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心疼
心疼
眼看雲琥真要有動作,花間诩:“你真打算跳?”
雲琥:“你不是想看?”
花間诩靠回山壁上,一副不講理的樣子:“你會跳舞嗎?”
雲琥低聲:“之前學了一點。”
雲琥居然去學跳舞了,不管他去學的原因是什麽,光這個認知就足夠令人驚訝了。
花間诩有些好奇了,雲琥藏了多少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雲琥有些緊張:“你,你還想看嗎?”
話都是花間诩提的,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看看呗。”
獸人的舞蹈帶着野性,它會染上舞者的特質,就像夜晚月上梢頭的獵鷹,帶着獵食者獨有的侵占和野望,将觀看者吞噬其中,就算舞者有意收斂,花間诩也能從各種細節裏面看出來。
雲琥包藏的禍心,在他完全沒有想到的地方,被花間诩盡收眼底。
雲琥手腳有些發麻,花間诩的視線像持續不斷的微小電流,停在哪裏他的身體就止不住的顫栗。
這曲舞其實還算不錯了,雙生子藝術素養也是一脈相承的,竟然比很多獸族跳得都好。
面對雲琥隐隐期待的眼神,花間诩雞蛋裏挑骨頭:“不好看,差勁,你壓根就沒有舞蹈的天賦,簡直是糟蹋舞蹈。”
雲琥眼中的亮光暗了下去。
花間诩打了個哈欠,厭倦了似的,摟過小哈躺下來想要睡午覺。
沒過一會兒,背後傳來雲琥的聲音:“你又內疚了,是嗎?”
小哈感覺摟住自己的手臂忽然緊了一下。
花間诩:“你閉嘴。”
雲琥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這樣可不行啊花間诩,你再這樣心軟下去,我真的會忍不住侵占你的。
雲琥進化的程度有點超過花間诩的想象,他不再是以前那個好拿捏的弟弟了。相反,他多了一點花間诩在雲生珀身上才能感覺到的不可捉摸,雖然只有一點,但他進步的速度相當驚人。
如果好好引導,雲琥過不了多久真的能成為雲生珀那樣可靠的人。
引導歸引導,花間诩的主要任務還是讓雲琥知難而退,趕緊滾回獸族。
雲琥打定注意似的,讓幹嘛就幹嘛,一點脾氣都沒有,花間诩感覺自己都快成惡婆婆了,愣是沒有找到雲琥一點錯處。
就算雲琥真的想追求他,也不應該是這樣的。
在一次登山休息間隙,花間诩問出來:“你這次忽然過來,是不是有什麽我不知道的原因?”
雲琥:“沒有,我就是想和你一起旅行。”
花間诩越發狐疑,瞥見身後雲琥蠢蠢欲動的手,蹙眉拍了過去:“雲琥,管好你自己的爪子。”
雲琥被拍得一愣,才反應過來自己又下意識地幫花間诩提了背包,而且姿态暧昧蠻橫。
花間诩伸出一根手指在雲琥面前晃了晃:“警告一次啊。”
雲琥豎立的瞳孔盯着眼前青蔥般的食指,舌尖舔了舔忽然有些發癢的獠牙,好想含進嘴裏,将這根手指吮成粉色。
這怎麽忍得住,想靠近的心情是按耐不住的,就算腦子知道要制止,身體也會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花間诩驟然有種被野獸盯上的毛骨悚然感,這種感覺一閃而過,錯覺一樣。
花間诩收回了手,吝啬地留給雲琥一點背影,可就像飲鸩止渴,越是阻擾,雲琥就越想接近。
他們來到了半山腰,這裏有片野生的花叢,蝴蝶和蜜蜂歡快地飛來飛去,連空氣都帶着花香。
花間诩來靈感了,立刻停下腳步,搭了畫架要在這裏寫生,小哈趴在畫架旁邊,盡職地做着護衛工作。
沙丁丁很習慣花間诩這種心血來潮地停留,趁着花間诩在畫畫,準備今天的晚飯。
花間诩原本支了把遮陽傘,畫到後面嫌傘遮擋光線,直接給撤了,陽光一下子鋪滿了整張畫板,将花間诩也納入了光中。
花間诩坐的角度正對着太陽,陽光很刺眼,眼睛睜久了視網膜都有種強烈的灼燒感。
但花間诩渾然沒有在意,瞳孔金光閃閃,全身心地沉浸在發現美好景色的喜悅中,筆下生風,勾勒着獨屬于他的幻想畫卷。
雲琥站在離花間诩不遠不近的地方,以一種極為緩慢的速度一點點接近,最終緩緩蹲下,恰好遮住了那道帶有破壞性的光線,又将花間诩完完全全吞進他的雙眼。
雲琥這些天很少有這麽靠近花間诩的時候,他用視線描摹着花間诩的輪廓,從專注的眼睛到挺翹的筆尖,從被風吹動的發絲到指尖的畫筆,他像個貪婪的盜賊,肆無忌憚地偷竊這來之不易的時光。
一直到他的視線移到了畫板上,準确來說是畫板凹槽處放着的小人。
那個小人通體骨白,有着精致到恐怖的翎羽和鳥類下肢,五官俊朗,體态挺拔,和他很像,但不是他。
待花間诩從畫中世界脫離出來,雲琥已退回了安全的距離。
花間诩沒察覺不對,看了一眼完成的畫,手已經拿起凹槽處的小人習慣性地摸了摸。
這些年人獸兩族開展合作之後,文化也産生了各種碰撞,人類也漸漸開始接受多元化的藝術,雖然距離真正開放還需要時間,但花間诩不再是最開始無人理解的狀況了。
繪畫也不再是花間诩傾瀉情感的工具,成了更加純粹美好的東西。
花間诩多欣賞了兩眼自己的作品,滿意地在背面簽上“山雀”的花體簽名。
一切完畢,花間诩終于将視線轉到手裏的小人,動作忽然頓了一下。
一直在旁邊密切關注着的雲琥立刻察覺到了花間诩的異樣:“怎麽了?”
