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春天

春天

# 32

年後開學,上海的春天其實很短暫,短到只夠吃一口櫻桃。

三月須踏春是黃石榴的提議,選擇莫幹山的民宿,或者烏鎮的戲劇節。

再不濟,崇明島的白蘭花也行。

她發在之前畢業旅行臨時組成的同學群裏,多人附議,但同學錄的保質期有限,一旦變成校友,很多邀約就變成了一種禮貌的問候。

你有空嗎,你想去嗎,約等于好久不見,有空吃飯。

認真在群裏回複完又來私信黃石榴的,只有葉新璇。

不過她目的很明确,只是為了積累校友會視頻素材。

為了沈殊考慮,黃石榴決定先無視她。

沈殊也格外喜歡春天。

她其實是二月出生,但她出生那一年上海的氣溫持續走高,早早進入初春,仿佛一夜花開,聽章昀芝說,外婆小時候經常拿白蘭花泡水替她洗澡。

每年白蘭花開時,外婆都在院子裏采摘一些,放入臉盆裏拿涼水泡着,放一夜整個房間都會彌漫着濃郁的香氣,醉人但不膩味,等開學出門,外婆還會拿曲別針穿過一兩朵,将花別在領口和書包帶上,跑一路,聞一路。

後來外婆走了,每次在路口看見挽着竹籃賣花的阿婆,沈殊都會停下來去買幾朵,跟她說兩句話,她說,“今生賣花,來世漂亮。”

又說,“白蘭花是白蘭花,不是上海的白玉蘭。”

也是那個時候沈殊才意識到。

其實親人有時候離世來帶的痛苦是很具象、很微小的,并不會在突然想起時痛哭流涕,而在看見巷子口賣花的阿婆,院子裏的老式搪瓷臉盆,樹上挂着的寫滿心願的紅布條時,共同的記憶才會侵襲全身,轉而觸及到傷感的神經。

這像是一種無聲的提醒,她用過的東西都在,人卻再也不會相見了。

“我這邊能算兩個人,陳應鐘應該也沒問題。”沈殊積極湊人,猶豫了幾秒,征得陳應鐘的同意後,主動拉了一個小群。

沒三秒鐘,盧亭郁、梁宋也加入。

沈殊說,“五個人了,我們倆可以住一間房,讓他們男生自己解決。”

拉群的時間,黃石榴去餐臺端來麥當勞,原本她們只是約好逛街,看着滿街的初春新裝,出去踏青幾乎是自然而然的臨時起意。

“再找個女生吧,我不耽誤你們小情侶晚上的時間。”黃石榴開玩笑說。

兩個人坐在角落裏的同一排,在普通的工作日麥當勞沒有太多駐留的顧客。

“我們哪有……”沈殊把話打住,說得漫不經心,“還沒有到你想的那一步。”

黃石榴壓抑不止嗓音,驚訝道,“居然還沒到?我都快急死了。”

“……嗯。”

黃石榴頓了頓,想到除夕她給沈殊打配合瞞着章昀芝的事情,咬着吸管問她,“除夕那晚呢?你不是在外面過夜了嗎?”

“嗯。”

“就……沒了?”黃石榴滿頭問號,“蓋着棉被純聊天?”

“嗯……”沈殊想到當晚還是會忍不住笑起來,水底接吻,煙火雪片,是她度過的最浪漫的夜晚,她也以為那晚他們會發生點什麽。

黃石榴着急問,“你的問題?”

沈殊微微看她一眼,不知道怎麽開口。

她眯着眼打量了一下沈殊的反應,轉變為不可置信的神态,壓低聲音說,“總不能是陳應鐘的問題吧,他看起來可太沒問題了……”

“他——”沈殊舌頭打結,不知道怎麽形容,湊到黃石榴耳邊。

動作和話語突然都停了下來。

黃石榴差點被她自己一口氣給憋死,着急上臉,話越說越快,“我保證,我不問細節,你就告訴我,到底到什麽程度了!以及!停止的原因。”

“就……”

