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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夜間寧靜,最多也不過是蟲鳴風吹,淨泉面積比一口井稍大一些,坐落在一顆盤根錯節的百年古樹旁。

他心裏想着事,本就不愛笑的臉在聽到往這個方向靠近的局促腳步聲後神情緊繃,一張俊美的臉硬生生因臉上的冷漠警惕讓人徒增興趣,非要捉弄得讓他露出其他表情才好。

莉蓮是這樣想的,她趴在艾塞亞的胸口小聲抽着氣,餘光瞥見了那張冷淡不耐的臉,上排的牙齒輕咬下唇,舌尖被自己咬破,輕輕一碰像是撒了鹽一樣,混着甜腥的鐵鏽味,忍着刺痛将血咽了下去。

見是艾塞亞,個高的青年将弓收回,背脊如獵豹休憩時軟了下來,看到他懷裏抱着的姑娘一動不動,艾塞亞眼睛通紅,像只沒了主心骨找他求救。

埃爾文上前:“她幹了什麽?”

一句話直接将懷疑對象安在了莉蓮的頭上,沒有半點猶豫地認定為這個外來的姑娘是做了什麽才讓純真的艾塞亞在夜晚帶到他的面前。

那副生機漸無的模樣他不過是掠了一眼,臉上沒什麽表情,就如此朝着艾塞亞問了出來。

艾塞亞的臉上還留着莉蓮吻上去的血印子,清晰可見,同樣唇印幾乎不用猜就能知道她做了什麽。

埃爾文不知道是哪來的怒火,他自己都搞不清到底是因為這個女人輕浮的在艾塞亞臉上留下吻痕讓他生氣,還是因為被他當做弟弟的艾塞亞受到了人類女孩的勾引,又或者……

他在看到原本生機勃勃、會舉着兔子燦爛朝他笑着的姑娘即将死亡的模樣後,對自己這一次沒能護住對方性命而難忍焦躁。

眼看着她的手臂從艾塞亞的肩上無力垂了下來,埃爾文沉下臉色上前拽住了她的手腕,像是給壓彎枝條的樹苗強行用木棍纏繞立起,只是當他湊進去看的時候,才發現那樹苗已經是強弩之末,到了生命的盡頭。

“怎麽回事?!”

“被毒蛇咬了,”艾塞亞睜着濕漉漉的眸子,臉上還有沒幹的淚痕,在他心中埃爾文是能夠輕易解決所有困難的存在,将莉蓮塞入了埃爾文的懷裏,他暗示般的低頭看向淨泉,“埃爾文,弗利沙說,他說……只有淨泉才能,才能救她的命。”

艾塞亞的動作讓他始料未及,埃爾文沒接觸過女人,更何況懷裏的是一個人類,向來獨行的埃爾文身體一僵。因為沒有經驗,等到懷裏的莉蓮有滑下去的趨勢時,他炙熱的掌心才用了力道托住她纖薄的背,比他想象中要輕的體重似乎只需要他一只手就可以完成抱着她的事情。

淨泉兩個字成功的将他的注意力從莉蓮身上挪到了艾塞亞的臉頰。

“什麽?”

“淨泉水,淨泉水才能救她!”

也許是見到莉蓮生命即将逝去的可怕,這一點助長了艾塞亞的勇氣和說話的力道,他從未用這種口氣和埃爾文說話,以至于等他自己反應過來的時候下意識地噤聲。

他怎麽可以吼埃爾文,這是不對的。

眼淚未幹,他擡起眸子往埃爾文臉上觑,見他并沒有因此生自己的氣後悄悄地松了口氣,随後他瞥到莉蓮慢慢合上的眼睛,心底一驚。

他顧不得埃爾文在一旁了,蹲下.身從淨泉裏掬起一捧水就要往莉蓮嘴邊放。

他沒能成功,埃爾文抱着莉蓮躲避開,随後對他怒目而視。

“艾塞亞!”他很少這麽生氣過,明知道這是族規還想在他面前做這種事,他是絕對不會容忍的,“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你想被趕出精靈之地嗎?!”

艾塞亞手一頓,淨泉水從兩掌之間的細小縫隙裏落了下去,一滴又一滴,像是在數着莉蓮的倒計時。

匍匐在樹上的那條蛇開始朝莉蓮接近,他的主人已經等待不了太久,如果再這樣僵持下去的話,她會死掉的。

耳聰目明的兩個精靈因為将精力放在了淨泉水上,都沒有發現游來的毒蛇。

莉蓮微眯着眼,看向草葉裏隐藏着的毒蛇,眼神一動,那條蛇又縮了回去。

還不是時候。

她不喜歡賭,但這個時候她必須要做出決定。

蛇毒沒有注入太多,那條胳膊看着吓人,留給她的時間還有不少。

惡魔從不畏懼死亡,那本就是他們的歸宿。

千年的孤獨沒有讓莉蓮失去骨子裏的狡猾和孤注一擲的決心,為了目的,她能抛棄所有,包括她自己。

但是精靈并不知道眼前的這個人是惡魔的化身,艾塞亞眼裏有了猶豫,埃爾文眼底隐藏掙紮,一場生命和刻在骨血裏的禁锢誓言的拉鋸戰開始了。

筍尖般的手指攥住了抱着她的人,在簡單的外衣上留下了粘稠的血液,埃爾文被她這一拉回了神。他抿緊唇,古井無波的視線落在了她的臉上,如農夫看到了被斬殺在地的羊羔,像是看淡了生死,卻也在深處掩藏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慌張。

