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高家
高家
她這話倒是讓顧飛盈有些詫異。
那次救下她時,還真想不到她如今能變成這樣。
和大皇子暗通款曲,還想用假孕來騙大皇子和皇帝,這可不是一般的人敢做的。
如此膽大妄為,這後宮裏也沒幾個人敢起這心思。
不過作為想奪嫡的人,顧飛盈自然不會覺得她太過妄為,她反倒覺得珂察是個孺子可教的。
“殿下,您覺得我這辦法可行嗎?”
珂察見她不說話,大概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麽,露出有些緊張羞怯的表情,小心翼翼道:“是不是我想的有什麽誤差?”
到這時,才能看出她身上稍許從前的影子,她終究沒能一下子從之前那個怯弱的陰影裏走出來,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
顧飛盈見她這樣,便笑了笑,寬慰道:“不,你想得很好,後宮中的女人總是要為自己多謀劃一些的,你不去害別人別人就會來害你,大皇子明知道你是後妃還要糾纏你,他根本沒有想過事發之後你會有什麽樣的下場,你能想到先下手為強,是最好不過的。”
她停了停,話題一轉:“不過假孕總有被戳穿的那一天,你可想好了之後要怎麽處理?”
珂察見她應允了這件事,頓時露出幾分笑來。
“公主放心,待到之後時機合适,我便出個意外假裝将這孩子流掉便是。”
“與其這樣,我倒是有個更好的辦法。”
顧飛盈循循善誘道:“大皇子與四皇子向來是死敵,兩位皇子的生母也互為敵視,你若之後想假意流産,不如栽贓給珑貴妃。”
“珑貴妃?”
“不錯。”
她點頭:“嚴妃從來嫉妒珑貴妃受寵,又恨她的孩子是父皇最愛的皇子,按照景國的規矩,在沒有嫡子的情況下該是長子繼承皇位,父皇早該設立大皇子為太子,可如今卻遲遲不設太子,她心裏的恨意可想而知,你若懷了大皇子的孩子,便是她的親孫子,珑貴妃害死她的孫子,又搶了她的寵愛,新仇舊恨,這才有得算。”
珂察聽着她說起這一樁樁事,眸光逐漸亮起。
待她說完,她才有些激動道:“公主說得對,如此一來,嚴妃肯定忍不住想對珑貴妃動手。”
她激動了一會兒,很快平靜下來,誠懇道:“殿下,我在景國無依無靠,我知道殿下定然不會全信我,不過珂察能信任的卻只有殿下了,此事便當珂察的投名狀,我定然好好做這事,不讓殿下失望。”
她說得認真,顧飛盈卻随意笑了笑,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撫她道:“你無需如此,俗話說得好,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你第一件事自然不是為我,而是保全你自己,保全自己之後才能做其他的事情。”
“是。”
珂察重重點頭,凝重道:“珂察一定會小心的。”
“好,假孕藥我着人去安排,或許還要些時日,等拿到了我便告訴你,今日天色已晚,早些回去,這些日子小心行事。”
顧飛盈看了眼星辰稀少的天空,光線晦暗,見着天色确實晚了,便讓她早些回去。
珂察若真能騙得大皇子,那對她未來的計劃絕對有偌大的幫助。
和珂察分開之後,顧飛盈順道讓扶微和扶蘭采了一大束玫瑰,這才正大光明往回走。
小公主晚上心情不好去玫瑰園采玫瑰,這件事實在正常不過,因為她經常做這些心血來潮的事情。
這事不好拖延,于是顧飛盈第二日便出了宮。
她借着近日的聯姻之事,假裝自己心情不好,出宮尋自己其他親人的安慰。
她的母親姓高,名媛,是景央帝的妃子,但英年早逝,倒是母親的娘家還在,外公是監天司的司正,官居二品,按理來說也是高位了,但監天司這一職雖重要,卻沒什麽實權,只是個虛職,前世她死的時候,外公與外婆也沒能保全她。
且她與高家其實算不得熟悉,她生在宮裏,又沒天天相見,倒是那兩位老人家還算疼愛她,因着母親高媛是他們唯一的女兒,他們攏共也只有一兒一女,女兒又是小幺,自小也是嬌寵着長大,卻沒想到一朝隕落在宮裏,年紀輕輕就死了。
而她今日是去找外婆的。
