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26章
半個月前,離開秦家的時候,殷寶還不知道自己被帶去了哪裏。
保镖送她上了秦家的私人飛機,兩個小時以後,飛機降落在了一座寒冷的城市。
夜裏寒風陣陣,有人将殷寶接上車,随後又駛向不知名的地方。
司機沒有開暖氣,車裏溫度很低。殷寶坐在車裏,低垂着頭,少女将圍巾圍了兩圈,陷在柔軟之中,快要睡着了。
也不知什麽時候,車速漸漸慢了下來。
殷寶慢慢睜開眼,望向窗外。
她只來得及看見在夜色中晃過的“療養院”三個字,随後便再也看不見了。
直到車停下,保镖請殷寶下車。
殷寶下了車,跟着保镖往這個看起來像醫院的療養院深處走去。
這個療養院很大,如果是早晨,也許還能看見冬日的陽光,可此時是深夜,寒風蕭索,只能聽見梧桐樹的枯枝瑟瑟的聲響。
殷寶跟着保镖走進了療養院。
療養院裏寂靜無聲,長長的走廊仿佛沒有盡頭,一個又一個病房緊閉着門。直到快到最後時,保镖方才停下腳步。
“小姐,請。”
保镖示意殷寶進病房。
殷寶慢慢地走過去,推開病房門。
然而,就在她推開病房的那一瞬,聽見一聲花瓶碎裂的清脆聲響。
緊接着是女人嗚咽的聲音:“我沒有生病,我不要被關在這裏……求求你們,求求你們讓我見見我女兒……我的女兒在哪裏?”
又是一聲碎裂的聲響,女人痛苦地尖叫起來:“放開我!我要見我女兒!你們把我女兒還給我……”
少女懵懵怔怔地站在門口。
她看着那個頭發散亂、穿着病號服的女人被兩名護工按着,顯然那兩名護工對這種情況已經見怪不怪,連安慰都懶得安慰,一臉厭煩,只是道:“又發瘋,打鎮靜劑吧。”
就在那個女人掙紮着擡起頭來的一瞬間,她看見了殷寶。
也是在那一瞬,那個女人突然整個人就安靜了。
兩個護工顯然也愣了。
病房裏突如其來的寂靜,讓任何聲音都變得格外清晰。
那個女人喃喃着動了動唇,眼淚已流了下來,“殷寶……是你嗎寶寶?”
她發瘋似的掙紮着要下床,被護工死死按住。
殷寶有些害怕。
就在這時,身邊的保镖道:“這位,就是小姐的母親。”
少女懵怔一瞬,回過頭,“我?”
保镖低垂着眼簾,一字一句道:“秦老爺子是這樣說的,小姐的母親馮英在十年前遭遇喪女之痛,便精神失常了,一直都是秦家出的治療費。秦老爺子希望小姐能在這裏陪着您的母親。”
殷寶:“可是……”
保镖什麽都沒有再說,給了殷寶一張銀行卡,一把鑰匙和一個手寫的地址,“這是秦老爺給小姐住的地方,錢秦老爺子出,小姐盡管放心。”頓了頓,“秦老爺子還說,請小姐安心住在這裏,不要去任何地方,不要與任何人有聯系,更不要想着去找二少爺,想必小姐也不希望給二少爺添麻煩。”
說完,保镖便離開了。
殷寶站在病房門口,病房裏傳來女人低低的嗚咽,夾雜着“殷寶……我的女兒……”的哭聲。
空蕩蕩的走廊上寂靜無聲。
過了很久,少女垂下頭,将銀行卡放進口袋裏,然後轉身,走進病房。
殷寶來到馮英面前。
馮英已年過四十,也許因為精神疾病的折磨,面容顯得愈發蒼老和瘦削,面頰深深陷進去,發間的銀絲在冰冷的燈光下更加刺眼。她滿眼是淚,望着殷寶,突然,也不知是哪裏來的力氣,馮英猛地掙開護工,一把便将殷寶緊緊抱進懷中。
馮英哭着道:“殷寶,你為什麽要丢下媽媽一個人?為什麽……你到哪裏去了?他們都說你走了,媽媽不信,媽媽知道他們在騙我,他們一定是……一定是……”
殷寶說不出話來,只覺得心口有些疼。
少女慢慢地擡起手,輕輕拍了拍馮英的背,聲音軟軟的,也有些難過,“媽媽,沒事了。”
殷寶很小很小的時候,父母就離婚了,她已經很久沒有叫過一個人媽媽了。
馮英聽到這一聲“媽媽”,整個人都顫了顫。
兩名護工都有些疑惑,相互看看。
這個瘋女人的女兒早死了,她們不是不知道,可是現在又是什麽情況?
但是不管到底是什麽情況,她們都只聽秦老爺子的,這麽多年,只要照顧好這個瘋女人,照顧好她的生活起居。
她們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留了門縫,以免出狀況。
馮英不知哭了多久,方才慢慢地緩了過來。她自己擦了眼淚,總覺得吓到女兒了,又哭又笑,捧着殷寶的臉,顫抖的指尖撫過她的眉眼,“給媽媽看看……有好好吃飯嗎?怎麽好像瘦了呢?殷寶,你去哪裏了?怎麽也不跟媽媽說一聲……”
她此時此刻一點兒也不像個有病的人,只是一個愛女心切的母親而已。
馮英的記憶還停留在十年前。
她拉着殷寶的手,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很多當年的事情,雖然很亂,但殷寶都聽着。
直到馮英終于說累了,殷寶才慢慢扶着她躺下。
可馮英有些喘不過氣來。
原來,馮英這些年身體本就不好,今夜又如此情緒激動,整個都處于一種半虛脫的狀态,最後還是護士喊了醫生來,弄了點藥,馮英才慢慢入睡了。
可即便是入睡,馮英也沒有松開殷寶的手。
她緊緊地握着殷寶的手腕。
殷寶沒有辦法,只能在旁邊陪着馮英。
少女輕輕替馮英蓋好被子,坐在護工幫忙搬的小椅子上,趴在床邊歇息。
明明已經很累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怎麽也睡不着。
黯淡的月光透進來,殷寶在床邊,望着馮英緊緊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上面滿是歲月的痕跡。這位母親應該不是很富有,辛辛苦苦地把女兒養大,一夜之間遭遇喪女之痛,換做是誰,都承受不了。
那個活潑可愛的女孩子,愛笑,應該是很多人的陽光。
殷寶枕着手臂,望着窗外的月光。
不知為何,她想起了秦馭。
他是有多愛那個殷寶,才會幾次自殺。
還有那個夢,那個不知為何會出現在她夢中的夢。
車禍、十八歲的秦馭和那個殷寶的死去。
殷寶在床邊坐了很久、很久。
少女慢慢地将臉埋進臂彎。
原來到頭來,他喜歡的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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