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刑部

刑部

葉檀發誓,從進宮的那一天開始,她就沒聽過什麽景泰宮。

要不是宮人們偶爾會談論太子,她根本就不知道皇後的存在。

太後坐着轎攆,一行隊伍中,葉檀和花美景在最後跟着。

朱紅色的宮牆彎彎繞繞,巡邏的侍衛們偶爾會駐足向太後行禮。

葉檀第一次去除了東宮以外的其他宮殿。

花美景偷偷問:“你說太子殿下和皇後的關系如何?”

葉檀不以為意:“親生母子能差到哪裏去,打斷骨頭連着筋呢。”

隊伍又走了半刻鐘。

太後坐在轎攆上吐槽:“這皇後也真是,住得這麽偏僻,當真是進宮來隐居了。”

趙宮令提醒她隔牆有耳。

太後鼻孔朝天:“哀家看看哪有耳?哪有耳哀家就把它剁了。”

卻不料拐角處碰上了另一批人。

“太後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是他,就是他!

這五分譏諷三分不羁兩分漫不經心的聲音!

葉檀下意識躲在花美景身後,低聲道:“太子。”

太後面色不虞地盯着那道長身玉立的身影,不滿道:“哀家是你的長輩,太子,哀家命令你說話客氣些。”

宴修今日着一身白衣,比起宴會當日多了幾分随意。

他眸子在人群中略微一掃,不出意外看見了那道瘦小的青綠色身形。

葉檀剛一擡頭,就和男人來了個致命對視。

她瞪大眼睛,連忙裝傻,躲到幾個宮人身後,生怕又被宴修折騰。

“一個西宮太後,也配?”

宴修眼皮子都未掀一下,轉過身走向景泰宮大門。

太後登時怒目圓睜:“宴修,你個沒有禮數的潑猴!哀家可是先帝欽點的正統太後,你豈有不敬之理。”

葉檀沒想到太子爺真這麽不給面子,她和花美景對視一眼,默契地躲在人群。

眼看着太後要吵起來,李姑姑從景泰宮快步走出迎接。

“參見太後娘娘,娘娘萬福安泰。”

太後陰陽怪氣:“不愧是母子,合着夥來欺負哀家一個。”

說罷,她一揮手,看也未曾看李姑姑一眼:“給哀家進景泰宮。”

太後的隊伍興師動衆,葉檀和花美景低頭進景泰宮時,聽到宴修淡淡道:“你這個吉祥物,也沒什麽用麽。”

葉檀全當沒聽見,一溜煙消失在人群中。

飛虎沒聽清,以為宴修在跟他說話,連忙問:“殿下您說什麽?”

男人卻垂下眸子不再言語。

.

進了正殿,進門最先能看見的就是一尊巨大的木質佛祖盤坐像。

佛像就像是寺廟裏供奉的一樣,案前滿是蠟燭黃油,還有一些擺放的稀碎銅錢。

案板下面就是收好的蒲團。

葉檀這才發現景泰宮似乎很簡樸,花草雖茂盛但并無刻意飼養的花種,清幽雅致,別具一格。

就連宮牆上都無染漆的痕跡。

宮人們似乎也很少走動。

除了李姑姑和幾個宮人,景泰宮就像是座空城。

李姑姑請太後娘娘至上座,随即從容進內殿請皇後娘娘。

宴修坐在下首喝茶。

葉檀和花美景站在殿外等候。

花美景突然拽了拽她的袖子,低聲道:“你快看。”

只見廊下走過一列宮人,這群女子行裝和尋常宮人不太相同,倒像是尋常百姓。

布衣加身,也有身着宮裝的,但各個神情娴靜。

“所以皇後娘娘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竟然允許宮人穿自己的私服,實在是令人驚訝。

葉檀搖搖頭:“我進宮以來,從未聽說過有關她的事情。”

花美景也未曾。

二人只好蹲坐在石階上,觀察着景泰宮的一切。

期間甚至有野貓和野狗在門前嬉戲,宮人們也未曾驅趕。

只聽得殿內一道慈和的聲音響起。

“太後娘娘何苦來哉,竟來主動尋臣妾。”

皇後着青袍,手上挂着佛珠,長相明豔端莊,仔細看去宴修有五分肖似她。

但婦人眉眼處依稀顯現佛相,神情随和。

太後不知為何,見了皇後,心中因宴修而生起的怒火已經消解大半。

皇後随即看向宴修,笑道:“難得見上你一面,你也不露個笑臉。”

宴修神情如冰:“母後禮佛多年,兒臣與您已經生疏了。”

一時之間太後也自動閉上了嘴。

她雖身為太後,但骨子裏是怵這兩個人的。

皇後撚着手上的佛珠,輕嘆:“你先進殿,太後娘娘還有事與我說。”

男人放下茶杯,繞過屏風進了內殿。

太後眼見着宴修走了,這才咳了咳嗓子:“哀家今日見你不似尋常行事,可是想要出世了?”