沈殊仔細捋了一下當晚的情況。

從游泳池裏被陳應鐘缺氧似的撈起來,再到仰躺在他的床上,她一路都是迷糊着的,只記得他打橫抱起她,動作輕柔到她覺得自己好像是一顆透明泡沫。

她沒有說話,她想起第一次與他躺在一張床上,是在外婆的壽衣店裏,在她從小睡到大的床上,她枕着熟悉味道的枕頭,故意撩撥着,假意說她沒有穿內衣。

那晚,她又想故技重施。

她覺得這樣講,陳應鐘應該能理解她的心情。

只是她根本沒有機會開口,當她的頭枕着陳應鐘的手掌落入鵝絨枕頭時,他的吻就強勢地貼上來,密不透風地吻着她,透氣的時候喊着她的名字,卻不說其他的話。

沈殊看過一些小說,知道一些具體的描寫。她有幾秒的分神是在摸到他喉結開始的,他深深擡起頭看向她時,她分明能看清他清澈雙眼已經沾染了欲與妄。

沈殊雙眼含笑,推着他,幾乎是下意識說了句,“……你好重。”

說的是他壓過來的身體,他的吻,落入陳應鐘的耳朵裏,幾乎像是點燃了他的身體,脖子和耳後變得通紅,唯獨面色看起來比她還白皙。

“我說,身體重……”沈殊小聲補了句。

“我沒誤會。”

“其實……”沈殊擡手想遮擋自己的臉,蚊子哼的聲音說,“也可以誤會。”

原本以為是新篇章的開始,卻沒想到禁锢她手腕的手掌突然松開,連同壓在她身體上的重量,一霎時變成輕飄飄的空氣,她的呼氣卻變得緊張而沉重。

沈殊雙手還擋在自己的臉上,她想她露出的笑容一定很難看。

……沒有人會喜歡在這種時候被拒絕。

沈殊覺得懊惱和窘迫,以至于深深吸了好幾口氣,找不到任何可以開口閑聊的理由,大腦一片空白,腿上有一涼意時才有了一點恢複意識的知覺。

她決定坐起來裝作無事發生,剛一睜眼——

卻發現陳應鐘推起衣服手按在她腰間,眼神從她的臉上一路向下。

他額前、發梢上低下的水珠,在燈光下也變得晶瑩和虛晃。

他的普通T恤濕透了,套在她的身上,從內印出她的內衣顏色。

明明是淡黃色,淺到看不見才對,陳應鐘凝神的樣子像是能看穿她。

“……我有點想睡覺了。”沈殊沒話找話。

陳應鐘支起手臂,懸空上半身垂着眼眸望向她,”閉眼睛。”

“……嗯。”

沈殊只能閉上眼,結束這樣暧昧至極又點到即止的氛圍。

卻沒想到他将她的手臂擡起來,重新遮擋住她已經潋滟的雙眼,沈殊聲音裏有一種難以拒絕的委屈和嬌嗔,“我都已經閉眼睡覺了……”

下一秒。

她只覺得有冷風吹過,皮膚上的水滴像是倏地蒸發,他握住她的腳踝,讓其力量和走向都屬于自己,向上牽引,至他的肩膀。

随即低下頭去。

直到沈殊無法正常頻率呼吸,她的手從眼皮上失神地滑下,拿手背死死地蓋在自己的嘴上,窗外明明皎月當空,游泳池裏的水聲卻被風吹起。

沈殊沒有講這些給黃石榴聽,她回憶完當晚那一幕,居然在靠窗曬太陽的位置上打了個激靈,“……我也說不清楚,可能得慢慢來。”

“別慢慢來了,就定在這周末,三天兩夜足夠了,你周五沒課吧?”

沈殊痛苦的閉了下眼睛,“有課,而且還得去給葉朝陵搬電腦。”

“你膽子好大,之前都喊葉老師。”黃石榴靈光一閃,用拿過薯條沾着油的手指威脅沈殊,“不然這樣,我去幫你搬電腦,兩個人幹活比較快。”

沈殊無情戳破她的小心機,“葉老師,不允許任何外人進實驗室。”

“我怎麽叫外人呢?”

