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Chapter.65

Chapter.65

沐蓉總算明白過來,為什麽郁楚看起來一切正常,卻非要請這麽久的假調養身體了,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居然發生在她的藝人身上!

聽完他和梁宥臣的通話,沐蓉眼眶猝然發熱,遂壓低嗓音問道:“你這是提前發作了?”

郁楚面色蒼白如紙,聲音略有些顫抖:“我……我不确定,但是我肚子一陣陣發緊發疼。”

齊宣從沐蓉手裏把人接過來,扶着他往電梯走去:“趕緊去醫院吧。”

公司走廊上時時刻刻有人路過,郁楚肚子又一次疼起來,可是他不敢在人前露出馬腳,只能憑借寬大的羽絨服來掩飾。

許是疼得厲害,他的腳步開始發軟,十指緊握成拳,身體因刻意的忍耐而劇烈發抖。

“還能走嗎?”齊宣問他。

郁楚繃緊牙關,點了點頭:“能。”

然而身體的反應卻出揭示了這個回答的真實性,齊宣見他情況越來越糟糕,不由分說地把他抱起來,快步往電梯走去。

“你說什麽?懷什麽了?”梁老爺子以為自己的聽覺出現了問題,再次問道,“誰懷了?郁楚?”

梁宥臣行色匆匆地拉開客廳門:“這事兒以後再跟您解釋,我先去醫院。阿辭你和大哥照顧好爺爺。”

門開了又合,偌大的客廳落針可聞。

此刻不僅是梁老爺子呆滞在當下,就連梁錦安和文辭也有些愣怔。

少頃,老爺子看向長子,語氣生硬:“他剛剛說楚楚懷、懷了老三的孩子?”

梁錦安點頭,以為爺爺難以接受,便解釋道:“男人生子在醫學上是存在的,明氏那位少爺去年五月份剛誕下一個兒子。”

這事在渝城人盡皆知,老爺子沒理會他的廢話,又看向文辭:“什麽時候的事兒?”

文辭一臉無辜:“我也是剛剛才知道。”

如今細細一回想,其實還是有跡可循的,只是他從未往這方面想過。

梁老爺子怒道:“一群混賬,這麽大的事竟然敢瞞着我!”

梁錦安試圖替他順氣,卻被老人一把推開了,“備車,去醫院!”

梁宥臣趕到醫院的時候,齊宣的車正好停在急診科門口。

梁宥臣吩咐護士送來一架移動床,和齊宣兩人把郁楚挪到床上,然後迅速推往三樓的彩超室。

沐蓉事先替郁楚做好了掩護,甚至不忘把自己的圍巾裹在他頭上,讓人以為這只是個尋常臨産的孕婦被送了過來,并未多想,也沒有投來異樣的眼神。

梁宥臣把彩超室當值的醫生請出去,親自為郁楚做檢查。

齊宣和沐蓉站在一旁,暫時沒有離開的意思。

梁宥臣戴上橡膠手套,往超聲探頭塗上耦合劑,旋即貼上郁楚的肚皮,一邊操縱手裏的器械一邊問道:“為什麽會突然發作?”

郁楚眼眶通紅,嗓音哽咽,過了許久才開口:“新聞說梁絮白回國的航班在白令海峽附近遭遇了強氣流,已經失聯了。”

握住超聲探頭的手一頓,梁宥臣的瞳孔在這一刻陡然放大。

一旁的齊宣迅速點開手機搜索相關資訊,此事果然傳得很厲害,甚至已經有了熱搜。

“只是失聯而已……不會出事的。”他鎖上手機,沉聲安慰着。

梁宥臣回過神,視線重新凝在顯示屏上。

超聲檢查的數值基本上沒有問題,只是胎兒臍帶繞頸兩周,需要密切監測。

梁宥臣讓齊宣和沐蓉暫且回避,旋即對郁楚說道:“我需要确認你有沒有出血或者羊水破裂的情況。”

郁楚強壓心頭的情緒,用手臂蓋住雙眼,點了點頭。

梁宥臣解開他的褲子,無需完全脫光就發現了他的內褲上沾有血跡。

梁宥臣替郁楚穿戴整齊,并将他挪到移動床上,“已經有血性分泌物了,今天必須做手術把孩子取出來。你現在不要想其他的事,盡量讓情緒平穩下來,否則會對孩子不利,知道嗎?”

