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奪命假日8

奪命假日8

千金一發之際,冷冷的咳嗽聲傳來。

老漁民一回頭,看到了最後面走來的高大男人,黑色的骷髅面具在月色下流轉着微光。

“啊,首領……是首領吧……”

老漁民顫抖着跪下了。

他這種級別的人,是沒有資格見首領的,但是他也知道,許延坤的标志就是黑色的骷髅面具,還有過分高大的身材。

施夷光用新濱語說道:“我們執行秘密任務,去,找一條船。”

“是,是……”老漁民趕緊引着他們向着最好的漁船而去。

趁着黑,衆人魚貫上了船。

一直到船開了,他們仍然惴惴不安,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就這樣逃出來了。

施夷光心想,這大約就是現實與測評的區別,如果是測評,最後一定不會這麽輕易放過他們,但現實就是,正在政變的人忙于争奪島嶼的空出來的權力,沒人會對他們這些溜走的游客窮追不舍。

離新濱島最近的國家,就是奧金,白令犀看着羅盤,駕駛着船向異國海岸破浪而去。

幾個小時後,當對岸星星點點的燈光出現,所有人都激動得熱淚盈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看見了,我們快到了!快到了!”

人們都抱頭痛哭,慶祝着劫後餘生。

這時,劉錦芳想到了什麽,把自己一直嚴嚴護着的包扔在了施夷光腳邊。

這個袋子之前被暴民搶走了,但是她臨走時可沒忘記,又順了回來。

施夷光被吓了一跳,笑吟吟道:“咦?這是幾個意思?好似在說:嗟,來食。”

“西西,這些東西你拿着,算是我們感謝你的救命之恩,”劉錦芳冷着臉,“有白先生保護你,你們拿着這筆錢,會過得很好。”

“媽!”程羽馨和程誠異口同聲地喝止了她,“別這樣!”

程羽馨自認是個自私到頂的人,卻也見不得母親這麽過河拆橋,再看父親的神色,分明就是他授意且默許的!

她實在是為父母感到丢臉極了。

劉錦芳看着兩個孩子,心裏嘆了口氣。這個惡人,必須由她來做。

程家有了今日的一切不容易,這個程西只要一天頂着程家的名號,那麽她和程德威連死都不敢死,死了,按照華國的法律,程西得分走三分之一。

沒聽說過治病用藥,還要把財産給藥的,給醫生的都沒有。

現在一家人脫險了,這件事最好盡快了結。她又說道:“我還可以在程家下屬的子公司裏撥給你一部分股份,靠着分紅,你和白先生應該也可以生活得不錯。怎麽樣,我提出的待遇,已經算是豐厚了。”

施夷光翹着二郎腿,腳尖撥拉了一下袋子,看到裏面一片晶光璀璨。

可惜,她不是程西,她沒有辦法替程西做這個決定。

她也用不上這些東西。

程誠聽不下去了,堅定地說道:“爸,媽,咱們剛脫險,現在聊這個不合适!再說,我真的想要娶西西……”

程德威呵斥道:“別瞎說了,阿誠,你忘記她借口醉酒對你做的事了嗎?”

他臉一紅,咬了咬才說,“當時,是我大驚小怪了,我其實察覺到她真的喝多了,我就是……”

那天的事兒,是姐弟倆的一場惡作劇,程羽馨負責灌醉,程誠負責發難,他們就是想讓程西下不來臺,自己選擇離開。

程羽馨也小聲道:“那件事,是我和阿誠不好……”

“夠了……”程德威無奈地看着兩個孩子,他們不會以為,是因為那場無關緊要的惡作劇,他們才要攆程西走吧?

父母會這麽做,也是為了家産不被毫無血緣的人分走啊!

“程先生。”施夷光開了口,長發黑蛇似的在海風中舞動,像是美豔的美杜莎,“有些事,或許會如你所願,但是,你也可能會後悔。世間的事,真的很難說呢。”

“我的手環有信息了!”同行的奧金男人打斷了他們對話,驚喜地大叫,“我的家人在問我情況!”

其他人都很羨慕,但他們的手環死氣沉沉的,和一個無用的手镯一樣。

不遠處,奧金的巡海警船也駛來了。

劉錦芳急了,她不理解施夷光的故弄玄虛,只是強勢道:“西西,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

施夷光望着海平面,完全拿她當空氣。

程誠尴尬得快要自殺,趕緊拉住母親,“媽,你消停會兒吧!”

他想好了,不管程西要不要嫁給他,他都要維護她,讓她留在這個家裏。

兩船相遇,衆人終于坐上了奧金的警船,被送去了港口的vip休息室。他們疲憊地靠在了一起,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天微亮的時候,劉錦芳是第一個醒來的。清醒了一點,她第一個反應就是找程西。

可是衆人在休息室裏睡得七歪八扭的,就是沒有程西和白先生的身影。

察覺到她醒了,工作人員上前,提醒她可以做一個免費的身體體檢。

因為被救回來的人非富即貴,甚至還有知名的運動員,所以奧金早早就派出了最厲害的醫學團隊來為他們治療。

很多醫生都願意免費來。

劉錦芳一邊接受着體檢,一邊不放心地問随行人員:“我還有一個養女,你們知道她去哪了嗎?”

