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修)

050(修)

陸沉風不是沒察覺出姜音的異樣,只是還不等他細想,柔軟的唇讓他停止了思考。

姜音說出口便後悔了,見陸沉風神情不對,生怕他察覺出來,趕緊捧住他臉親了上去。

她踮起腳尖,兩手抱住他脖,勾着他舌一深一淺地吮纏。

陸沉風激烈地回應着,單臂一提将她抱起,轉身往屋裏走去。

門被關上,姜音背靠着門,陸沉風半抱半壓地锢着她,姜音扭了扭,陸沉風伸出一條腿壓住她。

她不滿地推他,拽了拽被揉皺的緋色綢裙,手指戳他胸口,用力點着。

“又想使什麽壞,嗯?”他勾着一邊嘴笑,膝蓋彎曲抵入緋色軟綢中,輕輕壓着磨。

姜音身體一顫,對上他滾燙暗沉的眼,心口發緊,長睫輕抖,貓兒般的圓眼漸漸拉長,笑意從眼中漫出。

“你說呢。”她聲音柔中帶媚,食指勾住他玉帶,來回撫弄。

一聲低啞的輕笑從喉間溢出。

陸沉風斂着眼看她,目光深得可怕,他攥住她手,隔着湖藍色袍衫按了上去。

姜音像是被火燙着了,慌得直縮手,恨不得馬上甩掉,低着頭不敢看他。

“怕了?”他壞笑着湊近,近距離看着她漲紅的臉,手卻沒松。

姜音擡頭迎上他痞邪的目光,似在跟他較勁般,握緊,微微用力。

陸沉風咬着牙悶哼出聲,目光更深了,從鼻中噴出的氣也越發滾燙。

他攥住她柔若無骨的小手,手把手教她。

姜音只覺從手到手臂乃至整個膀子都燙了起來,像是放進了竈膛裏烤,那股火一路燒入心肺,燒得她連呼吸都困難了,

就在她要奪回自己的手時,陸沉風松開她,緊跟着那只大手迅速進到緋色軟綢中,并指如刀,分花斬桃。

心随身顫,姜音軟着身癱在他臂彎裏,想讨饒又羞于啓口,最後恨恨地在他頸窩咬了口。

陸沉風單手捧住她小臉,猛地攫住她唇,又急又狠地親吮,仿佛要把她連人帶魂都吸入體內。

他親得越來越急、越來越重,手也越來越快。

屋外風聲漸急,門窗被風拍打着,啪啪作響,暧昧得令人心慌。

“陸沉風。”姜音帶着哭腔軟聲喊他,手用力抓緊了他臂膀。

她額上沁出細密的汗,濡濕的烏發貼着面頰,濕漉漉白嫩嫩的一張小臉歪在他手中,眼神迷茫不見焦點,像一只剛被分娩出的小奶貓兒。

陸沉風眼神滾燙,眼底似有火,他停下,溫柔克制地親了親她鼻尖,吻去她鼻尖上細小的汗珠,又親吻她眉眼,啞着聲在她耳邊問道:“喜歡嗎?”

姜音微張着小嘴呼氣,潤澤後的唇紅豔豔的似要滴血。

她心裏自然是喜歡的,對陸沉風生出的這份情感,一大半都得歸功于此事上,他的确是個高手。

但對上這男人壞笑的眼神,她又氣又羞,埋頭在他脖間又咬了口。

“小狗麽,總咬人。”陸沉風笑着按住她毛茸茸的腦袋揉搓,在她耳邊說了句葷話。

他說的是真想把你弄哭。

姜音擡起頭,細白的貝齒咬住唇瓣,鴉羽般的長睫輕抖,眸若秋水,粉面含春,媚得酥骨,嬌得撓心。

陸沉風斂着眼,緊咬腮肌,強壓下心底的欲.念。

兩人四目相對,彼此凝望,如勾如纏,火星如有實質。

好像有一把烈火,在心底灼燒。

恰在這時,門外響起李石的聲音。

“大人,屬下有要事禀報。”

陸沉風沉下聲問:“什麽事?”

在他問話時,姜音壞心眼地在他胸膛上咬了口,細白的齒尖隔着織錦緞子銜住皮肉,忽輕忽重地啃磨。

陸沉風繃起脊背,腹肌收到最緊,硬如烙鐵。

他猛地按住姜音後腦勺,用力往下按,眼神發狠。

李石站在門外,遲遲不見開門,心下疑惑,伸了伸頭,試探着問道:“大……大人在嗎?”