“別說你,他親爹來了都是站外面。”沈殊不理解的說,“真的,我們見過,他親爹來學校開會,順便找他吃飯,只能等在實驗室外,門都敲不開。”

“好吧……”黃石榴立即改口說,“我們葉老師真有原則。”

“葉老師有沒有原則我是不知道,你反正是沒有。”

黃石榴不跟她辯駁,陷入幻想,“你說葉朝陵這種人要是戀愛了,會不會其實還挺戀愛腦的,以後女朋友想進實驗室,他搞不好……”

“八擡大轎請進去。”沈殊接着她的話說。

“對啊。”

沈殊拿手推了推她的腦袋,讓她醒醒,“問題是出在他是不是戀愛腦上嗎?問題出在——得有人先成為他女朋友,讓他心甘情願變成戀愛腦。”

黃石榴嘿嘿一笑,“這不有我呢嗎?”

“那你加油,反正實驗室地址你也知道。”

“這學期算了,我有很多目标,葉老師只是難度第一,優先級不是。”黃石榴結束這個話題,“還是先把出游的事情敲定下來,好讓你跟陳應鐘那個一下。”

“……”沈殊無語地看她一眼,又看了看手機,面色沉了沉,推到黃石榴面前,“說什麽來什麽,這回真的有女生加入了。”

“誰啊。”

沈殊不滿的瞥了下手機屏幕,示意她自己看。

——“陳應鐘”邀請“草莓氣泡雨”加入群聊。

黃石榴不禁問說,“草莓氣泡雨是誰啊?”

“葉新璇。”

“啊……那個大美女,她确實想來,聯系過我。”黃石榴莫名其妙伸手擦了下嘴角,見沈殊拿眼神吓唬她,趕緊湊到她肩膀上,歪着頭發誓,“不過我絕對不會背叛你,誰都沒有你漂亮,葉新璇也不行,我是你和陳應鐘愛情的守護天使。”

沈殊悶悶說了一聲,“狗東西。”

“哦。”沈殊伸手像順狗毛一樣摸了摸黃石榴的頭發,“不是說你。”

黃石榴理解了一下她的意思,添油加醋倒戈說,“沒錯,狗東西,居然還有葉新璇的微信,還拉她進群,我去幫你殺了他。”

“殺人犯法。”

“我才不信你是關心我。”黃石榴戲瘾上來了,“你到底在心疼誰?”

沈殊猛地咬了一大口漢堡,動作像在撒氣,嘴上卻說,“他。”

黃石榴爆笑一聲,“好嘞!您走好不送。”

與此同時。

陳應鐘盯着手機發愣,有種不祥的預感。

原本他是被盧亭郁和梁宋喊回學校打球,盧亭郁提到沈殊,問什麽時候能一起吃個飯,陳應鐘緊盯着籃筐,投出去的時候答複他,“得問她。”

盧亭郁拿話激他,“怎麽哥們說話不算數啊?”

陳應鐘仿照他的語氣,冷淡問一嘴,“哥們說話算數的不是單身嗎?”

盧亭郁一把捂住自己的胸口,衣服揪緊在手掌心,用痛心疾首的眼神看向梁宋,企圖尋找同一戰壕的兄弟,“他是不是在罵我們?”

梁宋糾正說,“他只是在罵你,沒有在罵我,OK?”

盧亭郁聞言,撒潑似的往籃球場上一坐,扯着嗓子晃蕩着腿,“我不管,兄弟一場,不能只有我單身,你們快點給我介紹幾個漂亮妹妹。”

梁宋佯裝拿球砸向他,出手那一刻又猛地收力,讓球順着他伸直的胳膊回到懷中,說得郁悶,“我都快煩死了,你哪壺不開提哪壺。”

盧亭郁幹笑兩聲,“你還在追葉新璇啊?怎麽就這麽不怕死呢?”

梁宋抱怨說,“能怎麽辦,高中還能加個微信,趁參加活動接觸。”

陳應鐘聞言頓了一下,男生之間聊八卦的機會也不少,但他大多不放在心上,但梁宋喜歡葉新璇這件事,他還是知道的。

猶豫了幾十秒,陳應鐘想起寒假張桃李老師讓葉新璇組織校友會、舉辦定期返校宣講的事情,便跟梁宋提了一嘴,“你問問她缺不缺人?”