郁楚胡亂地點頭,淚水卻止不住地外溢,悉數沒入了鬓發裏。

梁宥臣此刻的心情也不好過,雖然新聞報道只是失聯,但飛機失聯意味着什麽,他心裏無比清楚。

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是正常的,他從桌上取出一枚口罩,戴了好幾次才勉強挂在耳後,繼而推着郁楚前往vip病房。

梁老爺子和梁錦安以及文辭均已來到醫院,他們詢着梁宥臣給出的地址來到病房,見郁楚已經綁上了胎心監護,俱是一怔。

寬闊敞亮的vip産科病房內布置得格外溫馨,連牆壁都刷上了媽媽與天使寶寶的圖案,可是此刻劇烈跳動的胎心音毫無疑問變成了壓在衆人心上的巨石,無比沉悶。

梁錦安和文辭扶着老爺子朝病床走近,郁楚側眸瞧來,不知想到了什麽,眼眶一熱,再次忍不住落了淚。

梁絮白的航程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爺爺和大哥尚不知情,在事情沒有結論之前,他不想讓大家擔心,所以只能把難過往自己肚子裏咽。

可是這種希望……實在太渺茫了。

老爺子抽出紙巾替他擦去眼淚,問:“哭什麽,難不成是因為瞞着我覺得愧疚了?”

郁楚垂着眼不說話。

梁宥臣正要轉身離開,卻被梁錦安叫住了:“楚楚現在的情況怎麽樣?”

梁宥臣穩住情緒,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是平靜的:“胎兒只有35周6天,還不足月,但是已經見紅了,今天必須做剖宮産。”

梁錦安又問:“誰來做這個手術?”

梁宥臣:“主刀醫生為聖娅的鄒先蘭鄒主任和柳嫣柳醫生,我們醫院将從産科調一名醫生為助手醫生,我也會進入手術室。”

“老三什麽時候回來?”梁老爺子接過話,問道。

聞及此言,郁楚的心率不斷加快,連同胎心音也發生了改變。

“楚楚!”老爺子擔憂不已,很快将這個問題忽略掉,“是不是很難受?”

他回頭看向梁宥臣,語調格外急切,“能不能給他止止疼?”

“等聖娅那兩位主刀醫生過來之後就可以做手術了,現在給他止疼并不是一個很好的決定。”梁宥臣快步走來,将手掌放在郁楚的腹壁,很明顯感覺到宮體部正在變硬,胎動也非常明顯,持續了幾十秒才結束。

子宮收縮的間隔時間越來越短,持續時間越來越長,頻率和強度都在增加。

宮縮自兩側子宮角部迅速向底部中線集中,繼而向子宮下段擴散,僅需十幾秒便可遍及整個子宮。後續痛感會逐級延伸至骶尾部,并衍生出強烈的腫脹感,與便意極為相似。

梁宥臣的目光凝在郁楚那張泛白的臉上,說道:“放松一點,別緊張,我和鄒主任她們需要商議一下手術方案,盡量在最短的時間內給你安排上手術,同時也要保證安全性。

“宮縮時會很疼,你可以用拉瑪澤呼吸法緩解疼痛。”

梁宥臣教會他拉瑪澤呼吸法,轉而輕聲問道,“要不要給你姐姐打電話,讓她過來陪你?”

