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太殘暴了

太殘暴了

東宮。

夜色漆黑,月光靜靜灑落床頭。

床榻上男人倏地驚醒,一手撐起身子坐起,胸膛上下起伏,猛烈地喘息着。

他摸了摸身旁冰冷的床榻,恍惚意識到,方才是場夢。

近侍在殿外問:“殿下,可是夢魇着了?”

宴修揉着額頭,皺眉道:“并未,你下去吧。”

那近侍應聲而退,寝卧中再度空曠。

宴修仰頭閉眼,靠在冰冷的牆面半晌,雙拳緩緩緊握。

裏衣已經濕黏一片,空氣中散着他的氣味。

夢裏全是她。

少有的失态纏着床前的月光,有些情緒愈發明晰,随着他的呼吸起伏,如影随形般附着在腦海中,夢裏她的發絲,要比那簪子上的殘根還柔軟。

抽絲剝繭似的,她徐徐圖之,卻将他弄了個方寸大亂。

但都是假的。

男人略微煩躁地下了床,踏着木屐脫了衣裳,就着早已涼透的水沉在浴桶中。

第二日,近侍打掃房間時,發現火盆裏扔着被燭火燒殘了的裏衣。

飛虎嘀咕着:“殿下燒衣服做什麽?”

雖然宴修素來有潔癖,但也不至于燒掉天蠶絲制成的衣裳。

殿下最近這段時日越來越奇怪了。

飛豹一臉陰沉地走進殿。

“東宮門口的樹上綁着咱的暗衛,還是四個!”

麻繩将幾個人綁在樹上整整一夜,不用問都知道是誰幹的。

定是端合宮的那個葉檀!

飛虎呆滞一瞬,手裏的點心都掉了。

“你說啥?”

這四個暗衛不會是他派到端合宮去的那幾個吧?

飛豹抱着劍,咬牙切齒:

“這就是在打咱們的臉!我就不信,咱偌大個墨林塔,連她一個宮女都解決不了!”

他語氣擲地有聲,被姍姍來遲的男人聽了個正着。

“連誰都解決不了?”

男人披着衣袍,将手中文書扔在桌案上,随後端正地坐下。

飛豹瞥了眼飛虎,不情不願道:“您看看這蠢貨都幹了什麽好事兒。”

宴修手上動作一頓,不明意味地瞥了眼飛虎。

不一會兒,東宮的院子裏傳來滲人的慘叫聲。

“啊——殿下——屬下錯了!”

.

天朗氣清,葉檀在後院牆頭上曬太陽。

李鐵軍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大姐——大姐——”

花美景給他搭梯子,他三兩下爬上牆頭。

“大姐,你知不知道,飛虎被關禁閉了!還打了三十大板!”

花美景稀奇:“啊?就是太子爺的那個貼身侍衛?”

葉檀嗤笑一聲:“那就是個蠢貨,被關禁閉是遲早的事兒。”

敢背着宴修支使暗衛到端合宮竊取情報,實在是活得不耐煩了。

花美景:“鐵軍你知不知道,昨天端合宮鬧鬼了。”

兩人七嘴八舌說着昨夜鬧鬼一事,葉檀聽得昏昏欲睡。

太後以為的鬼,分明是幾個暗衛行事不周全,被太後看見了蹤影,她誤認為是趙宮令的鬼魂。

花美景托着腮:“可得讓太後她老人家長命百歲,她死了,咱們可得陪葬呢!”

葉檀一開始沒聽清,困倦地嘟囔着“要陪葬......”

下一瞬她猛地清醒,雙眼睜圓:“你說什麽?”

花美景:“對啊,這可是皇室的規矩。”

皇室要求,宮中貴人去世,親近的奴才們要殺了陪葬的。

李鐵軍打了個寒顫:“真殘忍。”

說罷,他擔心地看着花美景:“大花花,你可一定要撐着活過這十年。”

花美景嗔了他一眼,害羞道:“你別那麽看我。”

葉檀僵在一旁。

她腦海中閃過宴修和飛豹的對話。

‘太後死了心腹,與燕王的同盟難以維系,過段時日,直接送她去見閻王爺。’

宴修說過,他要殺了太後!

葉檀坐在牆頭上呢喃着:“完了,可全完了。”

太後要是死了,她和花美景也得死。

可宴修要太後死,太後不得不死啊!

“啊啊啊啊啊”

李鐵軍和花美景逐漸彼此貼近的臉龐,被吓得驟然一遠,李鐵軍驚恐地看着葉檀:“大姐——大姐你咋了?!”

葉檀精神狀況堪憂。

當宮女,哪有不瘋的,哈哈,哈哈哈。

.

轉眼到了九月下旬,尚宮局正在趕制宮人們的冬裝。

花美景掃着宮門前的落葉。

葉檀坐在一旁的參天大樹上發呆,手裏的冰棍都要化了。

花美景仰頭:“你幹啥呢?都坐樹上好幾天了。”

葉檀:“你不懂。”

花美景狐疑地看了她半晌。

成為侍中後兩人活計少得可憐,太後這段時日愈發安靜,很少使喚她們。

掃掃落葉還是花美景心裏過不去,拉着葉檀來幹的。

葉檀正陷在頭腦風暴中。

她絞盡腦汁,去思考如何保全她和花美景的方法,最後發現,沒有。

宴修想捏死她,就一句話的事兒。

上位者低頭,“吧唧”一腳,就踩死她倆。

“啊啊啊啊啊”

葉檀将頭撓成了雞窩,她問:“大花花,你凫水現在學得咋樣啊?”