梁宋別別扭扭說“這樣不好”,下一句又問,“要不你幫我問?我看見她在黃石榴朋友圈回複,最近好像要組織校友出游。”

“你自己問。”

“我問好像有點刻意。”

陳應鐘說,”那沒辦法了。”

梁宋不死心地請求,“就一次,你幫我問問,她知道你有女朋友,大家都知道,不會誤會的,或者你就直接說是幫好朋友問的。”

陳應鐘回得幹脆利落,“不問。”

“哎,好吧。”

梁宋本來還想提他被陳應鐘從香港畢業旅行臨時趕下車的人情,但他也知道,陳應鐘這人他勉強不了,只好暗暗神傷,“實在沒什麽機會找她說話。”

陳應鐘走到籃球架旁邊,拿了條毛巾出來擦手,再把手機掏出來,見到沈殊拉了一個短途旅游的群,沖梁宋揮了下手,等他看清楚群信息。

黃石榴發起短途地點的投票,另外詢問是否有想去的女同學。

家裏的姐姐妹妹也可以。

陳應鐘問他,“拉你進群?”

梁宋真沒明白,“什麽意思……”

陳應鐘嫌将白紙黑字寫明的事情再講一遍很麻煩,直接将手機遞給他。

“哦——”梁宋恍然大悟,整個人猛地原地起跳,“短途旅行!葉新璇想去!”

“你去聊。”

梁宋飛速點擊手指,“我拉她進群吧,不然單聊也挺刻意。”

只幾秒。

但時間已經來不及了,不足以讓陳應鐘搶回手機。

他無語着出聲,“我的手機。”

“……我一時忘了。”梁宋說得倒不是假話,他聽完自己都愣了一下,翻起手機看了下手機殼才敢确認,對上陳應鐘不滿的眼神,“那什麽,你怎麽有葉新璇微信……你要是沒有,我也不能做出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

陳應鐘沒跟他解釋,還不是寒假張桃李老師拉的群,葉新璇才加的他。

她發了個打招呼的表情,他沒回。

投完最後一個三分球,回家路上,陳應鐘的手機一直沒動靜。

他覺得有必要主動解釋,但打字容易産生更多誤解。

加上梁宋和盧亭郁跟他同路,一路上叽叽喳喳講個不停,沒找到機會。

站路邊等車,梁宋苦惱地看了一眼陳應鐘,像高中那樣感慨,“別的我倒無所謂,就你這身高和身材,我是真羨慕,但凡換到我身上,何愁拿不下葉新璇。”

盧亭郁在一旁冷不丁的補了句,“換到你身上,你還用得着追別人。”說完沖着陳應鐘一挑眉,”是吧?就算是沈殊,也是等着她來倒追啊。”

“滾。”陳應鐘的語氣雖然只是比平常冷淡一點。

但盧亭郁立刻乖巧起來,站在原地甚至下意識停止了腰板,他跟陳應鐘相識多年,極少聽他說髒話,“滾”這種字眼已經包含嚴重警告的意味。

盧亭郁兩腿并攏,擡手敬禮,對着大太陽發誓,“我錯了,哥,我愛祖國,我愛我媽,我愛女性,倒追是勇敢又光榮的事情,我再也不拿來開玩笑了。”

陳應鐘懶得搭理他,眼簾一落,把球傳給他,“是我追的沈殊。”

“又不是考第一,這也要争?”盧亭郁嘴比腦子快,反應過來以後假笑着立刻改口,“那你厲害,活該你有女朋友。”