皇後與她年歲相近,處世智慧卻比太後高上一籌。

聞言便緩緩笑道:“臣妾已入佛門,自是不理世事,娘娘若有擔憂,也可去聖上面前進言。”

葉檀雖然坐在殿外,但殿內的談話她聽得一清二楚。

太後與皇後幹巴巴說了幾句話,見對方确實沒有争權的心思,這才擺駕回宮。

葉檀和花美景作為吉祥物緊跟在後。

“砰”一聲。

走出景泰宮時,她敏銳的耳力卻聽殿內響起茶杯摔碎的聲音。

葉檀下意識回頭,景泰宮的大門已經阖上。

.

刑部官員的造訪愈發頻繁。

就連前段時間,宮內無端出現活埋的事件也納入了查案範疇。

官員張三:“下官倒是認為,這活埋的兇手,和那殺死小鳥太監的兇手是一人。”

官員李四:“但這兩個案子并無相關聯,只怕兇手是同一人一事還有待商榷。”

官員王二麻子:“嗐,依下官來看,這小鳥興許是先被閹割,後又有賊人将其扔進湖中溺斃,兇手或為兩人。”

路過的葉檀蹲在樹下聽了許久,默默為王二麻子比了個大拇指。

聽這群官員胡編亂造這麽久,終于有個靠譜的了。

又過片刻,三人竭力思考,才得出一個結論。

官員張三:“所以兇手定是十分愛錢之人,畢竟小鳥屋中所有細軟被盜走,想必是為財。”

李四和王二麻子紛紛點頭。

葉檀心虛地在一旁摳手指頭。

第二日,李鐵軍在院牆下喊:“大姐——大姐——”

花美景聞聲,搭着梯子扶上牆頭,雙眼通紅:“大姐被帶走了!”

李鐵軍:“!”

什麽人竟然能帶走他大姐?

佩服佩服。

他贊嘆了一會兒,才後知後覺皺眉:“啊?被誰帶走了?”

他以為花美景在開玩笑。

花美景在牆上高喊:“該死的刑部!”

說罷,一滴淚自面頰落下。

李鐵軍風中淩亂:“刑什麽?刑不刑?什麽部?”

是那個傳聞中使犯人屈打成招的那個刑部嗎?

大姐被抓到刑部去了?

他沉思片刻:“大花花,你是否知曉大姐的祖籍故土?”

花美景茫然地看着他。

李鐵軍咳嗽兩聲:“多備些紙錢,大姐最愛錢了。”

......

就,他爹的,離譜。

葉檀看着身前如入無人之境的灰色大老鼠,平靜地從地上撿了根幹草。

大老鼠甩着長尾啃噬着獄卒剛剛送來的饅頭,吃得津津有味。

葉檀:“......你吃得是真不客氣啊。”

“算了,咱倆一人一半吧。”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

将老鼠啃噬過的半拉扔到角落,老鼠“嗖”一下蹿了過去。

葉檀吃着已經馊掉的饅頭,随後起身,略微整理衣着,走到欄杆面前。

只聽得一聲凄厲而酸楚的叫聲自牢底迸發。

“我冤枉啊!”

“大人——小的是冤枉的啊——”

“啊——”

巡查的獄卒猛地打了個激靈,那叫聲猶如深淵索命的厲鬼,差點把他尿都吓出來。

葉檀站在欄杆面前,持續不斷地喊了至少一刻鐘。

一刻鐘之後,官員王二麻子成功站在她面前。

“你一個小小宮女——”

王二麻子一臉傲然,不屑地盯着葉檀,卻不料話還未說完,就被葉檀截斷。

葉檀不服:“無憑無據,憑什麽把我抓進來!”

還關在強迫良家婦女犯人的隔壁!

王二麻子冷哼一聲:“衆所周知,你葉檀可是整個端合宮中最貪財的人,殺死小鳥太監的兇手正是因為謀財,你是最有嫌疑的。”

葉檀怒目圓睜:“就算我貪財,你們也不能無緣無故将我抓來,你們可有什麽證據?”

王二麻子一時語塞。

他們确實沒有證據。

于是他胡編亂造:“要知道你可是屍體的發現人,哪兒有那麽巧合,說不定你是故意的!”

葉檀氣得胸口上下浮動:“我要見你們上司,我要見你們上司!”

一群蠢貨!

越國怎會有這一幫愚蠢的官員,怪不得皇帝總是抱怨官員不作為!

氣死她了,氣死她了。

王二麻子才不理會她,任憑葉檀如何叫嚣,他都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牢獄。

“我rndp!我挖你祖宗十八代祖墳!你個蠢貨!你個臭不要臉的刑部官員,還nd官員!都玷污了我的耳朵!你們就是一群糞坑裏的白蟲!惡心!做作!草.菅人命!我去你大爺的清官,去你爺爺的證據......”

一整晚,葉某人用髒話輸出,成功讓王二麻子的上司站到了她身前。

上司問:“你有什麽不滿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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