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她的發絲

她的發絲

宋星辰坐在車的後座上,漫不經心地聽着前面坐副駕駛位的女人唠唠叨叨,她扭頭看窗外飛逝而過的風景,還是早上七點十多分,天沒亮完,行人稀少。

她朝着玻璃哈了一口氣,剛想畫點什麽,車就停了。宋星辰立刻打開車門,提着書包溜了出去。她一點也不想和那個女人共處一個空間,一秒都不想。

到了教室已經有人在早讀了,是八班僅存的學霸,最好成績是全年級兩百個文科生中的第一百二十名。宋星辰和她打了個招呼,張悅腼腆的應了聲然後局促站在桌子前繼續背英語單詞。

孫悅聽到背後傳來噼裏啪啦的聲音,連忙轉過頭看,發現宋星辰正從背包裏往外掏亂七八糟的東西——化妝盒,酸奶,零食——各種各樣。

宋星辰察覺到孫悅的目光,把注意力從背包中轉移,朝着孫悅挑眉問她怎麽了。孫悅連忙支支吾吾地擺手說沒什麽,心裏想着這個新同學還真是人不可貌相。

昨晚搬凳子到樓下,她一個看起來嬌嬌弱弱的女生,居然毫不費力地提了兩個板凳——據說多出來的一個是任曉的。

說曹操曹操到。

任曉邁着蓮花步走進教室,看着宋星辰一臉感激。

“辰辰,昨天謝謝你啦!”這稱呼可變得快,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感情多好。

任曉昨天以自己剛塗了新的指甲油不适合做什麽體力勞動為由到處撒嬌乞求別人幫忙搬凳子,楚天闊已經答應程萌萌幫她搬凳子所以只能殘忍拒絕他,就在他以為走投無路的時候,宋星辰二話不說提着凳子就往外走。

任曉當時還愣着呢,宋星辰就面不紅氣不喘地回頭,不耐煩地問他往哪邊走。任曉就屁颠屁颠地跟上去,帶着這個新同學前往他們學校的操場找他們班的位置。

宋星辰實在懶得應付任曉,就颔首示意自己聽到了,剛好手裏還拿着巧克力,就順手遞了出去問任曉要吃嗎。

任曉兩眼都快發光了,上前一步就想拿。半道伸出來一只手截了巧克力走,宋星辰和任曉都有點懵,宋星辰眨了眨眼睛。

楚天闊拿着巧克力晃了晃,笑得肆意而張揚:“謝了啊,宋星辰。”

楚天闊的聲音和她的人不太搭,有些不易察覺的甜膩。平常講話倒不會覺得,但只要帶上尾音或語氣詞,就會給人一種撒嬌的小貓咪的感覺。

在陽光下慵懶地扒拉着自己的毛,對着你眯眼喵嗚的那種小貓咪。

任曉不敢和楚天闊争,只能鼓着腮幫子瞪眼。宋星辰感覺自己像帶了倆孩子,她從背包裏拿出新的食物給了任曉。任曉這才開心。

三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班上人也來得差不多了。

李勝楠是班長,所以她到了以後就開始召集人馬下樓集合。程萌萌人也來了,一蹦一跳地像個小學生,一頭自然卷的齊耳短發活潑可愛。

她看見楚天闊就自動黏了上來,拉着楚天闊興奮地叫着像個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的。

宋星辰注意到程萌萌攬上楚天闊的手時她的身體有一瞬不自覺地僵硬,但很快被隐藏。

任曉催促着要下樓啦,宋星辰掏出新買的ysl方管口紅對着鏡子一抹,自信的挑唇笑開,看着鏡子裏那個明豔大方的人滿意的點點頭,才跟着任曉往外走。

楚天闊和程萌萌跟在他們後面。

宋星辰挺奪人眼球的,特別是在一群人穿着校服的情況下,她穿了一件polo衫,配了高腰牛仔褲,筆直的雙腿顯得更加修長。173的個頭跟在任曉那個小矮個身邊也是氣場十足。

一行人到了操場,就坐于昨天已安排好的椅子上。分兩列坐,宋星辰在最後一排,前面是任曉,隔壁是楚天闊。旁邊就站着杜薇薇。上面的領導已經開始羅裏吧嗦的講話了,宋星辰無聊地想着不管到哪個學校都一樣有這麽多過程。

升國旗的時候全體起立,宋星辰自知自己懶散,但對這事還是認真的,站的筆直注視着護旗手。她的餘光瞥見了楚天闊,她的脊背挺直如梅骨,深邃的眼裏含着萬千濃郁的敬意。分明楚天闊比她還矮那麽一小截,她卻覺得身邊站着巨人,投下的陰影籠罩着她。

于是她忍不住又多看了幾眼。

熬了那麽一個多小時,開學典禮終于結束了。宋星辰照舊幫任曉提凳子,面無表情地上了二樓。

為了照顧高三,高一高二在三到六樓。高三搬到了樓下。

人很多而且很擠,特別是高一的新生就像打了雞血似的懷着對高中生活的期待一窩蜂往教學樓沖。

宋星辰被人群擠得踉跄了幾下,整個人歪歪扭扭的,任曉又幫不上什麽忙,只能在旁邊翹着蘭花指捂嘴驚呼。

好不容易上了二樓,宋星辰把凳子甩在樓梯口讓任曉自己提回去,任曉當然知足啦,上手拉着自己的凳子在地上拖着走。

宋星辰的鞋帶松了,她彎腰想系,發現有個人擋在了她的前面。腰沒彎成,她擡頭看――是楚天闊。她手上也只有一個凳子了,此刻站在她面前。

“有事?”

