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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陳全兒坐上回宮的馬車之後,一路上越想越是生氣。此趟出宮,原以為是樁皆大歡喜的美差,哪知道他孟豫是這個态度。他碰了一鼻子灰倒也罷了,可回去之後在皇帝跟前該如何交差啊。
今日一大早,皇帝可是興沖沖地吩咐他出宮,說是讓他去給孟豫透個信兒,問問他的意思。皇帝當時說得一臉的振奮,想來心中已是篤定他孟豫會一口答應下來,這“問問他的意思”不過是走個過場,給足他這戰功顯赫的大将軍面子而已,可是萬萬想不到這孟豫竟是這般不知趣。
好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孟豫,你既是這般無義,也休怪某家無情了。陳全兒前後思量了一番,片刻之後,心裏已是打定了主意。
而此時的紫宸殿內,李妙宸卻是氣咻咻地坐在裏面,她剛才急匆匆趕了過來,一進門就問陳全兒去哪兒?皇帝還喜滋滋地告訴她,說他讓陳全兒出宮去給孟豫的透個信兒,好叫孟豫主動向皇家求親。李妙宸一聽這話就急了,跺着腳就叫皇帝派人去将陳全兒給追回來。皇帝還以為她生了羞,忙說陳全兒出去都快有一個時辰了,追是追不回來了,還溫言勸她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事是人之常情,用不着害羞。
“父皇,我什麽時候說要嫁孟豫了?您也不問問我,就這樣直接派人去了?”李妙宸聽得氣悶不已,沖着皇帝發起了牢騷。
“閨女,你說什麽?你不想嫁孟豫?那你昨日怎麽又是臉紅又是緊張的?”明昌帝問得一臉的意外之色。
“我,我那是,那是……唉,我跟您說不清楚,反正我沒說過要嫁孟豫的話……”李妙宸越發生了氣惱,可這事就算是渾身長嘴也解釋不清,只得咬牙切齒在心裏将姚采言罵了個狗血淋頭。
眼見女兒這般,明昌帝先是愣了下神,随即又将她看看,見她面咬着一點嘴唇,面上紅紅的,随即以為她這是女孩兒家面皮薄,故意反着說話,正待再上前勸說兩句,這裏就聽得外面有小內侍通傳說陳公公從宮外回來了。
陳全兒都回來了?也就是說,如今這事兒是再無回旋之地,她必是要嫁給孟豫了嗎?李妙宸聽得這聲通報,心中立即生出了這個念頭。想到這裏,腦海裏立即就浮現了出孟豫的模樣來,還有他那道清冷犀利的眼神。也不知為什麽,她突然覺得心裏有些慌亂了起來,偏偏那慌亂裏,還好像隐着一絲期待和歡喜,這是從未有過的感覺,令她一時間竟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我,我去裏面坐一會……”李妙宸慌忙之中,竟是站起了身,指着屋內的屏風,又快步走了進去。
果然是生了害羞!明昌帝見得女兒匆匆走進屏風內的背影,忍不住又哈哈笑了兩聲,然後去到案後坐好了。
片刻後,陳全兒進了門,行禮起身之後,見着皇帝一臉期待的神情,他随即想起起自己在孟府的遭遇,一時胸中氣堵不已,忙走了上前,苦着臉就哭訴道:“ 聖上啊,老奴該死,這趟差事辦砸了……”
“你說什麽?什麽叫辦砸了?”明昌帝聽得一臉的意外,忙急着聲音問道。
“回聖上的話,老奴也不知怎麽的,就惹得孟大将軍不高興了,一大早巴巴地上門去,才提了為公主說親一事。您猜怎麽着?孟大将軍竟是一口就回絕了!說是寧死都不做皇帝驸馬……”
什麽?孟豫竟是拒婚了?皇帝聽得好不意外,愣了片刻才反應了過來,面上不由得生了氣惱之色。
“狗奴才,定是你話說得不清不楚,若得孟豫生了誤會吧?”皇帝忍了心中的怒火,沖着陳全兒呵斥了一聲。
“聖上,老奴說得清楚,還特地說了是為聖上最寵愛的六公主說親,可他孟豫說,縱是六公主又怎麽樣,他孟豫就是看不上!”