莉蓮朝他笑了一下,沾血的牙齒并不好看甚至有些刺眼,她看到抱着她的男人避開了她的注視,無聲地決定了最後的結果。

“莉蓮……”艾塞亞聲音有些抖。

“不能喝那就不,不喝了……”她細細地喘着氣,眉間蹙起露出難忍痛苦的神色,本就嬌柔的臉蛋越發的柔弱不堪,易折的花朵到了即将枯萎的時候最美,像是揮發了所有的生機只為了這一刻。

她指尖用力得發白,過了一會慢慢松開,衣服被揉皺了一小塊,上面還殘留半幹的血液,透着一股甜腥味。

“我想回家,”她說道這裏突然紅了眼睛,“那,那裏有一大片向日葵……你看過嗎,很漂亮……”

抱着她的手一抖,莉蓮知道獵物上了勾,他本來就是好騙的男人,受到一點刺激便心軟的不行。用力咬住舌尖,原本就沒愈合的傷口再次裂開了更大的口子,痛意彙入身體的各個地方,莉蓮吐了口血,星星點點的蘸到埃爾文的下巴上,她自顧自地用手背去擦他的臉,沒什麽力氣像是小貓撓癢,隔着皮膚像一把刀割在了他的心髒。

埃爾文抓住她的手,“別擦了。”

艾塞亞鼻子一酸,就要去伸手捧水,埃爾文一把将他手打掉,艾塞亞被突破了最後一層防線,他幾乎帶着吼:“她要死了!”

埃爾文推了他一把,将他往回去的路上趕,他的模樣像是做了某種決定,眼神如這夜晚一般的寂寥,“我來。”

莉蓮得逞一笑,嘴唇的弧度在沒人看到的地方又落了下去。

艾塞亞怔然着望着他,就像是不認識他一樣,想要上前被埃爾文的眼神制止了,“讓我——”

埃爾文眼底的淡漠将艾塞亞震懾住,他将莉蓮放在一旁,半跪着從淨泉裏掬起一捧水,沒有灑出一滴的往莉蓮嘴邊靠去。

她睜着眼看着他,對于救命的水閉上嘴撇過了臉。

“你要死了,”他語氣平靜,執意将水遞到她嘴邊,“張嘴。”

莉蓮扭過臉,“……不能喝,”她的聲音帶着哭意,“你會,會被趕出去的。”

埃爾文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他不再說話,一手捏住了她下巴強勢讓她張嘴,另一只手重新捧了水就着動作喂進了她嘴裏。

她被水嗆到了,埃爾文又接了一捧給她喂了下去,最後站起身,仰頭望向了頭頂的月亮。

艾塞亞跑過來将她從地上抱起,對于埃爾文的舉動他有些無措,他不知道違背族規的結果是什麽,身後傳來腳步聲,他回頭一看,是另外兩位守護者。

他連遮擋都來不及,其他人看到這副狀态就知道發生了什麽。

“艾塞亞!”他們下意識的就認為犯錯的肯定是他,埃爾文從來都是最規矩的那個,他們甚至不會想到埃爾文會違背族規。

“我……”

“是我做的,”埃爾文站了出來,他看上去相當的平靜,“和艾塞亞沒有關系。”

和埃爾文關系好的弗利沙打斷他的話,他顯然是認為埃爾文替艾塞亞背鍋了,“誰做的我們會不清楚?你向來修身潔行,怎麽會做這種違背族規的事情?”

“艾塞亞,你和我回族裏。”

埃爾文張開手臂将他攔下,對上弗利沙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是我,”他将手上的水漬伸過去給他看,“弗利沙,明天我會自己回去領罰的。”

弗利沙一急,“你怎麽會做這種事,你沒有理由做的!”

埃爾文沒有說話,他想走,身後被人揪住了衣服,力道不大卻無法忽視。

是莉蓮,他幾乎都不用猜。

沒有回頭,這本來就是他的選擇,埃爾文拂開她的手,“我再守一夜,你們都回去吧。”

沒有人說話,莉蓮覺得這個精靈真有意思,面冷心熱,大義凜然的模樣真的不愧是神明的忠仆。

她起了心思,伸出手觸碰他的肌膚,紅珠一閃,聲音響在她的耳邊:“他的身上存有善良。”

也許是因為取到了一味誠信,她興致并沒有那麽高了,如果說生命能讓他退步,那麽所謂的感情可能就不會起什麽作用了。

她放空眼神想着什麽,都沒有看到埃爾文看過來的視線。

而此刻,在樹林裏的三個人已經離她的距離不遠了。

加百利身上的法師袍已經被勾破了好幾道口子,一頭卷發也亂糟糟的,他此刻正聚精會神的看着魔法陣上的指路顯示,但因為精靈在周圍布下幹擾魔法的東西,讓加百利等人再次陷入了迷茫。

“找不到路,但是能顯示莉蓮就在這附近。”

迪克斯不敢卸下滿身的疲憊:“我睡不着,我再找找。”

奧斯汀攔下他,“迪克斯,你需要休息。”

他想要反駁什麽,遠處傳來樹葉窸窣的聲響,他們提起戒備往黑暗裏看去,卻看到一個銀發尖耳的精靈從樹上落了下來。

他的神色疏離,将弓握在手心蓄勢待發,“這裏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奧斯汀空手展示誠意,“我們并非有意闖入,只是因為我們的同伴在這裏走失,所以前來尋找。”

埃爾文眼睛一擡,油鹽不進:“退後。”

加百利忍不住跳出來,“有一個漂亮的藍眼睛姑娘,卷發,高度到我這裏……”他比劃了一圈,充滿希冀的望着他:“請問你有看到過嗎?”

埃爾文嘴唇碰了碰,不知道出于什麽心思,“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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