最終三男三女定下了烏鎮兩天一夜的短途旅行。

準确來說是兩晚,周五晚上趕十一點多的大巴車出發,高速公路熱鬧非凡,車頭燈首尾相連,從遠處盤旋到高架橋下,冷火璀璨。

沈殊最晚到,她從實驗室趕過來,陳應鐘原本等在大巴車門邊,被司機趕了好幾次,最後一次催促時,直接作勢将車門帶上了。

等他站穩才發現,他座位旁邊從沒有人到已經坐下了葉新璇。

她友善地沖他打招呼,并且主動別開腿,給他讓好進去的道路。

沈殊趕最後幾分鐘上了大巴車樓梯。

她的眼睛因為剛剛經歷了狂奔的風口而更加适應夜晚的顏色,在實驗室用皮筋像頭發綁得一絲不茍,送下來時視線範圍裏形成再自然不過的大波浪,大巴車的車廂燈慢慢熄滅,只留入口處一盞,光芒正好落在她的透頂。

不止借着夜色勾勒出她的匆忙的輪廓,還有看見陳應鐘時微微驚訝的神色。

沈殊坐下了葉新璇旁邊。

而陳應鐘坐在了第一排——整個大巴車唯一的單人座位上。

就在她正前方座位。

一路安靜。

陳應鐘沒有特意像解釋拉葉新璇進群那樣,去解釋今晚的情況。

他只是問:吃晚飯了嗎?

沈殊裝作冷淡的回複:吃了。

他又問:暈車藥呢?記得提前吃了嗎?

正要回複。

葉新璇問她,已經進實驗室了嗎,你們專業好忙啊。

更沒興致回了。

她胸口悶悶的,自問不是小氣的人。

可是正常聊天就聊天,聊她做什麽?

沈殊把手機放下,很快閉目養神。

她很快聽見陳應鐘在喊她,但她堅持着沒有睜開眼。

沒有音樂,沒有聊天,沒有心儀的人在身側,這一路顯得十分漫長。好像開進更深邃的夜晚,連道路都變得狹窄,不變方向。

等沈殊稍微泛起惡心,又有了一點暈車的感覺時,她只好喝水、閉眼。

陳應鐘轉過身,由于椅背過高,他需要整個人側着坐才能足夠彈出身體說話,他捏了捏沈殊的手,問她,“是不是暈車了?”

沈殊神色難掩痛苦的感受,“……嗯。”

意識到她大概沒吃暈車藥,陳應鐘趕緊從包裏拿出來,取出一顆白色顆粒,攤在手掌心,在她拿過去的時候,遞過去自己的保溫杯,“溫水。”

沈殊遲疑了幾秒,別過臉不去看他,低着頭喝了一口,還給他。

葉新璇手裏攥着鐵盒裝的薄荷糖,只開蓋,讓她自取,“這個很好聞。”

“……不用。”

葉新璇拿起她的手,直接放進去,“味道也不沖的。”

“嗯。”沈殊也不是個別扭的人,取一顆放進嘴裏,“謝謝。”

“是吧?我很愛吃這個,對喉嚨消炎也有好處的,我特別喜歡吃辣的。”

“我喜歡吃甜的。”

葉新璇驚嘆說,”那你皮膚還能這麽好,我連口奶茶都不敢喝。”

“……其實沒有必然關聯的。”

”是嗎?”葉新璇不好意思的說,“我是文科生,不太了解,都是從各種社交平臺的帖子上看來的,都說想養好皮膚得抗糖。”

“這麽說也……沒錯。”沈殊改口這樣說。

面對着葉新璇,實在無法将一點小女生的脾氣都轉移到她身上。她一點都不令人讨厭,長得還特別符合沈殊的審美,是标準的濃眉大眼大氣長相。

沈殊盯着前面的椅背發呆,閉上眼也能看見這樣的深色。

今天記錄了十個小時腦電實驗的數據,今天是了無生趣的一天。

被試戴帽堆積如山,今晚先溜了,周一要趕個大早去補作業。

下了車已經是深夜。

住進定好的烏鎮景區內特色民宿,臨水而居,推窗便能入景。

原本是兩人一間,到了才知道這家改了裝修,只是沒有調整平臺上的訂單詳情,從酒店式的标間、單間,變為了不倫不類的日式榻榻米。

三人連床,木窗相隔,剛好男女面對面以水面而分開。

沈殊手指揉進發絲裏,正在猶豫要不要先洗澡,黃石榴張羅着大家去吃宵夜,只有幾百米就有一處音樂酒吧,來到烏鎮怎麽能不喝酒夜聊。

微醺才是假期的最佳狀态。

沈殊沒有意見,跟着下樓,踩在木樓梯上,盡頭是陳應鐘。

他等在一邊,在她剛踩到地面時,便牽住她的手,自然而然的十指相扣。

“還有不舒服嗎?”

