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小牛蘭
小牛蘭
月夜下,陰風陣陣。
“你......你是......葉檀?!”
他顫抖着,嗓子像是被掐住一般,驚恐地低吼道。
自從宴修将他從絞刑架上釋放後,阚青雲就拼了命地尋找那名“出逃的暗衛”。
而這名出逃的暗衛,正是葉檀。
卻沒想到,冤家路窄,她竟在宮中!
而當初,他可是騙了她的賣命錢啊!
葉檀癫狂地笑着:“鐵軍,借我你那把菜刀用用。”
這個害她貧困潦.倒的畜生,今夜,就是他的亡魂夜!
“明年今日,必是爾等豎子的忌日!”
阚青雲卻大喊一聲:“都別動!”
正要掏菜刀的李鐵軍動作一頓,葉檀冷眼看着他還要做什麽。
對面的男人卻“撲通”一聲,雙膝跪地:“我錯了,你跟我回一趟東宮,我把錢十倍還你!”
只要說明葉檀就是出逃的暗衛,太子就會放過他了。
葉檀:“......菜刀給我。”
“啊——啊啊啊啊”
月夜下兩道人影前後追逐。
李鐵軍從懷裏掏了把瓜子,一邊磕,另一只手不斷地揮舞着:“大姐加油!大姐加油!”
.
第二日,東宮門前種了一排人頭大蒜。
侍衛們站在一旁,熟練地拿着鐵鍬開始掘土。
剛被尋到蹤影的飛虎躺在擔架上,氣若游絲:“又......又是那個孽畜——”
四米高的牆啊,說扔就扔,葉檀——簡直毫無人性。
飛豹見狀暴跳如雷:“恥辱。簡直是恥辱!”
此時地面上,被活埋的四人悠悠轉醒。
阚青雲:“我找到那出逃的暗衛了,正是葉檀。”
衆人動作一頓。
路過的王叔伯:“你說什麽?”
飛豹狐疑:“你再說一遍。”
被逼問的阚青雲見衆人不信他,立刻哀嚎道:“我要見殿下,我要見殿下!”
葉檀的确是墨林塔出逃的暗衛。
雖然她壓根不知道這件事并且被他騙走了幾百兩銀子的賣身錢,但是這也不能掩蓋她就是出逃暗衛的事實。
嗚嗚嗚,他被揍得肋骨都要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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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九月轉瞬即逝。
氣溫下降,宮人們的夾襖又厚了一層,端合宮一片安寧。
東宮派人傳召葉檀。
花美景啃着手裏的紅薯,嘀咕道:“這太子怎麽還沒完沒了。”
從進宮到現在,不過幾個月的時間,太子好像和葉檀作對似的。
李鐵軍狐疑:“想必是有事要問大姐吧。”
每次太子爺召葉檀去,也沒見葉檀出什麽事兒。
葉檀面無表情:“他最好有事,不然——”
花李驚恐道:“不然你就幹什麽?”
葉檀:“不然我就跪下來給他磕個頭。”
花李咳嗽幾聲:“這樣啊。”
還以為他們大姐多硬氣呢。
話不多說,葉檀出發前往東宮。
引路的近侍将葉檀領到偏殿。
偏殿是宴修平時休憩的地方,是個變相的寝卧。
剛一進門,一排侍衛挨着牆角站立,地上還跪着個人。
葉檀目不斜視。
誰料那人聽見聲響轉過臉,見着是葉檀吓得身體一縮。
葉檀腳步一頓:“阚青雲?”
宴修:“這人你認識?”
葉檀笑得溫柔:“我們可是過命的交情呢。”
阚青雲跪在地上,“哇”一聲哭了:“我錯了,你別揍我了。”
宴修若有所思:“你說葉檀是墨林塔出逃的暗衛,如何證明?”
未等阚青雲開口,葉檀迷茫道:“什麽塔?出逃?”
她的字典裏有逃麽?
說罷,她冷笑一聲,指着阚青雲,說起曾經那些只能一頓吃三碗飯,賣身錢被卷走的苦b日子。
阚青雲掙紮:“那是你自己自願的,不能賴我。”
葉檀面無表情:“你再嘴硬,小心我掘你祖墳。”
阚青雲:“......好吧,我是卷走了你的賣身錢。”
當初招葉檀進組織,他克扣了她的賣身錢不說,也沒告訴她關于墨林塔的任何信息。
因此當別的暗衛都有五險一金時,葉檀還要為三瓜兩棗拼命,甚至根本不知道墨林塔的存在。
最悲催的是,葉檀替他做他應該執行的任務,但得到的賞金還不到應有的三分之一。
宴修理清了來龍去脈,吩咐葉檀:“去小廚房端壺酒。”
葉檀愣了一下:“什麽酒?”
男人狹長的眸子閃過暗光:“上次喂你喝的那個。”
葉檀臉漲紅成了猴屁股,氣得雙拳緊握。
他那哪是喂她喝酒,是趁她不備,硬灌她的!
