壺裏剩下的酒液倒在傷口上。

沈言下意識便去攔,“你這是做什麽?傷口怎麽受得了這個?”

“那你想他接着看他發熱?像他這種刀傷,普通的郎中根本沒法治。”那人嗤笑一聲說道。

“我.....”沈言沒了言語。

轉眼間酒液澆在了傷口上,許是因為太過疼痛,喬南閉着的眼睛幾乎是一瞬便睜開了,看着傷口的方向眉頭緊皺。

沈言見喬南疼成這樣,忍不住出聲問道:“這方法...真有用?”

“這燒刀子在戰場上不知道救過多少命。”那人見酒已經倒幹淨了,随手将酒壺扔在了地上,似乎對沈言的質疑頗為不滿。

“以燒酒清創口,古書上确有記載,”喬南這時似乎是從劇痛中緩和了過來,擡頭對着那人笑了一下,“多謝。”

那人從懷中掏出一個白瓷小瓶來,放在喬南身邊,說道:“算你識貨,這個每日兩次,敷在傷口上。這院子平日不會有人來,你們大可放心。”說完便轉身要走。

沈言心知自己關心則亂,剛剛那幾句話惹得他心中不快,連忙道歉:“适才是我口誤遮攔了,還望您莫怪。”

說完沈言便觀察着對方的神色,見對方面上并無不喜,這才稍微放下心來,試探着道:“您,您方才可是在紀念沈将軍?”

“哪個紀念他?我煩他都還來不及,”那人嗤笑一聲,提着酒壺走出了門外。行到了門口,微微側回頭說道:“不過,沈家丫頭,你這急脾氣倒是和你老子一模一樣。若是日後有什麽麻煩了,只管來找我。”

他認得出自己?

“哎....”沈言一愣,在想喊住他時,卻發現他已經消失在了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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