“沒有。”

“今天做什麽了?”

沈殊本來還想繼續不理他。

但一問到這種具體又熟悉的問題上,就突然意識到,他每天都在以一種藏匿少年溫柔的口吻,問着,今天做什麽了,今天過得順利嗎。

這讓人覺得一整天下來,終于有了一個正當的喘息口。

好像傾倒任何情緒,都被他允許,都已經被他做好全盤接受的準備。

“今天差點開錯雙極電凝,被葉老師說……”沈殊模仿他的樣子,冷着眼神對陳應鐘說,“你帕金森?你手抖什麽,鑷子拿不好?吃飯怎麽沒見你不會拿筷子。”

陳應鐘苦笑着,“沒事,剛開始都是這樣。”

“有事,我今天吃午飯還咬到舌頭。”

陳應鐘說,“我看看。”

“現在不知道咬到哪裏了,下午還有點疼,這會兒可能也就長好了。”

陳應鐘堅持說,“我看看。”

“不要。”沈殊拿手去推他的肩膀,讓他距離自己遠一點,悶悶不樂地點破他,“我知道我一張嘴你就會親我,我也知道你親我,我的心情就會好一點。”

陳應鐘輕聲笑了一下,“心情好也不行?”

“不行。”沈殊慢悠悠地邁着步,走在木橋上,“我又不是你,一點都不記仇,生我的氣也不需要哄,我不行,我連你不跟我坐一起都會介意。”

陳應鐘剛想開口,盧亭郁回頭沖着他們催促大喊了一聲,打斷了他。

沈殊搶着說,“我知道,我理解,肯定不是因為你和葉新璇有什麽,你不用解釋,我相信你,但是……就是心情上會不好,因為今天一整天好像都沒有碰見什麽好事情,兵荒馬亂,一點都不像放假之前,跟你沒有太大關系。”

“怎麽可能沒關系。”

“真沒有……”沈殊很認真這麽覺得,“就算有,也是仗着你總是哄着我,總是在意着我的情緒,又不是你真的做錯了什麽,喜歡一個人,又是欠她的。”

陳應鐘轉過身,堵住她要走的前路,也将她頭頂的月光遮嚴。

“你的邏輯我不反駁。”陳應鐘低下頭親了一下她的鼻尖,以一種輕松耍賴的語氣告訴她,“權當我厚臉皮,認為你的情緒好壞,都應該與我有關。”

沈殊聞言,終于笑了一下。

她掀起眼皮望向他,“你有沒有覺得我有時候……還是挺矯情的?”

陳應鐘眉骨向上揚,游刃有餘地笑了一下,“好像不影響我喜歡你。”

“不影響嗎?”

陳應鐘煞有其事地“嗯”了一聲。

“嗯。”沈殊也這樣說。

陳應鐘又說,“嗯。”

沈殊笑出聲,“幹嘛學我說話?”

“幹嘛學我說話。”

沈殊掐了掐他的脖子,沒有用力,威脅說,“到底幹什麽?”

陳應鐘不跟她鬧了,配合着舉手投降,“逗你開心。”

“那你唱首歌給我聽。”

沈殊是随口一說,但陳應鐘顯然是當成一件事在對待,他猶豫了一下,似笑非笑的表情,指了下現場,“在這裏?”

“看你自不自信了。”

“……我沒在任何場合唱過歌。”

“家裏聚餐、同學聚會都沒有過?”