屋裏傳來陸沉風低啞克制的聲音:“有事說事。”

李石低着頭慌忙回道:“抓的那些人招供了,他們确實是栖霞島百姓,然而都是些游手好閑的混子,平日裏淨幹壞事,不是偷雞摸狗就是欺男霸女……”

“淺了,深一點。”

屋裏穿出陸沉風低沉暗啞的聲音。

李石話說一半呆愣住,他怔了怔,慌忙改口道:“礦山出事前的頭一天,賭坊老板将那幾個人叫去賭坊,給了他們一人十兩銀子,讓他們喊……喊出污蔑诋毀大人的話。”

說完李石擡頭看了眼緊閉的房門,仍不見陸沉風出來,也不開門讓他進去。他心裏很是疑惑,大人今天怎麽了,如此重要的事情,為何連門都不開?

以往就算大人身受重傷,哪怕傷得躺在床上起不來,也會讓人進屋到他跟前說事。

今天大人有點不對勁……

李石心中疑團重重,但也不敢擅自開門闖入。

陸沉風一手撐住門,一手扣着姜音的頭,壓着聲線說道:“別停!”

“是。”李石應道。

他又看了眼緊閉的門,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好像看到門在晃……而且聽聲音,大人應該就在門背後。

“賭坊老板說有個戴面具的黑衣人,給了他一箱金子,讓他做這件事,所以他便找了那幾個游手好閑的混子,讓他們攪渾水、污蔑大人。”

說完李石停下聲,擡眼看着緊閉的門,等陸沉風回應。

只見那兩扇合攏的烏木雕花門在震顫,他瞪大眼,這次他很确定自己沒看錯,門,真的在抖動。

好端端的,門為何會抖動,難道大人出事了?

李石吓到了,慌忙喊道:“大人!大人您沒事吧?”

“滾!”門內穿出陸沉風啞到近乎撕裂的聲音。

“是,屬下告退。”

李石轉身離開,他出了驿館,卻沒敢真的走,手握繡春刀,身姿筆挺地站在門外候着。

姜音背抵着門無力地滑下,紅唇輕顫,眸光盈盈,像一朵盛開到極致的花,被暴風雨澆打後零亂脆弱卻又瑰豔到绮靡。

陸沉風看着她水光潋滟的唇,眸如深淵,喉結滾了又滾,竭力忍耐着。

他蹲下身将她抱起,快步往裏間走去。

姜音摸着他臉,聲音微啞:“能換你一個承諾嗎?”

陸沉風眯了眯眼,輕笑出聲:“想要什麽。”

姜音溫柔地撫摸着他臉,深情地親吻他耳垂,在他耳邊細聲軟語道:“我想要你給個承諾,到了那天,還望你能答應。”

驿館門外。

裴炀看到李石門神似的杵在門口,不解地問道:“你站在這裏幹什麽?”

李石皺着眉,一臉擔憂地撓了撓頭:“今天大人有點奇怪,他一直在屋裏,不開門也不讓我進去,不知道大人是不是出事了?”

裴炀一聽陸沉風很可能出事了,吓得臉都白了,來不及多問,更不及多想,慌慌張張跑進驿館,腳下生風般直奔陸沉風住的房屋。

“阿昭,阿昭!”他跑到門口一腳踹開門。

“好,我答……”陸沉風話沒說完,身後砰的一聲,門被人踹開,他抱着姜音快步走去榻前,将她放進去,迅速扯下帷幔。

裴炀一進屋便聞到濃郁的石楠花味道,重得嗆鼻,低頭看見地上的星點……他臉色瞬間由白轉紅,當即退了出去,兩邊耳朵都泛起醉酒似的紅暈。

他一拂袖擺,大步往門口走,一邊走一邊咬牙切齒地罵李石。

陸沉風連衣裳都來不及換,鐵青着臉從屋裏出來,對着裴炀的背影冷冷地喝斥。

“站住。”

裴炀止住腳,讪讪地轉過身:“咳,是李石,他說你出事了,我這不是擔心你麽,所以才……冒失了,不知道你……”他幹笑兩聲,見陸沉風衣擺上濕了一大圈,忍笑道,“不過你身體還傷着的,能、行嗎?”