郁楚搖頭:“先不告訴她,生完孩子再說。”

梁宥臣微頓半晌,而後将郁楚的手機拿走,以免他過于關注航空局的消息再次刺激了神經,否則對他和腹中的胎兒都極為不利。

很快,聖娅的鄒主任趕到萊恩醫院了,而另一位主刀醫生柳嫣正在進行一場剖宮産手術,預計一個小時之後才能過來,梁宥臣只得先一步與鄒主任以及萊恩醫院産科、兒科的部分醫生先行開會,就生産過程中可能出現的意外及風險進行商議,并制定出相對應的解決方案。

郁楚現在的臨床孕周是35w6d,屬于早産,所以兒科也需要就早産兒可能産生的相關并發症進行探讨。

聖娅婦兒醫院的權威在整個西南地區舉足輕重,國內第一例男性生子便是在他們醫院完成的,當時産夫突發産科頭號殺手“羊水栓塞”,是鄒主任冷靜沉着把人搶救回來了。

有她在,應對突發狀況時便多了一道保障。

這場會議進行了一個多小時,其間梁宥臣心裏因記挂着飛機失聯一事,有許多決策性的探讨都沒有聽進去,輪到他發表意見時,也需要一旁的醫生提醒方可給出結論。

鄒先蘭蹙了蹙眉:“梁院長,你的狀态似乎不太穩定,你确定要進入手術室?”

梁宥臣深吸一口氣,說道:“進。”

在醫生開會之際,郁楚的宮縮間歇時間逐漸縮短,痛感也在升級,盡管使用了拉瑪澤呼吸法也無法緩解這種疼痛與不适。

他最熟悉、最親近的人非郁湘和梁絮白莫屬,然而此刻這兩個人都沒在身邊,臨産的恐懼與對梁絮白的擔憂同時催動着他的情緒,讓他很難平複下來。

見郁楚疼得冷汗涔涔,老爺子坐立難安,時不時催梁錦安去看看醫生的會議進行到哪兒了。

他也會耐心地陪郁楚說話,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緩解部分疼痛。可是每次提及梁絮白的時候,郁楚就止不住落淚,害得老爺子以為小兩口又吵架了,只能繼續安慰。

會議結束後,梁宥臣返回病房時正好在走廊裏與大哥相遇,梁錦安問他:“楚楚為什麽會早産?什麽時候可以手術?”

梁宥臣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兜裏,刻意避開了第一個問題:“醫生已經準備好了,我馬上送楚楚去手術室。”

梁錦安:“絮白什麽時候回來?如果楚楚生完孩子沒見到他,心裏不會踏實的。”

聽見弟弟的名字,梁宥臣強撐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崩塌,素來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臉上竟罕見地出現了幾分憂慮的情緒。

梁錦安覺出不對,蹙緊了眉心,“發生什麽事了?”

梁宥臣不想隐瞞,艱澀地說道:“老三乘坐的那趟航班遭遇強氣流,已經失聯很久了,楚楚就是因為看見這個消息之後才早産的。”

梁錦安嘴唇微張,眼裏充滿了不可置信。

“這事先別讓爺爺知道,後續看官方怎麽說吧,也許還有轉機。”不等大哥開口,梁宥臣便率先說道,“楚楚需要馬上做手術,不能耽擱,爺爺如果再問老三的事,你先穩一穩,或者托關系查查這趟航班的具體情況。”

兄弟倆神色如常地回到病房內,護士早已替郁楚做好了術前準備。

從發作到現在已經快兩個小時了,手術方案已經确定,梁宥臣不再啰嗦,叫來兩位護士推着郁楚前往手術室。

臨行之前,他附在郁楚耳畔輕聲交代道:“楚楚,你現在要以孩子為重,絮白的事我們先不去考慮。你如果愛他,就一定要和葡萄平平安安地出來,好嗎?”