楚天闊沒說話,盯了盯宋星辰今天(這也能和諧)衣服的領口,夠高。然後滿意地轉身走了,宋星辰翻了個白眼,蹲身系鞋帶,結果一頭長發散在地上,被路過的人踩了一腳。

頭皮被撕扯的疼痛讓宋星辰在一剎那紅了眼眶,鼻頭一酸,輕呼出聲。

還沒走幾步的楚天闊猛地轉身,面色不佳的擋在那個踩了宋星辰頭發卻毫不自知的男生面前,椅子往地上“啪——”地一擱。

“道歉。”

那男生被吓到了,也不知道自己幹了什麽事,顫巍巍地轉身朝蹲在地下的宋星辰說對不起。

楚天闊側了側身子放那男生過去,看宋星辰揉着腦袋再看她那一地的長發,嘆了口氣上手把她的椅子提着。

“走吧,回教室。下次記得把頭發紮起來。”

宋星辰默不作聲地跟着她回了教室,心裏還有點莫名其妙的委屈,坐在座位上就開始一聲不吭地翻書。

任曉想湊過來問怎麽了,又覺得氣氛不太對,只能用努努嘴用眼神示意楚天闊問她怎麽了。

楚天闊瞪了他一眼,心裏納悶我咋知道怎麽了——

可是同時又去小心翼翼地瞟後座的宋星辰,觀察她臉上的神色,暗自琢磨自己剛才有沒有惹到她。

這個新同學長的好看人也不錯,她總是比平常多上心了一點。楚天闊想了想,下座位去第一組找程萌萌,問她要了多的橡皮筋。

程萌萌雖然自己是個短頭發,但熱衷于收集一切可愛的頭飾。所以不難想象從她手裏要到的橡皮筋會是什麽樣。

楚天闊轉身敲了敲宋星辰的課桌,看她看着自己才把手裏的東西遞出去。

粉紅色的橡皮筋上還帶着個袖珍小熊,正安安靜靜地躺着楚天闊的手掌心裏,稱着她交織錯亂的掌紋,好像被命運纏繞。

宋星辰沒接,開口時語氣有些嬌嗔。

“好醜——”

“你想被踩?”楚天闊冷笑,把手裏的橡皮筋直接甩她桌子上。天知道她多想直接甩宋星辰臉上。

就可勁兒臭美吧。

“我不會......”

有點小委屈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楚天闊回頭卻只能看見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她的怒氣全沒了,甚至有些好笑從心頭泛起。

“你把頭發束在一起,拿這玩意兒繞兩圈就好了。”

“可是紮不好看——!”宋星辰覺得楚天闊說的太輕巧了,她反駁。

“我給你示範。”楚天闊說着随手一扯,黑色的中長發散落肩頭,她伸手抓了抓頭發放松頭皮,朝着宋星辰,嘴角彎起好看的弧度,骨節分明的手在黑發裏穿梭,三下五除以二就又紮好了頭發。

平整極了,馬尾在腦後甩着。

宋星辰着了迷似的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

楚天闊全身戰栗,拍掉她的手擰着眉問學會了嗎。

宋星辰搖頭。

“算了。”楚天闊妥協了,她朝宋星辰招了招手,緊抿的唇線像做出大決定前的沉思,“我幫你。”

宋星辰難得聽話的湊了過去,為了方便楚天闊,她正面蹲在楚天闊面前,克制自己不碰到她,兩手向外撐着兩張課桌的邊緣。

楚天闊看她實在累,就嘆嘆氣,拍了拍自己的板凳。

“手放這吧。”

現在的姿勢是,楚天闊坐在椅子上,而宋星辰蹲在她的面前,兩手撐着她大腿邊的板凳,腦袋有些下埋在她的腹部前。

楚天闊伸手從宋星辰的發梢一路毫無阻擋地滑到發尾,宋星辰只覺得有一股微妙的電流從她的頭發開始向四周蔓延,抵達四肢百骸深入骨髓融入血脈。

楚天闊還在繼續,五指像羽毛輕柔地撫弄着她的卷發,宋星辰感覺自己的頭發在她的手上幾乎是根根分明。

為了整理她的碎發,楚天闊的手指撩過她的耳,宋星辰簡直覺得自己快要呻(噢噢噢)吟而出了,酥酥麻麻的感覺讓人克制不住。

當楚天闊有些小甜的聲音傳來時,宋星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轉身出了教室。

楚天闊沒懷疑,以為她要去廁所驗收結果。

注視着全過程的任曉眨了眨眼,像只小老鼠似的竄過來也在楚天闊腳邊蹲下,仰頭看着楚天闊,眨巴着眼睛。

“楚媽媽,人家也要紮頭發嘛!”

楚天闊拿筆杵着他的腦袋把他推開,笑罵。

“你滾遠點啊。”

宋星辰回來的時候在踩着上課鈴,她的座位上貼了一張便利貼,是個黃色的笑臉,上面的字跡清秀隽永。

“怎麽樣,好看吧?”

宋星辰笑了笑,提筆回複後用筆戳了戳楚天闊的背,趁着喊老師好的空當把紙條遞了過去。

“也就一般吧。”

她過了會又手快地遞了張紙條。

“你可以幫(被筆劃掉)準許你以後給我紮頭發了。”

楚天闊抿唇笑開,在紙條上寫了“好”,然後貼在了宋星辰的肩膀上。

宋星辰扯下後,放進了自己的小木盒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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