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徹查
徹查
很快小半個時辰便過去,景央帝緩緩轉醒,衆人忙露出關心神色,上前噓寒問暖。
景央帝躺在床上沒有起身,但目光在殿中輕巡了一圈,他皺着眉頭道:“意臨和意君呢?”
他此番遭逢大難,醒來竟沒看到那兩個不孝子?
珑貴妃目光一顫,當即就想回答,然而不等她說話,站在一邊的莫傾寒已經先一步開口道:“兩位皇子有事出了宮,奴才已經着人去尋了,想來很快就能趕回來。”
“哼!”
景央帝冷哼了一聲,憤憤道:“不孝子。”
他知這兩個孩子暗中都在謀劃些事情,但只要不超出他的底線,他便放任他們去做,畢竟這天下未來還是要交予他們的,溫室裏的花朵可當不了皇帝。
但如今他都吐血卧床了,雖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但想來也有不少時間,那兩個不孝子竟然還沒回來,怕是見着他不好了,此刻正在外面安排後續吧?
景央帝自從衍王謀反之後對這些事總要多想幾分,他雖寵愛四皇子,對大皇子也不錯,但終歸沒到溺愛的程度,他心中最重要的還是自己。
見皇帝發怒,衆人也不敢多說,只珑貴妃仗着寵愛多說了一句:“陛下您息怒,意臨那孩子您是知道的,性子淳樸,又有些愛玩,但他一向是關心孝敬您的,想必是被什麽事情阻攔了消息,否則早就回來了。”
景央帝的臉色依然不怎麽好看,也不知道有沒有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但他目光一轉,突然看向了站在不遠處的顧飛盈。
她沉默站着,臉上還殘留了些許焦急模樣,連耳邊被風攪亂的發絲也沒挽起,一看就是急着回來的,但她沒有靠近床邊,整個人都有些沉默寡言。
景央帝想起她早晨似乎是出了宮去高家。
他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同是他的孩子,飛盈雖性子跋扈了些,但若說真關心他,還是女兒更甚,四皇子和大皇子也不知對他這父親有幾分關心。
只是可惜了,她只是個公主。
景央帝默默想着,突然朝她招手道:“盈盈,來。”
顧飛盈擡頭看了他一眼,似是有些猶豫,但她還是穿過人群包圍走到床邊。
她沒有坐到床邊的位置,而是在床邊蹲下身子,視線與景央帝齊平。
景央帝有些虛弱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嘆息道:“可是還在生父皇的氣?”
顧飛盈抿着唇,唇角抿成一條直線,卻沒說話。
她顯然是還在氣的。
但景央帝到底是她的父親,她雖氣着,卻也還是忍不住關心。
景央帝便再次嘆了口氣。
“是父皇不好,可父皇只有你這麽一個女兒陪在身邊了,你若真不願去,便算了。”
他雖是這麽說着,可到底有幾分真心,或者是在試探她,顧飛盈無從得知,但她知道,景央帝從來不是一個能夠因為感動或者感情而放棄自己想法的人,他也會愧疚,這可愧疚并不能改變什麽。
因此她只有些悶悶地垂下頭,良久才低聲道:“父皇,女兒不想去北夷,可若是真對我們大景好,對父皇好,我······我也是大景的公主,父皇從小教導女兒,既當了公主,享受了公主的尊榮,便要承受公主的責任,我也明白的。”
她低低說着,最後的語氣失了往常的明媚,或許有些怨怼,但景央帝看得出,她還是願意的,或許這份願意是為了景國,是為了他這個父親。
他露出動容神色,寬慰道:“父皇就知道,你是父皇最好的女兒。”
顧飛盈默默聽着,垂着頭,沒有再說話。
她身後,角落裏的莫傾寒眼裏的血色更深了。
公主······還是念着陛下的,可他不願,他不願公主這麽委屈自己。
他隐晦看向景央帝,仿佛穿過他那張慈父的面容看到他胸腔裏那顆冷酷的心。
既然公主不忍,那有些事情便讓他來替公主做吧。
他默默垂下頭。
而那邊景央帝又和顧飛盈說了兩句,這才想起來詢問衆人:“朕無故吐血暈倒,禦醫可有說是什麽原因?”
他說了這句話之後,眼見着珑貴妃臉色有些不好看,旁邊嚴妃連忙道:“陛下明察,您是中毒了,那毒是在珑貴妃宮裏的杯子上查出來的,是致命的毒藥,便不是珑貴妃下的毒,可這東西出現在她宮裏,還正好被陛下喝下,陛下定要嚴查。”
當着景央帝的面她倒是沒再一口咬定是珑貴妃下的毒,可話裏話外依然是這個意思。
“毒?”