郁楚在疼痛中竭力點頭,啞聲應道:“好。”

随後梁錦安和文辭帶着老爺子前往中央監控室,觀看手術的全過程。

自打得知航班失聯的消息之後,梁錦安便密切關注着那趟航班的動态,甚至動用了關系從航空局獲取最新消息。

已經過去好幾個小時了,就算返航迫降也應該有消息回執,除非……

梁錦安不敢細想,心情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難受程度。

梁宥臣更換了手術衣,此刻正在進行外科手消毒。

忽然,櫃臺處傳來一陣手機鈴音,他聽着陌生,踟蹰兩秒才反應過來這是郁楚的手機,內心沒由來地燃起了一點希望的火苗。

他快速戴上橡膠手套來到櫃臺處,直到看清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時,所有的擔憂和愁緒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楚楚,我提前回來了,驚喜嗎!”電話接通的一瞬間,一道熟悉的聲音傳入耳內,語調難掩欣喜。

梁宥臣繃緊下颌線,呼吸略顯急促。

他過了好幾秒才啞聲開口:“回來就好。楚楚以為你的航班失事,情緒過激導致早産,已經送入手術室了,你現在馬上來醫院。”

梁絮白顯然沒想過接電話的人是他二哥,更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頓時拔高音調:“早産?!怎麽會這樣!我、我我現在就過來……他怎麽樣?還好嗎?”

“你先別挂,和他說兩句話,安撫一下他的情緒。”梁宥臣給手機做了消毒處理就疾步奔向7號手術室,此刻郁楚正側躺在手術臺進行麻醉。

他繞到手術臺另一側,将電話放在郁楚耳朵旁,說道:“楚楚,是絮白的來電,他平安歸來了。”

郁楚眼底的情緒驀然湧動,他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聽見梁絮白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寶寶對不起,我臨時改簽忘了告訴你,害你擔心了。我已經回國了,正在來醫院的路上,你乖乖的,不要多想好不好?”

8cm長的麻醉針刺入椎管內,郁楚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他咬着唇,眼淚奪眶而出。

此刻并非溝通的時間,梁宥臣和弟弟簡單說了兩句便挂斷了電話,而後走出手術室,重新進行術前消毒工作。

手術過程會全程錄像,待麻藥生效之後,主刀的兩位醫生以及助理醫師相繼來到了7號手術室。不多時,梁宥臣和兒科醫生也進來了,巡回護士迅速為他們穿上手術衣。

晚上七點一刻,手術正式開始。

梁老爺子為顧全郁楚的名聲,與參與手術的醫生和護士簽署了保密協議,他們會獲得一筆不菲的報酬。

攝像頭沒有暴露郁楚的臉,因此記錄的畫面只在胸部以下,即使以後這段錄像做醫學分析,也不會有人發現手術者的真實身份。

手術過程是血淋淋的,梁錦安擔心老爺子和文辭受不住這樣的畫面,試圖勸他們去病房或者手術室外面等候,但是老爺子執意要留下,文辭也沒有離開的念頭。

勸說無果,梁錦安只好陪着他們坐在此處。

“咔——”

正這時,中央觀察室的門被人推開,梁絮白氣喘籲籲地跑進來:“手、手術開始了嗎?楚楚情況怎麽樣,二哥有、有沒有說什麽?”

梁錦安見到弟弟的那一刻,呼吸猛然凝滞了好幾息,不等他開口,老爺子便厲聲斥道:“你過來!”

梁絮白疾步走近,喚了一聲爺爺。

老爺子站起身,揮動手中的拐杖,用力打在他的膝彎處。

梁絮白吃痛,猝不及防地跪在地上了。

文辭當即拉住老爺子的手,梁錦安毫不猶豫地擋在弟弟面前,說道:“爺爺您消消氣,絮白他剛回來!”