陸沉風眯了眯眼,眼神從他身前掃過,痞氣地笑道:“比你行。”

裴炀笑着罵了句葷話,招招手:“有重要事和你說。”

陸沉風擡手捏着後脖子,神情散漫道:“就在這兒說,乏了。”

裴炀斂了笑,正色道:“朝中來信了,命你速回。”

陸沉風松了手,勾起一邊嘴角,笑得痞裏痞氣。

“放出去的魚餌,也該往回收了。”

那夜抓周雲裕,陸沉風命人連工部侍郎王啓一起抓了。周雲裕被救走,王啓也被救了出去。

于是王啓這顆棋子,正好派上用場。

太後來了臺州,母子相見後一番敘舊,寧王的病情有所好轉,先前“發病”時做的一些事記起了大半。有了寧王和王啓,裏應外合,他不怕周雲裕翻出巨浪。

裴炀道:“明日行動,以免夜長夢多。”

陸沉風壓着眼,眉峰如刃,冷聲道:“後日回京。”

裴炀無奈地笑了聲:“我可以晚些時日,但你要盡早回去。栖霞島‘地震’一事,一夜之間插翅般飛入京城傳至朝堂,短短幾日,已在京中鬧得沸沸揚揚。彈劾你的折子雪片般堆在禦案上,禦史臺那幫子人、以及本就與你結怨的官員,每次上朝都跪在殿外,要求今上立即處死你以安民心。”

“先有私藏龍袍意圖造反之事,接着又是私挖銀礦導致栖霞島數百人傷亡。現如今,連聖上也惱了,他即便知道你無罪,可你沒辦好差事,照樣有罪。聖上氣得不輕,限你十日內回到京城,否則連他也保不了你。”

陸沉風捏了捏眉心,心煩道:“這次确實是我的錯,是我大意了。”

他那天只把離礦山較近的百姓轉移了,忽略了島上其餘的百姓,不管如何,百姓傷亡,他難辭其咎。

裴炀勸道:“我們人手有限,可調用的人不多,只能做到這一步了。更何況敵暗我明,你我又并非地方官,做起事來束手束腳,出些纰漏也是在所難免。”

陸沉風擺了擺手:“不說這個了,受災之人安撫得如何?”

裴炀溫潤地笑道:“都按你吩咐的做了,發錢分糧,官府出資為他們修繕毀壞的房屋。”

“發了多少錢?”陸沉風問。

裴炀道:“傷一人無論男女都是給五錢銀子。死一個成年男子,給三兩銀子;死的若是老弱婦孺,則是一兩銀子。”

“不夠,遠遠不夠。”陸沉風聽了,斜着嘴笑,笑得壞入骨髓,“你告訴劉全德……”

他走到裴炀跟前,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死一個二十歲至三十五歲的男丁,官府額外補給五十兩銀子。”

“五、五十兩?”裴炀驚訝道,“會不會太多了。”

陸沉風撇了下嘴:“不多,五十兩剛好能激發出一個人的貪念。”

裴炀明白過味來,搖頭直笑:“你呀你……”

他也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調侃道:“那夜在船上,你一番正氣凜然的話差點把我都騙了,什麽‘我上陣殺敵,圖的不是讓人記住,也不是後世之名,只求天下安定,百姓能過上安穩的生活’,你小子倒是當了回英雄,把人小姑娘哄得五迷三道的,卻害得我做惡人為你捧臭腳。”

陸沉風自嘲地笑了下:“實屬無奈。她并非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走南闖北多年,風裏來雨裏去,什麽樣的男人她沒見過?能打動她的唯有一顆赤子之心。我半生風霜,滿手血污,唯有使點下作手段,才能……”

他想說“才能留住她”,話至嘴邊,卻終究是強忍苦澀咽了回去。

“倘若回到十年前……”他又搖頭笑笑。

十年前又能如何?他連自保都難。

裴炀接下他的話:“十年前你毛頭小子一個,無權無勢,而她還只是個九歲多的小姑娘。”他嘆了口氣,“君恨我生遲,我恨君生早。”