外婆出生于一個行醫世家,父親還是高帝時期宮裏有名的禦醫院正,所以外婆其實也會醫術,且還不錯,若說誰能弄到讓人查不出破綻的假孕藥,那非她外婆莫屬。
馬車停在了高家門口,顧飛盈下了車,看着面前鎏金的牌匾,心裏有些複雜。
她重生回來已經幾月了,但其實這是她第一次來高家。
倒是外公外婆偶爾着人會來宮裏問問她過得怎麽樣。
她對高家是複雜的,這是她母親的家族,她算不得親近,但終歸是她僅剩的幾個親人。
景央帝自然不必說,顧飛盈早已沒将他當成父親,倒是外公和外婆,她還有幾分感情,可正是因為這樣,她反倒不想太過親近。
她未來要奪嫡,她是無所謂自己成功或失敗,大不了同歸于盡,至于其他人,或是利用,或是心甘情願為她驅使,她只能保他們在她活着時的榮華富貴,她死後誰還能管身後如何?可高家,其實她不願牽扯進來。
空有位置而無權勢的監天正家,若不是有仇,無論誰贏誰輸,很少有人會特意去動他們。
因為監天正掌管的是祭天之事,這是個神聖的職位,便是誰奪嫡贏了,動了這個職位的人也可能會給自己惹一身騷。
門房沒有通報,直接領她進了門,待走到大廳之時,坐在大廳裏的高家人才發現她來了。
“盈盈。”
高老夫人,也就是顧飛盈的外婆,看見她之後當即露出笑容,立刻起身朝她走來。
高司正雖未起身,但看得出對她的到來亦是開心的。
除此之外座下還坐着她的舅舅,母親唯一的哥哥,和舅舅的妻子,還有他的兩個孩子,算是她的兩個堂哥。
他們像是在商量什麽事情,卻沒想到她突然來了。
顧飛盈目光在他們身上掃了一眼,垂下頭來,給兩位老人家行了一禮:“外公外婆好。”
“好,好,來,快坐下。”
待其餘人也見了禮,高老夫人拉着她在身邊坐下,仔細看了她兩眼,臉上的笑容突然落下。
“我可憐的孩子。”
不必說也知道她定是想起了聯姻之事,如今這事傳得滿城風雨,恐怕臨都城中就沒有誰不知道了。
高老夫人拉着她哽咽道:“你的母親是個苦命的,原本想着你該是有福,可誰知道出了這樣的事,那······”
她到底是沒能說出那個名字,畢竟是天子之事。
“外婆。”
顧飛盈沒抹淚,她臉色十分平靜,看了眼大廳裏的人,便直接道:“我能跟外婆單獨說兩句嗎?”
坐在上座的高司正微微皺眉,道:“飛盈,這裏都是家人,有話你直說便是,你舅舅舅母還有堂哥們都不會害你。”
坐在對面的舅舅也點頭道:“飛盈,你有什麽話直說,你母親在世時,舅舅最疼愛她,如今她去了,你是她的女兒,我們定然也是疼愛你的。”
顧飛盈聽着他這話,無端嘆了口氣,她語氣輕飄飄的,似有些無奈:“舅舅你也知道,我是個桀骜不馴的,這天下攏共也沒幾個人能讓我在乎,可我還是在乎外公外婆,也在乎舅舅你們的,所以有些話我不能說,舅舅也不能聽,我是希望舅舅平安無事才好。”
她這話一出,在場的幾個人面色一變。
高老夫人壓低了聲音拉着她的手道:“可是要同我說些那位······”
她意有所指。
顧飛盈點了點頭。
“外婆,我本是不想來找你們的,高家承平已久,我不願打破這份平靜,可我總是要為自己謀劃幾分,若嫁去北夷,這一去,恐怕此生再也見不到了。”
“是,是該謀劃幾分的。”高老夫人聽她說到這裏,忍不住有些淚濕眼眶,她緊緊握住顧飛盈的手,沉聲道:“孩子,別擔心,外公外婆雖沒什麽本事,可定然是要護你的,可憐我那早逝的女兒,若她在,也不必讓你這孩子獨自承擔這一切。”
提起自己的母親,顧飛盈有些沉默。
她其實對母親沒什麽太多的記憶,但那應該是個疼愛她的女人。
高老夫人擦了擦眼淚,鎮定道:“跟我到房裏來說。”
外孫女既然這麽說,自然有她的道理,她知道顧飛盈向來聰慧,并不像傳聞一樣跋扈,如今出了這樣的事,她也想聽聽外孫女有什麽想法。
高老夫人一向是個極有主見的女子,所以顧飛盈才選擇和她說,假孕之事事關重大,高司正未必會同意這件事,但高老夫人定是可以理解。
兩個人到了房裏,顧飛盈這才把自己的想法同她說了一遍。
高老夫人确實被她的計劃震驚了一番,但她只沉吟片刻,很快道:“那婉修媛可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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