這個人是瑞幸保險公司的員工,聞言推了推眼鏡,嘆氣道:“您先體檢吧!有些事,我之後會告訴您。”

“什麽,不行,我現在就要知道!”

這時,程德威也醒了,推門進來體檢,見狀不悅地低聲道:“別吵,孩子還在睡。”

“程先生,”保險員工對他微微颔首,“您對我們的守護者系統,還算滿意吧,據我所知,新濱島這次前去的游客,幸存的只有只有你們。”

“唔,多謝。”

“不用謝的程先生,那麽系統也已經相應地修改了你們的記憶,所以,之後就算記不起來一些細節,也不必心急,都是正常反應。”

劉錦芳知道先生曾在這個保險公司買了巨額的人身安保項目,但她眼下只關心一件事:“老公,西西不見了,東西她也沒拿,不知道是為什麽。”

“哦,”程德威也連忙向保險人員問道,“您好,我們的養女是和我們一起回來的,她叫程西,她現在在哪?”

不解決這個心腹大患,他也不放心。

保險人員沉默了兩秒,笑笑,“說出來,您也別太難過了。”他嘆氣,“因為新濱島發生了政變,有一名機長被暴徒策反了……哎,他做出了非常恐怖的事,導致了飛機失事。”

程家夫婦不解地看着他,顯然不明白這件事和程西有什麽關系。

保險人員的面容露出虛僞的悲痛:“而你們的養女程西,就在那架飛機上。”

這話一出,程德威兩口子簡直毛骨悚然!

“你什麽意思,你難道是說,西西她——死了?”程德威的調都變了!

“是的,不過好在她登機之前,買了巨額的人身保險,受益人是她的家人。哦,也就是二位。”保險人員遞上一份電子單據,“她對你們的感情還挺深。”

“這怎麽可能呢?!”劉錦芳崩潰了,“如果西西死了,那麽,和我們一起回來的,又是誰呢?”

那個有着散漫笑容,嘴巴卻毒得要死的女孩……

等一下,為什麽,一點也想不起來那個女孩的模樣了?

“劉夫人,快坐。”保險人員扶她坐下,溫和說道,“我知道,這個消息你們可能無法接受,但是,是您的女兒和兒子和您一起回來的。你們去新濱島的時候,養女是自己買的經濟艙,這和保險單是吻合的。”

“不,不對!”程德威說完,腦海中也出現了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反駁。

島上的事兒,好像突然蒙上了一層白紗。

他記得暴徒有多麽可怕,記得自己順着陡峭的懸崖向下走時,惡徒們砍掉了鄰居的人頭,人頭順着懸崖往下滾落,保齡球似的,他差點吓尿。

他也記得,死人被一個個挂在莊園的花樹上,花開得絢爛,人死得猙獰,好似光怪陸離的人間地獄。

他還記得,自己和一群人坐車逃出莊園,又在最後關頭登上了船……可是,西西是自始至終跟着他們嗎?

是誰弄死了路上遇到的暴民……不,那些暴民出現過嗎?好像,他們很順利地就到達了港口……

因為,暴民都去攻打皇宮和寺廟了……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

保險人員溫柔道:“二位稍安勿躁,這就是守護者系統的後遺症,因為你們經歷了太過可怕的事,系統害怕給你們造成心理陰影,就将這段不必要的記憶抹去了。”

“所以……”劉錦芳喃喃道,“西西已經死了?”

“是的,您請節哀。”工作人員微微鞠躬。

夫妻兩人又難過,又竊喜。

難過是因為他們雖然自私,但自始至終就沒打算要這個小姑娘的命,竊喜是因為終于擺脫了她。

當然,在這樣複雜的感情深處,還有一絲隐隐的不對勁……

“爸!媽!”程羽馨猛地推開門,打斷了兩人的不安,她的喊叫聲中帶了哭腔,“你們快去看看吧,弟弟突然發了高燒!”

“什麽?!”

程誠突發高燒,很快由專業且頂尖的醫療團隊進行診斷,結果是:他的白血病又複發了。

“這怎麽可能!”程德威睚眦欲裂,暴跳如雷,“你們是不是看錯了?!我兒子早就康複了,他不可能複發的,之前全球頂尖的教授都确認過了!他才剛好了幾個月!”

“但,目前的狀況就是,他複發了。”醫生很無奈,“您照顧了他這麽多年,還不了解症狀嗎?他都已經昏迷了,說明情況實在很嚴重。目前最要緊的,是再進行一次骨髓移植的手術,越快越好。對了,他之前匹配的人呢?”

程德威感覺天崩地裂,顫顫道:“死了……”

冥冥之中,他好像聽到西西在說:

“如果真的不想收養我,我可以讓這位大少爺重新得白血病,你們也可以再去找骨髓捐獻的人,咱們從此井水不犯河水了,這個提議好嗎?”