栖霞島一夜間死了十幾個二十歲至三十五歲的男丁,都說是地震給震死的,傷者家人擡着新鮮的屍體來府衙要“五十兩”傷亡補給銀。

死的那些人,都是在錦衣衛監視下死的。

不該死的,他們便及時出手制止了。

該死的,他們就冷眼旁觀,任其被家人殺死。

偏偏在這時,府衙庫銀被盜。

百姓聚集在衙門口鬧事,甚至有人朝府衙大門上潑黑狗血,俨然把府衙當成了污穢之地。

劉全德躲在衙門裏,連面都不敢露。

朝廷派了巡撫過來,明面上是審查臺州礦山一事,實則是要整頓臺州。

陸沉風與巡撫認識,深知是皇上的人,便将錦衣衛從府衙撤了出來,集中去對付周雲裕。

周雲裕再次被抓,這次抓得很徹底,再無翻身的機會。

陸沉風使了招借力打力,找湖廣總督餘友年借兵。他跟餘友年聯手,兩人一暗一明,以迅雷之勢剿了周雲裕的老巢,連同周雲裕轄下的三十幾座海島,全數攻占收歸朝廷。

最後以私造兵器、勾結倭寇等數十條罪狀,将周雲裕打入死牢,不日押解入京問斬。

告示一出,滿城皆驚。

令陸沉風頭疼的是,周雲裕的罪名貼出來後,臺州府衙再次被圍住了。

府衙門外跪了黑壓壓一片人,全是為周雲裕求情申冤的。

巡撫氣得吹胡子瞪眼,把陸沉風大罵了一通,也就他與陸沉風有些交情,又是皇上的心腹老臣,才敢罵陸沉風。

陸沉風被他罵得連連點頭,痞笑着向他應承,定會處理好此事。

所謂大奸似忠、大僞似真,一點不假。

周雲裕從小精通數算,對經營之道頗感興趣,于詩詞文章上卻是半點不通。為此,他父親沒少打他罵他,細柳鞭都抽斷了好幾根,逼着他頭懸梁錐刺股、挑燈苦讀四書五經,只盼他科考入仕、光宗耀祖。

然而周雲裕偏生是個反骨沖天的人,越是逼迫,他越是不從。

十五歲那年,他離家出走,誤打誤撞認識了月門開創者——書生。

書生當時已年過花甲,率月門衆部退居東海、駐紮在玄月島,抵禦倭寇的同時也做些海上營生謀生。

少年周雲裕以他天才般的數算能力博得了書生青睐,從而成了書生的關門弟子。

書生在收徒方面不拘一格,對待月門弟子更是量才任用。

周雲裕果然也沒讓書生失望,在書生的提攜幫扶下,他用了短短五年的時間,便讓月門的財富翻了數十倍,之後他又打通了一條通往西洋的航海商貿路線。

糕餅做得太大,不免惹人紅眼,朝廷還未出手,月門自己便開始了內鬥。

書生沒死時,尚且能壓住,書生一死,便徹底亂了。

書生的大弟子晏華在書生去世後,繼任不到半年,便因內鬥被暗殺,他兒子晏尋憑一己之力當上了月門門主。

而周雲裕則帶領月門一批熱衷于掙錢的人,與月門分離成兩股勢力,做起了真正的海上生意。

他離開月門時二十八歲,用了二十年,打造出一個龐大的海上“商業帝國”,成了真正的海上霸主。

擔心朝廷忌憚,他步步為謀,一金一銀皆是子,下了一盤遮天蓋地的大棋。

在朝,他養着以王晟為首的無數官員,在野,他養着如逍遙侯餘傲這般的隐形權貴。

上至王侯将相,下至販夫走卒,凡是于他有用的,無一能幸免,皆是他棋盤上的一子。

遠的不說,單說臺州府,“發病”時的寧王,現任知府劉全德,現任總兵李元平,歷來臺州衛指揮使,栖霞島知縣……

這些人全都與他亢壑一氣。

真金白銀,沒人能拒絕。

衙門口的喊冤聲如浪翻湧,烏壓壓的人頭,以府衙為中軸線,裏三層外三層跪了大半條街。

“青天大老爺,冤枉啊,你們不能冤枉大好人啊,周老板是冤枉的!”