花美景:“還行,能一口氣游兩刻鐘。”

葉檀:“咱倆假死出宮吧。”

李鐵軍:“!”

“你倆要假死出宮?!”

剛好跑過來的李鐵軍驚得下巴都要掉了。

“你倆要假死出宮?!”

另一道男聲也震驚地傳來。

三人齊齊順着聲音看去,卻發現是拄着拐杖的飛虎,此時風中淩亂般,張着嘴巴驚恐地看着葉花二人。

葉檀:“......”

她現在看這個廢物就他媽鬧心,就這麽個蠢貨,怎麽被宴修挑中作他近衛的!

李鐵軍一臉迷茫:“中郎将,您怎麽在這兒?”

飛虎立刻挺直腰板,無比神氣道:“咳咳,我今日是來找葉侍中的,爾等閑散人員,速速退散。”

閑散人員花美景和李鐵軍一步三回頭,看看飛虎要弄出什麽動靜。

飛虎拄着拐杖,又咳嗽了兩聲:“葉侍中,你不打算下樹與本官說話麽?”

葉檀坐在樹上,面無表情:“不打算。”

她不和蠢貨說話。

一陣秋風吹過,剛被堆好的落葉又被吹散。

飛虎立刻擠眉弄眼,招招手:“你下來,我有事兒跟你說。”

葉檀:“......”

她真想一腳踹死他。

不情不願,礙于飛虎是東宮的人,葉檀只好蹿下樹。

剛一下樹,飛虎就扔了拐杖,一屁股坐倒在地,哀嚎起來:“哎呦喂,哎呦喂,謀害朝廷命官了——”

“你們快來看看,謀害朝廷命官了——”

鑒于此時宮人們都在上值,侍衛們還沒巡邏到端合宮門前,觀衆只有花美景和李鐵軍兩人。

花美景:“你有病吧!”

下一瞬,卻見剛才坐在地上的男人已經消失了。

葉檀正從牆邊走回來,拍了拍手,神清氣爽道:“終于安靜了。”

李鐵軍狐疑:“大姐,他找你來幹什麽?”

葉檀:“誰知道。”

牆那邊傳來男人奄奄一息地s吟聲:“救......救命啊~”

.

當晚,東宮燈火通明,尋找失蹤的中郎将。

而端合宮,太後的寝宮門前,葉檀正趴在樹上細細觀察着四周。

被一同拽來的李鐵軍小聲問:“大姐,咱們這是來幹什麽啊?”

“來保護太後。”

月光長明,萬籁俱寂。

李鐵軍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掏了掏耳朵,納罕地問:“啥玩意兒?”

保護太後?大姐是不是腦殼壞了?

葉檀幽幽道:“我懷疑最近這段時間,太子可能會對太後動手,太後如果死了,我和花美景就得陪葬,那為了我們倆的生命安全,太後絕不能死。”

李鐵軍:“所以我們來這兒是因為......”

葉檀一臉堅定:“看看有沒有刺客。如果有刺客,我就解決掉!”

為了活下去,她拼了。

李鐵軍翻了個身,倚在樹上,懶散道:“那大姐你先守着昂,我睡會兒。”

還以為什麽大事兒呢,朗朗乾坤,怎麽可能有刺客。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夜風自起。

李鐵軍似乎看見樹下有個黑影一閃而過,他困意上湧,張大嘴巴打了個哈欠。

下一瞬,他猛地睜眼,指着那個人影,激動難抑:“刺刺刺......刺客!”

他一回頭,身旁的女子不知何時已經消失。

只聽得樹下幾聲悶哼和拳打腳踢的聲音傳來。

葉檀雙手箍住來人的脖頸,将人原地拔起,随即“咣咣”砸向大樹,不一會兒落葉成片成片掉下。

借着月光,能看見那黑衣刺客被砸得已經昏厥了過去。

下一瞬,葉檀卻發現草叢中還有人影。

那幾名刺客你看我我看你,最終化作黑影閃到葉檀面前。

葉檀眯起眸子,雙拳握得“吱嘎”作響。

幾名刺客武功高強,不似前些日子派來的那幾批廢柴。

葉檀獰笑着,“hiahiahia,小寶貝兒們,來了——就別想走了!”

李鐵軍蹲在樹上,默默別開眼。

太殘暴了。

“啊——嗚”

為首的刺客被一拳錘在樹上,腹部差點被打穿,當場一口鮮血吐了出來,倒地不起。

另一名劍招淩厲,劍鋒在月光下差點閃瞎葉檀的雙眼,但沒什麽卵用。

那劍被葉檀硬生生折成兩半扔在地上,持劍的刺客正蹲在原地哭泣。

只剩最後一個站在原地,他顫抖着雙腿,拿着手裏的小刀,結巴道:“這......這是我全身唯一的家當了......”

葉檀卻聽這聲音有些耳熟。

一瞬間,記憶回溯到未進宮時,那些只能一頓吃三碗飯,賣身錢被卷走的苦b日子。

女人緩緩擡起頭,眸中透着癫狂:“阚、青、雲!你還有臉回來?”

那刺客手中的小刀“咣當”掉了地。

死去的記憶正在雞哔他。

“是......是你!”

是那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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