為什麽這樣的話會出現在腦海裏,難道是西西的鬼魂在說話嗎?!

醫生冷漠地嘆氣,“那麽可惜了,我剛查過,現在奧金沒有匹配的人,你可以試試別的國家的骨髓移植庫。但是,今天12點之前,必須把人運過來,我們這裏立刻就可以開始手術。過了這個點,我什麽也沒辦法保證。”說着,他也嘀咕道,“怎麽會惡化成這樣……”

劉錦芳已經白眼一翻,暈在了女兒懷裏。

程德威瘋了。

他開始拼命地打電話,求人,給出重金懸賞。并非沒有人匹配,但是那些人明明登記了捐獻,又臨時反悔了,給的錢越多,反而越懷疑危險性,後面幹脆連電話都不接了。

好不容易,他才找到了一個遠在腓烈國的小孩匹配,并且願意捐獻。

飛機過來,需要18個小時。

饒是如此,他也顧不得什麽了,幾乎是哭着承諾給出自己的全部身家。

時間一分一秒的推移,程家在病房裏哭成了淚人。

一直到淩晨兩點,程誠微微睜開了眼。

“孩子!”

“弟弟!”

他們撲上去,痛哭失聲,程德威顫聲道:“你感覺怎麽樣,是不是很難受啊……你別急,再有20分鐘,就可以開始手術了!挺住啊孩子!”

程誠的臉上是一種迷幻而美好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麽很美的景色一樣。

他的聲音小得只有湊近了才能聽到:

“西西,真對不起……”

瞳孔擴散,他的表情定格在了這一瞬的微笑上。

“啊——程誠——!”

哭嚎聲驚天動地,傳到了外面。

臨時病房外,熱情的粉絲正簇擁着幸存的女孩,大叫道:

“菲林那,給我簽個名吧!我喜歡你好多年了!”

“我愛你!沒想到能在這裏遇到你!”

“我的長跑天使……幸好你活了下來,我連夜就趕來了。”

女孩在港口休息了一晚,臨走時,卻被聞訊而來的粉絲圍住了。她一邊簽着名,一邊又疑惑,自己明明是練長跑的,為什麽卻有一種錯覺,自己是打拳擊的?怪了,她可從來沒打過拳擊……

病房裏的哭嚎聲打斷了她的思緒,她意識到,是華國的那一家四口。

不知道為什麽,他們哭得很慘,自己卻絲毫同情不起來。

可是細細去想,島上似乎也并沒有發生什麽令她不快的事。

女孩搖搖頭,帶着滿腹的疑惑上了車,離開了港口。

當費迪南德從昏昏沉沉中醒過來的時候,發覺自己腦袋上有一個冰袋。

他是怎麽回來的?誰送他回來的?他睡了多久?

他一點也不記得了。

好半天,他才想起來,自己好像是得了重感冒,後來病暈了過去。

“你終于醒了?”清甜中帶點傲慢的聲音響起,吓得他一下子坐起來,冰袋“啪”掉在了被子上。

“雅娜!”他慌亂地攏着被子,“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為什麽不能在這裏。”女孩穿着淡粉色的唐裝,一臉傲嬌,“快感謝我吧,是老娘給你運回來的。”

“你,你怎麽,我是說……你去找我了?”他緊張地低頭看了一眼身下,還好,他穿着睡褲。

“嗯,你先去洗漱吧,居然睡了兩天,真厲害。”

他感覺病已經基本好了,趕緊起身,向洗漱臺走去,又問,“你……有什麽事嗎?”

“沒事,就是去找你玩兒。誰知道你快病死了,我就給你運回來了,”施雅娜笑着坐在床邊看着他刷牙,順便環顧周圍,“你家裏也太小了,還有一條狗,能住下?”

“我、我覺得還行。”他紅着臉,抓了抓腦袋。

施雅娜失笑,低頭逗着胖胖的小狗:“還有,你家這個狗真的很廢物,我進門,它的尾巴都快搖成風車了,怎麽看家?”

他害羞地笑了,“哦……赫爾墨斯,它就是性格比較随和……再說,我家裏也沒什麽可偷的。”

“哦……”她環顧着費迪南德的小公寓。确實,紅磚公寓走的是舊工業風,一室一廳,電子器材還是老式的,不知道哪裏淘來的二手古早機器人正在掃地,磨磨唧唧的散發噪音;

窗戶外就是消防梯,估計小偷經過看一眼,也知道這家主人的經濟狀況堪憂。

費迪南德洗漱完,盯着鏡子裏的自己,遲鈍的大腦突然運轉——

他昏過去後,是怎麽換上睡褲的?

這個念頭才一冒出來,就差點讓他再度昏厥!“額……雅娜,那個……”

不等他說完,雅娜擡眸看向他:“怎麽了?”

他攥着褲子,說不出話來……

劉錦芳:你要不要這些珠寶呀

西西:燒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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