“有周老板在,我們這些貧賤的桑農才能有一線活路。”

“古人雲‘遍身羅绮者,不是養蠶人’。我們從未奢望穿羅披綢,可若沒了周老板,我們這些養蠶人,恐怕連清湯稀粥都喝不上,當真是沒法活了。”

“這些年,無論天老爺怎麽變,無論賦稅怎麽加,唯有周老板,他收蠶的價格,永遠是公道的,從不欺壓我們這些貧賤之人。”

“他還教我們養珠,我們整個村都是靠着周老板過活。你們這些做官的,個個都只是為了自己頭上那頂烏紗帽,官字兩張口,你們嘴裏沒一句真話,有幾個會真心為百姓做事,你們不貪不黑,我們就燒香拜佛了。”

“官府辦的學堂,可有為我們這些窮人開一條路?束脩費,出身,哪一樣不是攔路石?交不起束修費,縱使我們再勤奮再用功也無濟于事。而周老板自掏腰包辦學堂,我們交不起束修費,但只要真心實意想讀書、願意讀書,都可以免費到他的學堂讀書認字。不善讀書的,也能到他那裏學個一技之長,不至于活不下去。”

“在周老板的照應下,我們有人學會了經營買賣,随着周老板出海做買賣謀生。喜好讀書卻沒錢的窮苦子弟,也在周老板的幫扶下考取了功名。”

“我們沒錢看病,周老板為我們修建醫館,教我們種植草藥。”

“那些強搶民女、奸.淫.擄.掠的惡霸你們不抓,偏偏要抓一個真正的大好人,老天不開眼啊!”

“像錦衣衛陸指揮使那樣十惡不赦的歹人,怎麽就不抓呢?”

陸沉風身披猩紅大氅,逆着暗沉的風雪和鼎沸的喊冤聲往囚牢走去。

夕陽冥冥,他大步走在路上,筆直挺闊的身軀被冬日餘晖拉出長影,在雪地上拖行,越行越遠。

哐啷一聲,牢門鎖打開。

他單手解下猩紅氅衣,甩手往後一扔,李石快速伸手接住。

“擺棋。”他走進牢內,淺淺一笑,“聽說周老板愛下棋,陸某不恥想與周老板對弈一局。”

周雲裕坐在枯草堆上,神情從容,猶如坐在清風明月下品茗彈琴。

他淡然地笑了笑,一伸手:“陸指揮使好雅興,周某奉陪。”

“周老板請。”陸沉風拿起顆白棋。

周雲裕兩指捏住黑子,很随意地落下,笑着看向陸沉風。

“陸指揮使請。”

陸沉風看了眼他落子的位置,笑道:“周老板,落子無悔。”

周雲裕溫雅地笑了笑:“人生無悔,方為人生,下棋亦然。”

黑白子交替而落,擺了大半張棋盤。

陸沉風撚着白子停下手,擡眼看着周雲裕。

“周老板棋藝高超,陸某佩服。”

周雲裕依舊笑得溫雅從容,兩指夾着黑子輕點棋盤,緩緩陳述道。

“從古至今,我們都講究溫良謙恭,書裏是這麽寫的,人人嘴上也是這麽說的,可實際做出來的,卻又是另一回事。”

“士農工商,歷來商人地位低賤,商人女難嫁官家兒。然而那些做官的,無論是小官還是大官,到頭來終究還是為了一個錢,因黃白之物抄家砍頭的不計其數。”

“那麽我省去讀書入仕,直接用我自己的方式去掙錢,又有何錯?怎麽就賤了呢?”

陸沉風扯了下唇:“周老板自然沒錯,錯的是商人重利無信,錯的是官場腐敗黑暗。”

周雲裕譏笑道:“我們講究‘中庸之道’,把這個‘中’字吃得透透的。走前面被打,走後面被踩,唯有溫吞吞不前不後地走在中間,如此才能維穩,才能有活路,才能走得久遠。”

“我原本只想做點小生意,混口吃的,巴掌大的一小塊面餅,被我越扯越大,扯得面盆大。此時身後人人如狼,個個都恨不得從我身上咬去一口肉。”

陸沉風笑着落下一子:“周老板做的可不是小生意啊,你開創了海上商路,貫通南北,橫穿東西,前無古人。”

周雲裕不理會他的嘲諷,繼續道:“沿海八府三十六州,今天這個總兵來抓倭寇,明天那個知府來捉強盜。我一開始是據理力争的,後來我知道,他們抓的是我手裏的銀子。”

“陸大人,您說說我若想活下去,該如何做?”