景央帝眼中露出一絲冷芒,看着珑貴妃的目光也不似往常溫和。
“怎麽回事?珑貴妃,你宮裏的杯子上有毒?”
珑貴妃趕忙跪伏下來,嘤嘤哭泣道:“陛下明察,妾對您一往情深,怎麽會毒害您?況且還将毒下在自己宮中,陛下,這一看就是有人在栽贓陷害妾啊。”
“那可未必。”
嚴妃冷笑道:“有句話說得好,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誰知你是不是故意?反正查出來了也能說是別人栽贓,如今證據擺在你面前,珑貴妃執掌鳳印,代為掌管後宮,難不成你要說自己身邊的宮人還能被人買通?妾可不知道這宮裏除了貴妃還有誰有這樣的本事。”
景央帝原本雖有些惱怒珑貴妃,但珑貴妃到底是他平日裏寵愛的女人,是他身邊的解語花,可嚴妃如今這麽一說,他也起了些懷疑。
想在珑貴妃的貼身宮人裏安插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且宮裏如今有權勢的妃子其實只有兩位,不是珑貴妃便是嚴妃。
這麽想着,他連嚴妃也懷疑上了。
其餘妃子都沒有這個動機來毒害他,可這兩位因着名下皇子争奪,若是真覺得他活得太久了,等不及想讓自己的孩子取而代之,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景央帝此時已經将全部的嫌疑都放在了她們兩個人身上,因為其他人這麽做根本就是吃力不讨好。
他也不會想到,這事兒跟兩個妃子還真沒有什麽關系,因為這毒是莫傾寒下的。
莫傾寒入宮之前,其實家裏是一個行醫世家,所以他在宮裏熬了這麽許多年,受了不少折磨卻還能活下來,就是因為他懂些醫術。
這緩草枯若不是顧飛盈先前叮囑他不要害了景央帝的性命,那此刻躺在這裏的就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并不是禦醫口中的救治及時,也不是中毒不深,只是他放的量少而已。
誰也不會知道,皇帝身邊忠心耿耿的貼身太監其實只想他快些去死。
顧飛盈想不通他是如何将毒下在珑貴妃宮裏的杯子上,實際上因着銀針試毒通常都是他來試,所以莫傾寒只是在試完毒之後袖口輕輕一抖,将少許粉末抖落在茶杯裏,這動作非常輕,沒有人察覺,他們只會覺得這毒本就是在杯子上,只是試毒的時候沒事出來而已。
皇帝更不會想出是他下的毒,在找不到證據之前,他只會懷疑珑貴妃和嚴妃。
又過了兩刻,大皇子終于趕回來了。
他的性子明面上比四皇子要沉穩一點,見到景央帝躺在床上,只跪在床邊,目露擔憂道:“兒臣不孝,竟這時候才趕回來,父皇可好些了?這宮中竟然有人敢毒害父皇,待兒臣找出這人,定要将他千刀萬剮!”
他憤恨說着,說完又看了眼周圍,疑惑道:“四弟呢?我上午去工部的時候似乎見着他了,他好像往南巷走了,如今還沒回來嗎?”
他似是無意,卻指出了四皇子的去處,那南巷可不是什麽好地方,景央帝一向是不喜歡他們去那些腌臜地方的。
珑貴妃當即心裏一急,可還沒等她解釋幾句,便見景央帝怒道:“別提他,這個不孝子,整日裏只知玩耍,也比你小不了幾歲,一點正事都不做,仗着朕的寵愛胡作非為。”
“陛下。”珑貴妃急急道:“妾看是大皇子看錯了吧,臨兒今早明明跟我說要去太傅家裏拜訪的,怎麽會去什麽南巷?”
大皇子見她這樣說,并沒有堅持,反倒向她道歉:“既然珑娘娘這樣說,想來是我看錯了,還望娘娘恕罪。”
可景央帝并不信珑貴妃所說,他雖寵愛四皇子,但四皇子是個什麽樣的人他也是知道的,平日裏總在宮中欺負他妹妹,如今去南巷也不是什麽稀奇事兒。
“算了,不必提他了,傾寒。”
景央帝從床上緩緩坐起,卻喚了莫傾寒。
莫傾寒垂着頭走到床邊等待他的命令。
“陛下。”
“今日朕中毒這事,朕交給你來徹查,你務必幫朕查出罪魁禍首,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誰想毒死朕。”
“是,奴才定然嚴查不怠。”
莫傾寒恭恭敬敬應下,也不看其他人,只走到一邊繼續候着。
珑貴妃見此有些着急,後宮中的事一貫都是由她來處理的,可如今皇帝卻讓莫傾寒來查,顯然是在懷疑她。
這可不是個好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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