飛機失聯的陰影還未徹底從梁錦安的心頭消散,他十分後怕地護住弟弟,免他再受傷害。

“是啊爺爺,有什麽事我們後面再說,楚楚和孩子還在手術室呢。”文辭将話題轉到郁楚身上,以此來引開老爺子的注意力。

老爺子呼吸急促,拄着拐杖的手微微顫抖:“這麽大事,你竟然敢瞞着!非要鬧出人命了才罷休是吧!從小到大你是家裏最受寵的那一個,大家做什麽都依着你,你……你!”

梁絮白低頭認錯:“爺爺,對不起。”

“你對不起的不是我!”老爺子咬牙怒罵,“混賬東西!”

梁錦安擔心爺爺的高血壓承受不住,趕緊把老人扶回座位溫聲寬慰:“您別生氣了,我們先看看楚楚的情況吧,您重孫女還在裏面呢。”

老爺子穩了穩氣息,不再理會跪在地上的混球,梁錦安對文辭使了個眼神,後者立刻把梁絮白扶起來了。

7號手術室裏,鄒先蘭從器械護士手裏接過手術刀,精準無誤地剖開郁楚的腹壁部分,而後逐級深入,剖開子宮漿膜層、肌層以及羊膜。

當初在聖娅進行剖腹産的那位少爺是後天細胞變異再生出來的一副子宮,與先天性子宮周圍分布的神經略有些不同,因此手術難度系數更大。

而根據梁宥臣所述,郁楚屬于假兩性畸形,體內的子宮及其附件是先天而成,所以其解剖結構更偏向女性,故而手術風險及難度系數相對來說要小很多。

郁楚的身體在麻藥的作用下已經沒有半點知覺了,但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手術刀層層劃破身體時的撕裂意境,他吸着氧氣,忐忑而又滿懷希望地迎接着女兒的到來。

自從确定梁絮白平安無事後,他的情緒就以最快的速度恢複平靜,繼而将整顆心都系在女兒身上,幻想着她來到這個世界吸入第一口空氣時嗷嗷大哭的場景。

羊膜被劃開,羊水嘩啦啦往外流出,伴随了郁楚七個多月的重量在這一刻遽然放空,他似乎感受到了了柳嫣從子宮裏取出胎兒的動靜。

助手醫生當即剪掉孩子的臍帶,并用壓力球吸出孩子口鼻裏的羊水。

手術室裏非常安靜,除了心率血氧監測儀發出的聲音之外,還有幾道拍打的聲音。

郁楚正疑惑時,忽然聽見柳嫣急切地說道:“新生兒呼吸薄弱,對刺激無反應,身體紅潤但四肢青紫,Apgar評分只有4分!”

郁楚聽不懂這樣的專業術語,但是他快就發現周圍傳來了一陣手忙腳亂的聲音。

呼吸薄弱,對刺激無反應……

這是什麽意思?

小葡萄為什麽沒有哭?

郁楚凝視着手術燈,心跳加快,雙眼被刺得生疼。

鄒主任吩咐巡回護士密切觀察産夫的情況,她和柳嫣專心進行縫合手術,搶救新生兒的事只能交給兒科醫生來進行了。

而待在中央觀察室裏的四人也被眼前的突發狀況震住了,梁絮白甚至忘了呼吸,眼前一陣陣地發黑。

郁楚的羊水較清,沒有出現羊水污染的情況;新生兒取出之後立刻用吸引球吸去了口鼻裏的羊水,未見吸入胎糞;而送往手術室之前胎兒的胎心率一直處于正常值範圍,因此可以排出宮內窘迫。

而柳嫣取出胎兒時存在明顯的臍帶繞頸現象,再加上這是個早産兒,所以發生窒息的情況很可能是在麻醉過程——手術開始的這段時間。

兒科醫生竭盡全力在搶救孩子,但是收效甚微,孩子始終沒有發出啼哭聲,一旁的護士已經忍不住開始啜泣。

“我來。”梁宥臣從兒科醫生手裏接過孩子,用手掌快速揉搓并拍打孩子的背部,如此十次之後又用拇指法進行胸外按壓,即拇指按壓胸廓、其餘四指支撐背部,利用拇指的力量進行新生兒心肺複蘇術。