“是,十年前,大人十八.九歲正意氣風發的年紀,周某不恥誣陷了您。可那時周某已無回頭之路了。”

“倘若二十年前,官場上都是陸大人這般高風亮節的人,周某又豈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陸沉風抿着薄薄的唇,眼神凜冽肅殺。

良久,他冷聲開口:“這不是你通敵叛國的理由!”

“是。”周雲裕低頭笑着,指間黑子欲落不落,“亂花迷眼,權欲熏心。這一生,我卻不後悔。”

陸沉風站起身,袖間勁風橫掃,白子擲落在棋盤上,翻滾着。

“悔與不悔,由不得你。”

從牢房出去,天已黑透。

濛濛月光灑落,雪地昏茫茫一片。

裴炀從關押馮姚的牢房出來,兩人迎面對上,彼此都疲憊地扯了下唇。

“棋下完了?”他笑着問。

陸沉風食指抵住額角按了按,搖搖頭:“你我低估了周雲裕,那是個真正的硬骨頭。”

裴炀不屑地冷笑:“再硬的骨頭,進了鎮撫司诏獄也得軟成稀泥。”

陸沉風拍了拍他肩:“交給你了。”擦身而過時,他偏頭叮囑,“今夜留神,萬不可大意,馮姚也要看管好,別讓他出意外。”

“馮姚,呵……”裴炀冷笑,“那才是條真正的毒蛇,前朝的忠臣良将,被他害死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你們徐家,我們陸家,都是受他迫害。十六年前,他從宮中逃出,被當時的月門門主救了,後來他卻殺了月門門主,奪了門主之位。”

陸沉風看着前方,聲如涼夜:“這世上從不缺毒蛇,缺的是赤誠之心的捕蛇人。沒有馮姚還會有趙姚李姚……你我此番雖是奉命捕蛇,但終究是帶了個人恩怨。他日若這樣的事與你我不相幹了,難保我們還能冒着生死危險去捉一條咬不到你我的毒蛇。”

“想那麽多做什麽?”裴炀手肘一擡,搭在他肩頭,“你我的處境,能否活到新的毒蛇出現,尚未可知。”

陸沉風拿開他手臂,轉身道:“走了。”

裴炀應道:“嗯,路上小心點。”

陸沉風轉回頭朝他痞氣地撇了下嘴:“回去抱媳婦。”

裴炀垂眸一笑,斂去眼中神色,終究沒戳破他,眼看大仇将報,不忍心再往這傻小子心肺上插刀。

姜音仿佛被撕碎了,咬唇忍耐着,眼淚不受控的從眼角流出。

瑩亮亮的汗水似水晶珠子般從額上滾落,一顆一顆順着粉光豔豔的臉頰迤逦而下。

陸沉風看着懷裏的人,像飽漲的花骨朵,正欲綻放。

他抱緊她,溫柔寵溺地親吻她眉眼,舐去她眉上汗,吻去她眼下淚。他想做個護花人,将她澆灌得越發瑩潤嬌豔。

“乖乖,我輕輕的……”

他聲音啞得發沉,喉裏像嵌了炭。

姜音用力抱着他,恨不得将指甲掐入他皮肉,把他掐爛掐出血,最終仍是忍住了,只以指腹上的軟肉磨他緊繃的背。

“不,不要輕輕,我要你重重的。”她聲音細細的顫抖着,“重重的,才能記得這一刻。”

才能記住你。

風吹動窗前素白軟紗,陳舊的月亮時隐時現,零散照進屋,牆上影子随着月光一前一後。

陸沉風身上大小不一的傷,崩扣子般裂一道又一道,他卻渾然不覺,血與汗交融,沿着緊實鼓脹的胸膛蜿蜒而下,野與狂交織,令人動容到心顫。

姜音仰頭含他喉結,凸起的喉結在她舌尖滾動。

“乖乖,別咬喉。”陸沉風騰出只手撥她頭,把她頭往下按,“咬你男人這裏,往心尖上咬,重重地咬。”

姜音将唇貼了上去,卻沒用力,輕輕的柔柔的吮他傷口。

她不敢掐他,不敢撓他,也不敢用力咬他,她不能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月下歡,夜間露。

太陽下消散。

陸沉風聽到有人在叫他,不止一人,有李石的聲音,還有黎江、苗武……

他迷蒙着眼伸手去摸,卻摸了個空,心重重地往下一墜。猛地翻身坐起,他甩了甩頭,四周空寂如古剎。

“姜音。”他一出聲,嗓音都是啞的。

殘陽如血,朔風如刀。

房門拉開,陸沉風沒穿外袍,只穿着單薄的素白裏衣,站在穿風廊下,一臉癡枉地看着屋外的幾人,良久,才啞聲問出口:“她呢?”