什麽?孟豫竟說看不上六公主?皇帝聽得頓時勃然大怒,伸手就撈起案頭的一只硯臺,正待朝地上用力砸出去,可擡手之時,突然想起了屏風後面還坐着李妙宸,他立刻頓住了手,又将那硯臺輕輕放回了案上。
“傳旨,着孟豫即刻進宮,聯要當面問問他!”皇帝強壓着怒火,對着陳全兒吩咐了一聲。
陳全兒忙應了下來,正待轉身出去之時,這裏聽得屏內之內傳來一道聲音。
“哼……”
只這麽清脆的一聲,卻是透着一股子濃濃的氣惱之息,還似有些威脅的意味。陳全兒聽也了是誰的聲音,立即臉一白不敢動彈了。明昌帝臉色也變了,他那滿腔的怒火頓時也去了一大半,剩下的都是心疼了。
“父皇,您是還嫌人家拒絕得不夠直接,非要叫人家來當面再拒絕一次嗎?”
李妙宸一邊冷着聲音說着話,一邊自屏風內走了出來,她板着一張俏臉,說話的語氣裏也是氣沖沖的。此刻她如何不氣悶?她氣姚采言昨日的一通瞎攪和,氣自己父皇糊塗,問都不問一聲叫人替她去說親。這些都在其次,最可氣的是,那孟豫竟說看不上她。他恁什麽說看不上她的話?要說看不上的話,這話也應該由她來說才是。李妙宸越想越是生氣不已,一雙手也不由自主緊緊捏成了拳頭。
“真沒想到那孟豫竟是個不長眼的狂徒!小六你放心,父皇不會讓他得了意的,父皇要治他,對,治他一個大不敬之罪!”明昌帝見得女兒被氣成這樣,一巴掌拍在案桌上,口中也咬牙切齒似地道。
這明昌帝平日也算是個明白人,可此時眼見得心愛的女兒受了這麽大的委屈,一時氣極上頭,竟是口不擇言了。若真要為這事治孟豫的罪,那還不成了昏庸之君了?一旁的陳全兒也吓得臉都白了,他剛才的那一番添油加醋,本是為一時洩私憤,想讓皇帝将孟豫找來罵一通的,可他沒想到皇帝會因為此事要治孟豫一個大不敬,這事可不是鬧大嗎?
“父皇,你是想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嫁女不成,羞惱作怒,然後殘害功臣嗎?”李妙宸沖着皇帝說話了,心裏越發自己這個親爹是越來越不靠譜了。
殘害功臣?明昌帝聽得一時警醒,趕緊搖頭否認,可眼見得李妙宸這般生氣的模樣,他哪能咽得下這口氣?他冷哼一聲,心裏随即又琢磨着,就算不治孟豫的罪,也得找個由頭将他叫來臭罵一頓替女兒出氣。
這事倒不着急,如今最緊要的事,是要想辦法哄得女兒消得氣才是。可他這女兒自小就被送去了王國公府,在其外祖母衛老太君身邊長大,衛老太君一向嬌慣她,她這性子看着是個好脾氣的,可實際上拗得很,這回被氣成這樣哪能輕易就哄得好?
就在明昌帝一籌莫展之時,門外又有小太監進門來禀報,說是王國公家的世子王瞻自京外辦差回來了,特地見宮來拜見聖上。
“瞻兒回來了嗎?快叫他進來!”明昌帝一聽這話面上一喜,這王瞻是王國公的嫡子,也是李妙宸的表哥,兩人自小一塊兒長大,他這回來得還真是時候。
片刻之後,門外走進來一個年輕人,着一身淺藍錦袍,眉眼生得甚是清俊,正是自青州歸來的王瞻。
“王瞻見過姑父。”王瞻大步至案前行禮。
“瞻兒快起身。”一個多月未見,王瞻仍是一副精神勃發的模樣,明昌帝面上露了喜悅之色。
“四哥……”李妙宸也喊了王瞻一聲。李瞻排行第四,李妙宸一直和王家諸兄弟一道喚他為四哥。
王瞻見了李妙宸,面上也露了歡喜之色,他起身後走近了,正待和平日見面一樣,與她打個趣兒鬥鬥嘴皮子,可話還未出口,就發現李妙宸臉上蔫蔫的,笑容也好似有些勉強。
“小六,你怎麽好像不高興啊?怎麽了,誰惹你生氣了嗎?”王瞻盯着李妙宸就問道。
“我哪有不高興?四哥你眼花了吧!”李妙宸趕緊露了笑臉,一邊說着,一邊還在王瞻的胸前推了一把。
“沒有就好!”王瞻見她這樣,頓時松了一口氣。
明昌帝讓王瞻坐了下來,又問他此次去青州之行有何收獲。