她“哦”了一聲,轉身出了寝卧。
阚青雲松了口氣。
他迫不及待道:
“殿下,您不是說為了以防萬一,要殺掉這出逃的暗衛麽?您說過只要屬下找到她,您就會放過我的。”
宴修在屏風後隐隐約約畫着什麽,聞言淡淡道:
“葉檀的确是出逃的暗衛不假。”
“可她對墨林塔一無所知,更沒有洩露情報一說。”
宴修放下筆,走到屏風前,居高臨下盯着男人,嗤笑道:“倒是你,屢次違反墨林塔的規矩。”
阚青雲為了給揚州瘦馬贖身,将墨林塔雲峰部三萬兩白銀的經費揮霍一空,還将職務外包給編外人員,以權謀私,該殺。
未等阚青雲說什麽。
男人輕飄飄道:“殺了吧。”
門內的侍衛們将阚青雲拖出門外。
阚青雲面色慘白:“殿下——殿下——”
“撲哧”一聲,嫌他太吵,飛豹給他來了個痛快。
侍衛們擦幹了門前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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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檀端着酒回到寝卧時,在屋中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兒,但不濃郁。
宴修站在屏風後,拿筆似是畫着什麽。
葉檀将酒放在桌案上。
這酒由西域進貢,整個皇宮也就皇帝和太子有些庫存。
她放完酒就規矩地站在一旁。
門外近侍前來通傳:“殿下,皇後娘娘攜女眷進了東宮。”
宴修:“讓她們在正殿等着。”
近侍語氣一頓:“殿下,皇後娘娘已經來了。”
男人眉頭一皺。
殿外婦人正陰.陽怪氣。
“怎的,本宮看看自己的親生兒子還要你們阻攔?”
皇後一臉不悅,一衆奴仆圍在她身旁恭維賠笑。
聲音由遠及近,馬上就要進殿。
屏風後的人露出半個身形,“你進來。”
葉檀疑惑地擡頭,是叫她麽?
男人淡淡盯着她。
葉檀遂認命地繞過屏風,宴修在前面領路,帶她進了內殿,桌案上擺放着點心和茶水。
“你在這兒坐着,不要發出聲響。”
葉檀皮笑肉不笑:“奴才生性不愛坐,就喜歡站着。”
誰知道這活閻王要幹什麽?
萬一被敲.詐成僭越之罪,拉出去打二十大板,小命都要沒了。
宴修不甚在意道:“随你。”
葉檀眼見着他走了,從門內伸出腦袋四處看了看,确定周遭無人後,“嗖”一下坐在了椅子上。
啊~舒爽。
葉檀心裏美滋滋的。
作為一個奴才,她十分恪守太子殿下定好的規矩。
太子說往東,她就不敢往西。
太子讓她坐,她怎麽敢站着呢?嘿嘿嘿。
上好的梨花木太師椅,葉檀屁股坐得熱乎,肚子卻“咕嚕咕嚕”響起叫聲。
但作為一名暗衛,她十分地小心。
葉檀先是前後左右看了看,确定周遭沒人後,這才從袖間拿出一根銀針。
小幾上的瓜果點心十分誘人。
但以防黑心的宴修在裏面下了毒,葉檀打算先用銀針試一試。
連紮了好幾下,都确定沒毒。
葉檀松了口氣,手偷偷地摸向點心随後一把塞進了嘴裏。
還是熱乎的。
入口香甜,微微有些辛辣,但飽腹感很強,再吃一個吧。
好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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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坐在太師椅上,斜着眼問:“叫你去相看幾個世家貴女,你怎的不去?”
宴修:“小牛蘭代兒臣出席了。”
提起小牛蘭,皇後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桌案上。
她冷聲道:“小牛蘭小牛蘭,你怎地不逮只公雞代你出席?!”
小牛蘭是宴修幼時就養在東宮的田園犬,被宮人們精細養着,渾身棕毛,看着像只大肉球。
宴修淡淡道:“母後若是覺得公雞更妥帖,兒臣下次就讓飛虎送去。”
皇後語氣瞬間和緩:“平安吶,母後為你相看太子妃的人選,主要還是為了你的終身大事。”
“你瞅瞅你,你也不小了,等冬天過完生辰就26了,燕王的側妃都生了四郎,你怎地連娶妻生子的想法都沒有?”
宴修:“......母後倒也不必如此擔憂。”
二十六歲而已,又不是過了今年就去世。
皇後忽地低聲:“兒子,你是不是不喜歡女人?”
宴修冷不丁被茶水嗆了嗓子,皺眉道:“您胡亂猜測什麽?”
皇後猶疑道:“真不喜歡男人?”
宴修:“不喜歡。聽說您帶了女眷前來?”
皇後:“是你二舅家的表妹。”
宴修:“兒臣何時多了個二舅?”
皇後:“你大舅剛認的。”
宴修正欲開口,卻聽屏風後忽地傳來“咚”的一聲,像是什麽人倒下了。
男人風輕雲淡地起身:“許是畫像被風吹倒了。”
說罷,他起身走向內殿。
屋內,一道着薔薇色宮裝的身影跌在桌案下,雙眼迷.蒙似水,呆呆地抱着椅子腿兒,形如稚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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