黎江、苗武和李石,三人不約而同低下了頭,全都看着腳下。

裴炀迎上他要空寂凜凜的目光,心有不忍,溫聲道:“她走了。”

陸沉風握緊拳,脖間青筋綻起:“走了?去哪兒?”

裴炀咳了聲,用最溫和的語調,說出毫無溫度的話。

“去海外,一個叫浡泥國的地方,我們也是才知道的,一刻鐘前雲歡才來和我說。她說姜姑娘與浡泥國小王子是故交,兩人早就定好了今日之約,姜姑娘這一去,此生不會再回來了。”

陸沉風咬緊腮,薄唇輕顫,他一腳踢開旁邊的矮凳,眼神陰狠地看着幾人。

“她是何時走的!”

他一字一句吼出聲,眼中血色翻湧。

黎江道:“午時後,屬下剛回驿館,正好碰見姜姑娘出門。”

陸沉風沒對着他們發怒,轉身回屋換衣裳,出門吩咐李石:“備馬。”他又看向裴炀,“你先帶人回京。”

裴炀猶豫片刻,仍是開口勸阻:“阿昭,別追了。聖上急召,朝中又是風雲……”

陸沉風擡手打斷他:“三哥,你我兩家的仇……馮姚已抓,有你在,徐陸兩家沉冤昭雪的事定能完成。”他低着頭輕笑一聲,“自七歲家破人亡後,這二十一年來,我枕戈待旦,刀頭舔血,從沒為自己活過,眼看而立将至,我想……”

李石把馬牽到他跟前:“大人,您快去吧,一定能追上姜姑娘的。”

裴炀動了動唇,終究什麽都沒說。

有些事,總是要試了才不悔。

陸沉風翻身上馬,逆着凜風,快馬向南追去。

夕陽在身後墜落,星月披身,手中缰繩抖似光影。

姜音睡了不到兩個時辰,起床洗漱完,吃過午飯走的,一路南下,急一陣緩一陣地打馬前行,行駛了一夜,心跳也是緊一下慢一下,跳得仿若病弱膏肓。

她偶爾回頭看一眼,望着身後霜白荒蕪的路,心像是遺落在了那間月下小屋,空落落的,只帶了個冰冷的殼子出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回頭在看什麽,怕身後有人追,又怕無人追。

快到渡口了,看着水霧茫茫的海面,她勒停缰繩,遲遲不願向前。

突然身後響起急促淩亂的馬蹄聲,她慌忙轉頭看去,眼眶一下就紅了。

晨曦初升。

他一身赤色飛魚服,腰間懸着繡春刀,正打馬向她奔來。

馬匹近身停下,他看着她,目光深如幽海,似要将她卷入滔天駭浪中。

姜音忍了一路,一路下來眼睛幹澀酸疼,在看到他的這一瞬,終究是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她慌忙用手擦臉,胡亂在臉上抹,左一下右一下,越抹眼睛越紅,越抹淚水越多。

陸沉風坐在馬上一言不發,眼底斂着紅烈烈的朝光,眼神如茫茫海面,讓人看不出深淺。

“陸沉風,你答應了給我一個承諾的。”她語氣急切地說出口,生怕陸沉風反悔,“我要的承諾就是放我走,你會答應的,會答應的……”

她從沒這樣語無倫次過,也從沒這樣氣勢虛弱過,不等陸沉風回應,她又快速說道。

“我一直都在利用你,從一開始就是在利用你。我們都是一樣的人,半生風霜,滿手染血,魂裏裹着冰。你要的曉看天色暮看雲,紅袖添香夜伴讀,我一樣也給不了,洗手作羹湯,相夫教子,這些我統統都給不了你。”

“而我要的萬裏征程,你也給不了。”

“抱歉,騙你心動一場。昨夜就當賠罪禮……”

“疼嗎?”他問,滿眼缱绻地看着她,壓着粗啞的聲線,竭力讓聲音溫柔,“還疼嗎?”