陳應鐘微微點頭,“沒有過。”

沈殊看着他,好像沒覺得多驚訝,以陳應鐘的不冷淡但也不容易親近的性格,除了跟她一起上臺“面目全非”表演了一棵樹,好像就從未登過臺。

對舞臺中央、人群視線焦點,他毫無興趣。

如同張桃李老師在國旗下講話說過的,牛羊才會結隊,猛獸往往獨行,但這種“獨行”并不是指,剛愎自用,或者心硬如石。

而是一個人擁有一支隊伍般的規劃和意志。

對自己的相對自由擁有絕對的掌握力,無論是生活,還是情感上。

陳應鐘是這樣的人,他極致溫柔卻不優柔寡斷,淡泊卻有遠志。

是城市少年,亦是江湖兒女。

在他身上有一種白夜交彙,卻并不沖突的平靜力量。

沈殊繞開他繼續往音樂清吧走,故意為難,語氣卻是笑着的,“那你沒有哄好我……今天依然是很糟糕的一天。”

到清吧,吉他和手鼓必不可少。

潋滟的不止水色,還有眼眸,燈光并不晦暗,在烏鎮,一個有戲劇節傳統的地方,文藝和浪漫至上,跟live的躁郁熱鬧不同,跟酒吧的酣暢迷幻也不同。

今夜适合突然聽着歌,想起誰,流下淚。

也适合年輕的學生們坐在一起,假借一杯沒有十度的酒,以大銀幕穿疊回憶的方式,在黑白鏡面裏,來假裝不在意地問出,你是不是喜歡過我。

在場有人是聽到“忽然”時哭的。

如同歌詞裏唱的那樣,忽然就流出淚來,忽然就想要聽到她的聲音,吉他協助民謠欺騙着她修正記憶,喜歡的人好像換了好幾個,也明明從來沒有在一起過,但是好像失去了相愛已久的人那樣,忽然就落了淚。

點了很多吃的,沈殊不常聽民謠,最喜歡的是老狼和張玮玮合唱的《米店》,硬要說得久遠一點,還有高曉松作詞的《戀戀風塵》。

這兩首在她的歌單裏從來沒删除過。

聽得入神,突然耳邊有人親上來,說是親,只是嘴唇貼上一秒,用低沉着的嗓音告訴她,“我去給你唱歌。”

“不、不要了。”沈殊伸手去抓。

撲了個空。

陳應鐘已經走去了臺前,準确來說也沒有什麽舞臺,只是更臨近水一些的木椅,在沈殊一分一秒地注視下,他像是在跟樂手道謝。

然後坐下,将他的木吉他架在腿上,省去了複雜的調音。

只幾秒便擡起頭,眼中的專注像能飛越千山萬水,只看向她。

他沒有唱民謠,沒有哀傷,只有浪漫。清晰低沉的聲音唱着她喜歡的粵語歌,是曾經唱“你在想誰,想到睡不着”的陳奕迅。

他降低了音調,調慢了因素,如同傾訴。

對她唱着。

——天佑我的愛人。

——給她永遠笑聲并常對她偏愛。

曲終,他回到她的身邊,攬着她看向水面,問她,“今天有開心一點了嗎?”

她深吸了一口氣說,“有。”

“那就好。”他這樣回答。

他笑着,她也笑,水中連魚都會結對游過。

烏鎮的今夜,有一束光只為了他一個人而亮。

十八歲的春天,有一個人只為了她一個人而唱。

陳奕迅的《每一個明天》,是我的婚禮歌曲,分享給大家,最近每一天寫的內容都很像最後一章,既開始又感動,真的很享受寫這本,以後應該也還是會嘗試寫其他類型的青春故事。今天也是爆更的一天XD國際慣例,明天努力工作和學習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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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惹上瘾,冰冷總裁夜夜哭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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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寵+暧昧+虐渣】被未婚夫背叛的她半夜敲響了傳聞中那個最不好惹的男人的房門,于她來說只是一場報複,卻沒有想到掉入男人蓄謀已久的陷阱。
顏夏是京城圈子裏出了名的美人胚子,可惜是個人盡皆知的舔狗。
一朝背叛,讓她成了整個京城的笑話。
誰知道她轉身就抱住了大佬的大腿。
本以為一夜後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誰知大佬從此纏上了她。
某一夜,男人敲響了她的房門,冷厲的眉眼透露出幾分不虞:“怎麽?招惹了我就想跑?”而她從此以後再也逃不開男人的魔爪。
誰來告訴他,這個冷着一張臉的男人為什麽這麽難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