“姑父,青州之行收益頗多,瞻兒将諸事都已寫在了這本劄記之中,姑父空了可以看看。”王瞻上前,自懷中取出一本冊子雙手奉給了明昌帝。
明昌帝接過冊子,面上露了欣慰之色。将冊子暫放在案頭顯眼處,又問王瞻自青州回來的路上可都順利。
“路上還算得順,只是經過平州時,連續下了兩天暴雨,路不好走,因此耽擱了兩天路程。唉,這樣一來就錯過了孟大将軍凱旋進城的日子,沒看到那等盛況,我這心頭還真覺得有些遺憾……”
聽得王瞻竟是提起了孟豫,明昌帝面色微變,正待開口移開話題,不想王瞻卻是興致勃勃,緊接着又道:“也無妨,我聽說了,姑父在城北新賜了宅子給大将軍,那裏離我的住處也不遠,這次一定要專程去大将軍府拜訪一番,也好瞻仰大将軍的風姿,了卻多年來的心願。”
明昌帝聽得這話點點頭,面上露了欣然之色,王瞻打小就崇拜孟豫,一直說等有朝一日孟豫凱旋歸朝,他一定要去結交一番。如今他這心願可不得快要實現了?只是,那孟豫着實是個不知好歹的,竟然一口回絕了與小六的親事,實在是有些可惡。
明昌帝想到這裏,不由得擡眼朝李妙宸悄悄看了一眼。就見得李妙宸臉色已是恢複了平靜,似是已經忘記了剛才生氣的事。
“四哥,我聽說你的宅子又大又漂亮,裏面還有個大園子,是不是?”李妙宸看着王瞻,語氣裏透着好奇。
“嗯,那是,承蒙姑父關愛,賜了一處絕好的地方給我。”王瞻笑着朝明昌帝致謝。王瞻今年已及冠,因着為人機敏,又頗有才能,明昌帝讓他去樞密院當了差,因王國公府在故州,離皇城有百十來裏路,王瞻來往不便利,明昌帝便賜了城北一處精巧院落給他居住。
李妙宸聽得這話面上越發露了向往之色,她站起身來,走到王瞻跟道道:“四哥,我想去你的園子裏看一看,逛一逛,行不行?”
“這有什麽不行的?”王瞻笑了起來,頓了下還是看向明昌帝道:“當然,這得姑父準了你出宮才行。”
“父皇,那您準麽?”李妙宸立即走到禦案前,脆軟着聲央求着道。
“準,怎麽不準?你多帶幾個得力的跟着一道去。瞻兒,你也挑些細心妥當的人伺候着,天黑之前可得一定要送她回宮來。”皇帝一口答應了下來,還仔細叮囑了一通。
“不,父皇,一天才倉促了!我要在四哥府上住上一陣子,我想讓四哥帶我去逛夜市!想去麒麟街九曲巷子裏吃好吃的,想吃胡家的髓餅,錢婆婆蜜餞,王小五家的包子,還有陳二娘家的醉酒蟹。對了,還要去萬家樓去聽戲,還要看女相撲手角鬥,還要去街上看緣竿,過刀門,拶築球,吞刀吐火……”
李妙宸一邊掰着指頭,一邊如數家珍,将宮外街頭那些好吃的好玩的都數個遍,明昌帝聽得忍俊不禁。他擡眼看看女兒,見她正一臉央求地看着她,眼神內閃爍的都是期待之色。見女兒這樣,明昌帝頓時心裏一軟,又想想她剛被孟豫拒親,面上雖不表現什麽,心裏肯定還是會難過的,這去宮外一趟四處逛逛散散心也好。
“也罷,父皇答應你,就在你四哥府上住上幾天,等玩夠了再回來。”明昌帝點頭答應了下來。
聽得這話,李妙宸歡喜過望,趕緊行禮致謝,然後就告辭說要回昭陽宮收拾行李包袱,一會兒就跟着四哥一道出宮去。
看着李妙宸歡快着腳步急匆匆出了門,明昌帝笑着搖了搖頭,又叮囑路途奔波王瞻要這幾日什麽事都不要顧了,只陪着小六至處玩玩就好,王瞻自是拍着胸口滿口應應承下。
……
傍晚時分,李妙宸随着王瞻坐上了出宮的馬車。車子才駛出了宮門,坐在她對面的王瞻就眯着雙眼,看着她笑得一臉的深意。
“小六,你和我說實話,你這回又打的什麽鬼主意?非要上我府中住上一陣?”王瞻開門見山就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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