姜音流着淚點了下頭,深深地吸口氣。

“疼。”她哽咽道,“很疼,疼才能記住你。”

陸沉風笑出聲,舔了舔幹澀的唇,斜勾着嘴角,笑得一臉壞相,痞氣十足。

喉間澀疼,疼得發苦,心像是被金絲纏住了,狠狠絞緊,疼得他在馬背上幾乎快坐不住。

他沒說話,一個字都說不出。

海上大船揚起了白帆,笛聲嗚咽。

姜音握緊缰繩:“陸大人保重。”

陸沉風點點頭:“保重。”

一開口,他便抿緊了薄唇,抿得嘴唇發白無血色。

姜音翻身下馬,朝他張開手臂:“陸大人,離別前,抱一抱。”

陸沉風并未下馬,只是笑着看她,眼尾如點了朱砂,一點一點暈染開,紅得觸目驚心。

他咬緊牙,用了平生最大的忍力,才忍住了沒在她面前發狂,維持着薄翼般的君子風度。他本不敢碰她,他怕自己一觸碰到她身體,就真的放不開手了。

既然她想走,想去追尋她要的萬裏海路,那他就放手,送她揚帆啓程。

姜音朝他搖搖手:“陸大人保重,若有一天你辭官了,南下來找我,你看到插遍飛魚旗的地方,那就是我的島。”

陸沉風微微偏開頭去,啞聲道:“走吧,別誤了征途。”

姜音足尖輕點,如離弦的箭一般投向大海。

太陽升上海平面,她滿身金光,像一只金烏在他眼中越來越遠,最後落入耀眼的太陽中心。

船開走了,卷起大浪。

陸沉風一直看着遠去的船,看着她在船上越來越小的身影,直到連船也越來越小,他仍舊坐在馬上一動不動。

茫茫天際,霞光冉冉。

周遭靜得令人恐懼,只有獵獵風聲作伴,他像是遺落凡間的堕神。

錦衣衛中,黎江輕功最好,裴炀派他來接應陸沉風。

黎江趕到時,剛好看到陸沉風跌落馬背。

“大人。”他縱身一躍,急奔上前去接陸沉風,仍舊晚了,只抓到陸沉風一片衣角。

陸沉風閉着眼躺在地上,眼淚從眼角流出,似隐隐帶了血。

黎江吓得手顫抖,拉住陸沉風的一點衣角扯了扯:“大……大人,您……”

他想問您是沒追到姜姑娘嗎,還是追到了沒留住。

然而無論哪種結果,問出來都傷人。

陸沉風閉着眼躺了會兒,猛地挺身坐起。

“走,速速回京。”

兩人快馬加鞭地往京城趕,趕了三天兩夜的路,黃昏在一家茶館歇腳時,有暗衛匆匆趕來禀報,說姜音乘坐的船被炮火轟擊後沉海了。

陸沉風冷冷地看着暗衛,臉陰沉得可怕,眉如利刃,壓着眼,眼底在一點點的凝結着冰。

黎江瞥了眼陸沉風,見他眼睛越來越紅,眼神兇狠冷冽,活像脫了鞘的古老邪劍。

他生怕陸沉風盛怒之下把暗衛給打死,趕緊站到暗衛跟前,厲聲問道:“你可看清了?”

暗衛單膝跪地,瑟瑟抖着:“看清了,千真萬确,屬下不敢謊報。”

陸沉風拿上繡春刀,翻身上馬,調轉馬頭發瘋般朝南奔去。

黎江趕緊騎上馬去追趕,一邊追一邊喊:“大人,大人!我們所剩的時間不多了,聖上限你十日回京,如今只剩五天了,大人……”

陸沉風耳朵裏全是呼嘯的風聲,眼裏也全是染血的風,那些風越來越急,越來越急,吹動着翻湧着,變作了薄薄的鋒利刀刃,一下一下刮着他臉,細細的疼,冷冷的疼。

他根本聽不到黎江在說什麽,腦海裏只有暗衛的話,反複回響,如空谷回音。

船沉了,船被炮火轟擊沉了。

她沉入了海底。

仿佛心底的那團火,跌入了冰淵。

啊啊啊,趕了一天!快了,再沖刺幾章,就真的要和阿音、陸大人說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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