“正壓給氧!”兩輪胸外按壓結束後,孩子依舊沒有自主呼吸的現象,梁宥臣催促護士換上新生兒使用的氧氣面罩進行正壓給氧,以便孩子在蘇醒的那一刻主動吸入氧氣。

心肺複蘇的最佳時間應在心髒驟停之後的4-6分鐘之內,從而緩解缺氧、缺血以及腦細胞死亡的現象,若是超過這個時間,即使搶救回來也會大大增加患腦部疾病的風險。

距離孩子出生已經過去三分鐘了,黃金時間愈來愈緊迫,偌大的手術室裏只能聽見梁宥臣拍打孩子背部的響亮聲音。

郁楚神情呆滞,他的心率和血壓都在急劇上升,護士讀出顯示器上面的數值之後,助理醫生立刻給他口服美托洛爾,并不斷地安撫他的情緒。

梁宥臣重複進行胸外按壓,并讓護士往他手心倒藥水,然後不斷地揉搓孩子的腦袋,促進腦部血液循環。

孩子的肌張力已經完全消失,小小的身體被她二叔安安穩穩地托在掌心裏,四肢懸垂,随着拍打的動作無力搖晃。

原本還有些紅潤的皮膚已經全部變成了青紫色,缺氧時間過長,能夠搶救回來的希望變得格外渺茫。

護士把氧氣面罩緊緊地貼在孩子的面部,她抿緊了唇,将哭泣聲強壓在喉間。

梁宥臣契而不舍地摩擦孩子的背部、腳底和腦袋,卻始終無法誘發自主呼吸,他只能重複進行心肺複蘇,用僵硬到麻木的大拇指按壓侄女的胸骨。

就在這時,孩子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啼音,梁宥臣迅速停下手中的動作,拇指按在柔軟的胸廓上,感受到了一陣細微的心跳。

他再次揉搓孩子的後背和足底,如此重複了八次之後,又有一聲啼哭隔着氧氣面罩傳出,緊接着是第二聲、第三聲……

啼哭逐漸洪亮,孩子的四肢也開始恢複力氣,斷斷續續地揮動起來。

手術室內凝固的空氣在這一刻徹底松弛,所有人緊繃的神經都得到了緩解。

梁宥臣立刻為孩子處理了臍帶,轉而用幹淨的包被裹住她,送到郁楚面前。

他彎下腰,讓他們父女相認:“看看你的女兒。”

藏在鏡片後的那雙眼睛不知何時變得通紅,眼底盈似滿了水霧。

郁楚側頭看向襁褓裏的孩子,嘴唇止不住地顫抖:“二哥……謝謝你。”

梁宥臣帶着孩子前往兒科進行下一步的治療,鄒主任和柳嫣為郁楚縫合腹部,離開手術室時已經過了八點半。

麻藥依然停留在體內,郁楚的身體絲毫不能動彈,他看着頭頂一盞盞後退的白熾燈,終于體會到了什麽叫做“生”與“死”。

他的愛人,有驚無險;他的女兒,死生徘徊。

好在上天待他不薄,恐吓之後又将所愛之人全部送回至他的身旁。

手術室感應門無聲打開,一道高大的身影赫然撞入眼底。

不等郁楚反應過來,梁絮白就已經俯身摟住了他的肩,耳畔回蕩着男人嘶啞的哭聲。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縱然有千言萬語,可梁絮白此刻唯一能說得出口的,只有無盡的愧疚。

郁楚的身體難以動彈,只能輕輕偏過腦袋,用面頰去安慰梁絮白。

他的眼尾噙滿了劫後餘生的喜悅,聲音依舊溫柔清透:“不要道歉,回來就好。”

頓了頓,又補充道,“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我們會平安順意,一生無虞。”

葡萄:二伯是我的救命恩人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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