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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除之夜,舉國歡慶,京城更是熱鬧非凡,家家戶戶挂燈籠、貼窗花、做糕餅、炖肉湯,煙火繞巷,喧鬧穿堂。
在萬千繁華中,唯有一處清清冷冷,仿佛被熱鬧遺忘了,那便是沉冤昭雪後的徐府。
陸沉風在三年前買了一座三進三出的宅子,與錦衣衛衙門只隔了兩條街,那座宅子正是徐家舊宅。
徐家出事後,徐家宅子一下成了無人敢接手的兇宅,不出幾年,院內荒草萋萋,蛛網塵封。之後徐宅落入了一個貪官手中,十幾年來輾轉多手。
物是人非,他買下宅子後,雖然派人重新修整了一番,但從沒有住進去過,只偶爾到府中看幾眼。
也就假死那一次,他在府中躺了幾日。
或許在那時,他就已經有了要和她在一起的念頭,才會在府中遍植桂樹。
而今滿院桂樹皆已枯死,幹癟的葉子落了一地。
陸沉風躺在枯樹下的搖椅中,仰面看着時而被煙火點亮的夜空。
火光一閃,照亮他通紅的眼。
砰!一簇煙火在東南方炸亮。
紅光亮起時,站在門口的裴炀晃了晃手裏的油紙包。
“共歡新故歲,迎送一宵中。”
他一手提着油紙包住的燒雞,一手抱着泥封的小酒壇,在時隐時現的煙火下走向陸沉風。
陸沉風躺在搖椅中,動都沒動一下,像一具空殼子套進了寬大的衣袍裏。
冬夜穿堂風冷似冰刃,刮蹭着他瘦硬的臉,仿佛要把那層薄薄的皮給刮掉,刮出血紅的骨。
裴炀走到陸沉風跟前,看着他青黑的眼窩,瘦得如刀刻一般的臉,輕嘆了口氣。
“今天是歲夜,你好歹吃口熱的。”
陸沉風閉上了眼,頭歪到一邊。
裴炀把酒壇放下,去屋裏搬了張小幾和椅子,又拿了兩個碗。
“酒是聖上賞賜的,燒雞是咱們錦衣衛廚房做的。”他将油紙包扯開,撕下雞腿遞到陸沉風臉跟前晃了晃,“嘗嘗,你最愛吃的椒麻燒雞。”
陸沉風不說話,仍閉着眼,也不接雞腿。
裴炀把雞腿扔回油紙包裏,重重地嘆了口氣。
“唉,早知如此,那日我就該和你一起去,無論如何也要替你把她留下。本以為你們都只是逢場作戲,誰知你竟情根深種。”
一想到那時陸沉風的瘋狂,裴炀仍然心戰。
當時他正押着馮姚和周雲裕回京,為防生變,他半點不敢松懈,一路快馬加鞭披星戴月地趕赴京城,途中幾番遭遇刺客。
那些人想殺了馮姚和周雲裕,如此一來,他們就安全了。
京中關于陸沉風身世之事,越傳越激烈,已傳得街頭巷尾人盡皆知,都說他是前太醫院院判徐昶和高貴妃通.奸後生下的。
大理寺卿嚴鶴章帶人查了他在京城的宅子,正是當年的徐家宅子,甚至還從他家中搜出一件龍袍,十來箱金銀珠寶,和兩封與東洋倭寇統帥的密信。
私藏龍袍和勾結倭寇一罪尚未查明,緊跟着又是礦山貪墨案,每一條都是誅九族的大罪。
皇上也快招架不住了,聖旨一道接一道,急催陸沉風回京。
他這邊正心急如焚地押解着周雲裕和馮姚返京,眼看着就到京城了,卻得知姜音出海的船被炮火轟擊沉海了。
陸沉風不顧聖命返回東海,甚至調用錦衣衛去尋找姜音。前面種種被冤枉的罪狀不提,只“抗旨不遵”這一條,便足以定他死罪。
好在有驚無險,在他押着馮姚和周雲裕回到京城的第二天,陸沉風也回到了京城。
查明真相後,工部尚書柳宗泉、大理寺少卿柳珩,工部侍郎王啓、以及太子朱晏,這些平日裏恨不得将陸沉風扒皮抽筋的人,都跪在殿外替陸沉風求情。
就連太後,也委婉地幫陸沉風說了好話。
“荒謬,那小子是什麽身份,朕比你們都清楚。當年他滿月時,朕還去喝了他的滿月酒。那小子白白胖胖的,腰上一塊豆大的黑色月牙形胎記,朕現在還記得。”
徐陸兩家雖然得以沉冤昭雪,但徐昶被高貴妃逼迫歡好之事終究是瞞下了,畢竟涉及先皇,淮王朱晉安的身世最終還是沒有公之于衆。
至于那件龍袍,那是朱春明的一件舊龍袍,陸沉風在決定查馮姚時,就料到會有這一天,提前找朱春明要過去藏在了府中。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小子真是越來越大膽了,用民間訓兒子的話,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拖下去打五十大板,罰俸半年。”朱春明厲聲呵斥。
這已然是對陸沉風最輕的處罰。
若途中馮姚和周雲裕真的被殺了,那陸沉風的罪名也就坐實了。皇上就算知道他是被冤枉的,照樣會殺他以平民憤。