“首領大人的臉模糊了。”花間诩眉梢皺起,有些心疼地移開了自己的手指,小人是用雲生珀的骨灰捏的,早就硬化了,如果沒有軟化劑和粘合劑很難重新捏。
兩灌顏色不同的小瓶子出現在了花間诩面前,花間诩順着瓶子擡頭看去,看到了雲琥的臉。
雲琥別過臉,晃了晃手裏的兩個瓶子:“軟化劑和粘合劑,拿去吧。”
“謝了。”花間诩拿了過來,将小人放倒在腿間,呼吸減緩,俯下身将軟化劑仔細塗抹在小人的面部,動作小心謹慎,任誰都能看出他對小人的珍視。
期間沙丁丁端來了熱騰騰的食物,兩人誰都沒動。
雲琥臉色平靜地看着花間诩修補,垂在膝蓋上的手泛起了青筋。
待花間诩重新捏好小人的臉,晚飯都快放涼了。
粘合劑幹透還要一點時間,花間诩将重獲新生的小人繼續放在腿間,端起晚飯吃了一口,看向旁邊吃得心不在焉的雲琥:“多虧你帶了軟化劑和粘合劑,話說你怎麽連這種東西都帶了?”
“我只是感覺你可能需要這個。”雲琥淡淡道,“如果你經常把哥哥的模型拿出來擺弄的話,可能會磨損。”
确實呢,雲琥居然能考慮到這種程度。
“真細心啊弟弟。”雲琥沒什麽情感地道,“如果是以前的你一定會這樣說。”
花間诩回過神:“這也是以前的雲琥絕對注意不到的細節。”
雲琥:“我們都變了。”
“少來。”花間诩一下子打破了還沒開始奇怪氣氛。
他可沒變,他剛才确實想說那樣的話,但因為他現在要冷落雲琥,所以不能說。
雲琥笑了一聲:“你可沒變,你現在是在冷落我,當然不能說那樣的話——你剛才是這樣想的吧?”
“真厲害啊雲琥。”花間诩感覺自己被挑釁到了,眯起眼睛,“那你猜猜我現在在想什麽?”
雲琥:“……不知道。”
花間诩:“我在想,你不會以為這點小手段就能打動我了?你只是從只能想第一層進化到了能想兩層而已,還差得遠了,臭弟弟。”
雲琥怔然地看着此時富有攻擊性的花間诩,他知道花間诩這些天對他惡劣的态度是為了驅逐他,但他非但沒有受挫的感覺,反而因此更加喜歡花間诩了。
他真的完蛋了,不管花間诩怎麽對待他,他都會不可自拔地越陷越深。
做壞蛋是要遭報應的,花間诩吃飯的時候沒看清,舌尖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花間诩半捂住嘴,吐出來一只小蜜蜂。
蜜蜂撲閃着翅膀飛走了,而花間诩的舌尖腫起來了一點。
腫脹的痛意一路蔓延到舌根,整個口腔都開始發麻。
花間诩頓時飯也吃不下去了,呸了幾聲,拿出鏡子伸出一截舌頭查看:“這什麽品種的蜜蜂,毒性這麽強。”
說話都有點說不清了。
花間诩還沒看清鏡子裏自己舌頭的情況,一只手就蓋住鏡子把它挪開了花間诩的視野,一張放大的俊朗占據了原本鏡子的位置。
“你沒事吧?”雲琥離花間诩極近,眼中的心疼幾乎要漫出來。
花間诩怔了一下,這個語氣,他在那一瞬間還以為是雲生珀在說話。
那截有些腫脹,還泛着紅意的舌尖被收了回去,雲琥視線沒了聚焦的地方,往上移動,對上花間诩近在咫尺有些放大的瞳孔,意識到自己太沖動了。
雲琥飛快地眨了一下眼睛,被燙到一樣松開了花間诩捏着鏡子的手,往後退去,擦了一下鼻尖,心虛的目光再次落在花間诩臉上:“你怎麽樣,很嚴重嗎?”
花間诩搖了搖頭,還沉浸在剛才的錯覺中,以前他也會偶爾從這兩兄弟身上看到彼此的影子,但都只有一瞬間,很快就回歸現實了。
可是剛才,甚至一直到現在,即使理智告訴他眼前是雲琥,還是會有看到雲生珀的錯覺。
是他思念成疾出現問題了嗎,這太奇怪了,還是說蜂毒有致幻的能力?
明明是舌頭在痛,花間诩卻捂住了額頭,望着雲琥的眼睛裏閃爍着異樣的光彩。
雲琥意識到了什麽,神色淡下來:“我讓你想起我哥了嗎,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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