裴炀原本不想說重話刺激他,看着他這副半死不活的頹廢樣,終是忍不住說了出來。
“她坐的那艘船被炮火轟炸,她的處境就兩種,一是海船被轟擊時,她逃了。二,她被炸傷後落入了海中,被海中生物吞得屍骨無存……”
陸沉風刷一下睜開了眼,血紅的眼中噙着淚,像熊熊燃燒着的火海。
他看着夜空中炸開的煙火,眼淚從眼角滑落。
二十七天。
那艘船沉海到今日整整二十七天。
他在得知消息後,便馬不停蹄地趕去東海,不惜違背聖意,冒着被殺頭的風險調用沿海各府錦衣衛找她,找了三天三夜,周邊小島都找遍了,甚至買了水手下到海中去找。
一無所獲,什麽都沒找到。
聖旨急催,他不眠不休日夜兼程地往京城趕。
一路狂奔,他不敢停,甚至都不敢閉眼休息,一閉眼便是血一樣的火海。
朝中之事塵埃落定後,他就一直在府裏沒出去,連錦衣衛衙門都沒去。
回京後,他仍派了人在找她,還是沒有她的消息,音信全無。
二十一年前的那場大火,仿佛一直在燒,燒到了現在,燒進了他心裏,連魂帶人燒得粉碎。
見他滿臉倦怠,眼中毫無生氣,裴炀不由得再次嘆氣。
“你這樣半死不活的,她若知道了,也定會心疼。”
陸沉風閉了閉眼,青黑的眼窩下一滴水珠滾動。
裴炀倒了碗酒遞給他:“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聖上賞的屠蘇酒,來一碗除舊祛寒。”
陸沉風接過酒碗,仰着頭往嘴裏灌,喝完他也不起身,仍躺在搖椅中,手拿着空碗,眼神空洞地看着夜空。
裴炀嘆道:“二十一年了,你我總算是給他們洗清了冤情。”他又問,“将來有何打算?”
陸沉風直起身,抹了把臉,反問道:“你呢?”
裴炀放下酒碗,站起身背着兩手道:“回軍中,重振陸家軍。”他轉臉看向陸沉風,“你跟我一起去不?”
陸沉風兩手撐住膝蓋,低着頭搖了搖,聲音沙啞清冽:“我就不去了。”
錦衣衛統領,哪裏是他想走就能走的?
裴炀拍了拍他肩:“年後你便二十九了,姑父姑姑已不在,我虛長你半歲,雖是你表兄,但也算是你兄長。離京前,我會找人替你尋摸一門親事,親眼看着你成家後再走。”
陸沉風低着頭笑出聲,一邊笑一邊落淚。
舌尖重重地抵了下牙,他啞聲道:“我的事,三哥就不用操心了。”
裴炀道:“你們徐家總要有後。”
陸沉風擡起頭,紅着眼看他,聲音低冷:“我不需要有後。”
裴炀皺了下眉,不解道:“你這是何意?”
陸沉風沒說話,繼續躺在椅子上,迷離着眼看天。
“阿音幼時比同齡人都要高,比我都高出半個頭。馮姚見她長得太快,怕她長得過高影響輕功,就讓她服下了抑制生長的藥,那藥是鬼醫煉制的,我們誰也不知道有何害處。服了藥,她果然長得慢了下來,十歲後,她還沒我高。”
“到了十三四歲,同齡的姑娘都來了葵水,她卻沒來。後外出執行任務時,她便自己偷偷吃藥調理,大概兩年前,她快滿十七歲時,才來了葵水。大夫說,她的身體已被藥物所傷,這一生無法再孕育子嗣。”
“可能,可能這也是她要離開的原因。阿音,她是真的愛上你了,才不忍傷你。”
為什麽,為什麽不和他說呢。
他可以沒有子嗣,也不需要有子嗣,但他不能沒有她。
“是不是雲歡和你說了什麽?”裴炀皺眉問。
陸沉風擺了下手:“你回去吧。”
裴炀氣得罵了聲粗話,他向來溫雅,難得失風度。
“陸沉風你若不想活了,現在就拔刀抹脖子。若不想死,就給我站起來!”
黎江和苗武等人帶着酒肉糕餅在門口躊躇不前,聽着院內裴炀的吼聲,幾人對視一眼,苗武被他們推了一把,冷不丁跌向前,發出響聲。
“大……大人,我們來與你一同守歲。”
裴炀道:“進來,都進來。”
十幾人蜂擁而入。
苗武放下酒肉,看着地上厚厚的落葉,小心問道:“大……大人,還有兩個時辰便是新的一年了,這些枯枝樹葉,可要在新歲前掃去?”
陸沉風沒說話,裴炀替他出聲:“不用掃,你們去燒幾個火盆,再搬張大桌子出來,今夜我們在院中守歲。”
桌椅板凳擺好,酒肉也擺了大半桌子。
十幾個千戶總旗,倒酒的倒酒,分肉的分肉。
苗武從醬肘子上切下一大塊帶筋的肉,裝在盤裏遞給陸沉風。
黎江倒了溫熱的酒,放到陸沉風跟前。
熱熱鬧鬧的一頓歲宴,也算完成了。
“大人,大人。”
門口暗衛匆匆來報。
“大人,有姜姑娘的消息了。”
還有小可愛在麽,有的留個言。陸大人給大家發新年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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