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修)

055(修)

縣衙正廳內,柳珩、裴炀和本地知縣,三位按官階依次坐在左右兩邊,上首位置空着。

陸沉風大步走進廳中,衆人紛紛起身見禮。

姜音沒跟過來,她去了海邊踏浪,朝中之事,她不敢興趣,也無心參與。

知縣白清躬身道:“陸大人請上座。”

陸沉風擺了擺手:“白知縣無須多禮,此番我們來到臨溪縣,還得多多勞煩白知縣。”

白清,人如其名,長着一張寡淡清瘦的臉,人也高高瘦瘦的,青色官府穿在身上,大而空,顯出幾分飄逸。

他和柳珩同歲,只不過柳珩十七歲便中了進士,他是二十三歲中的進士,在臨溪縣已經做了五年知縣。

“陸大人言重了。”他笑了笑,不卑不亢道,“大人奉命來鄙縣查案,下官自當全力配合。”

陸沉風點了點頭,轉眼看向柳珩:“你們說到哪兒了,繼續。”

柳珩道:“剛說到懷安縣方老翁之事。”

他看了眼白清,故意說給白清聽。

“去年陸大人途徑東平縣,遇到一位懷安來的方老翁,那老翁女兒丢失,在當地衙門狀告無門,便準備上京告禦狀,恰巧被陸大人碰見了。”

“陸大人讓東平縣的趙知縣把方老翁護送到順天府,順天府又将此案移交給了我們大理寺。一開始我們以為擄走方老翁女兒的是月門,後經查證,并非是月門。”

其實方老翁的女兒,就是被月門抓走的。柳珩之所以說不是月門,為的是調查極樂島。

方老翁之案,在去年底就已結案了。

陸沉風是知道實情的,他裝作不知,漫不經心地問道:“既然不是月門,柳少卿可有查出是哪個山頭寨門?”

柳珩拱了下手:“下官無能,尚未查出是哪方勢力,但能斷定擄走方老翁之女的那股勢力是在瓊島。”

裴炀笑了聲,随意道:“想來不過就是些江湖采花賊,或者是流竄于海上的倭寇浪人等。”

白清聽着這幾位京官打了一圈太極,心知肚明地笑道:“在斷案能力上,幾位大人都是高手,下官官卑職小,能力低微,雖幫不上大忙,但也願盡綿薄之力,任憑大人們差遣。”

陸沉風垂着眼,輕笑一聲:“白知縣能力如何,本官管不着,這屬于吏部的事,本官無權考察。”他眼皮一掀,聲音沉了下去,“但你要記住一點,你拿的是大魏朝廷的奉碌,吃穿都是大魏百姓給予的,該效忠于誰,白知縣心裏應當有數。”

白清額上冷汗直冒,連連點頭:“是是是,大人訓斥的是,下官定當恪職盡守,決不辜負皇上,不辜負朝廷,不辜負臨溪縣的百姓。大人需要下官做什麽,盡管吩咐,下官必定全力以赴!”

陸沉風扯了下唇,似笑非笑道:“十年寒窗苦讀,一朝金榜題名,這其中的辛酸悲歡,白知縣比我等都要清楚,可別做自毀前程的事。”

白清抹了抹汗,擡眼看向陸沉風,眼眶微紅。

“多謝大人提點,下官知道該怎麽做了。”

陸沉風朝他點點頭,算是對他的認可。

白清出身窮苦人家,十年苦讀,考中進士,在臨溪縣做了五年知縣。

他這個知縣并不好當,這五年來,能無功無過已是很不容易。

臨溪縣隸屬瓊州,與京城隔山跨海、相距數千裏。

所謂山高皇帝遠,縱使皇上再英明,也無法越過茫茫大海看到瓊州的一山一水。

更何況瓊州還鎮壓着一個霸王——餘傲,有他在,別說一個小小的七品知縣,就連知府都不好當。

試問,誰敢管到堂堂侯爺頭上?

若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的世襲侯爺倒也罷了,餘傲是皇上親封的侯爺。

他爹餘友年是二品總督,真正的封疆大吏,更是在閹黨之亂時立下了汗馬功勞,朱春明能當上皇帝,一半都得歸功于國丈爺餘友年。他親姐是中宮皇後,母儀天下,掌管整個後宮。

這般煊赫的家世,別說小小的知縣,就連巡撫來了都得給禮讓三分。

瓊州府治所正好在臨溪縣,與臨溪縣衙一南一北,分而治之。

于是白清這個知縣,就更難了。

上有知府和逍遙侯壓着,下有倭寇浪人燒殺劫掠危害百姓。

他身為臨溪縣知縣,既要對得起臨溪縣百姓,又要保證自己能在餘傲手裏活下來,很多時候不得不睜只眼閉只眼。

“白知縣不用緊張。”陸沉風笑着站起身,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肩,“不需要你沖鋒陷陣,更不用你上刀山下火海。我們初來乍到,不熟悉臨溪縣地形,你要做的便是為我們引路。”

白清忙不疊點頭:“一定一定。”他眼神真摯地看着陸沉風,“大人只要有用得上下官的地方,但憑吩咐!”

柳珩在陸沉風站起身的時候,也跟着站了起來,他笑着看了眼白清:“錦衣衛是皇上的眼睛,白知縣的所作所為,全看在皇上的眼裏。”

陸沉風笑而不語,轉身往外走。裴炀叮囑了幾句,也跟着出去。

其餘人等,依次跟出去。

一行人離開縣衙後,大步往錦衣衛署走去。

姜音估算着時間,陸沉風差不多該回錦衣衛署了。

她拎上繡鞋,光着腳沿小路往回走。

好巧不巧,恰好在兩人分道的路上相遇。

只是除了陸沉風外,還有柳珩、裴炀,以及十來個錦衣衛。

她拎着鞋站住,沒再往前走。

陸沉風繃着臉,加大步子走向她。

他本身就不是溫潤和善的相貌,臉很瘦,下颌線鋒利剛硬,笑的時候都帶着一股陰沉勁兒,不笑時更加陰沉狠戾了。

“怎麽不穿鞋?”他擋在姜音身前,低頭看了眼她白嫩的小腳,狹長的鳳眼微眯,眼神狠邪淩厲,令人望而生寒。

姜音卻笑着拉了拉他手,聲音輕柔道:“我到海邊踩水了,急着回來見你,就沒來得及穿鞋。”

她低着頭,腳在地上蹭了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陸沉風似有若無地嘆息了聲,俯身蹲下,握住她腳放在膝頭,用袖袍擦了擦她腳上的水和沙土,連她每個腳趾縫都不放過,仔細地搓掉她腳趾間的沙,拿過她手裏的秋香色繡鞋,溫柔地為她穿上。

一行人全都看愣了。

就連裴炀,都微不可見地眨了下眼。

苗武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這他娘的,這還是他們大人嗎?不會被鬼附身了吧。

柳珩也是同樣的震驚,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這一幕。

他知道陸沉風很喜歡姜音,然而男人對女人的“喜歡”,無非就是夜裏柔情蜜意些。

打死他也想不到,堂堂三品錦衣衛統領,竟會當着屬下和同僚的面,俯首跪地,為一個女人擦腳穿鞋。

不過他倒是樂于見到這樣,畢竟姜音是他親妹子,陸沉風對姜音越好,他越高興,他們全家都高興。

裴炀面無表情地招了下手,帶着衆人離開。十幾個錦衣衛跟在他身後走出去很遠,無一人回頭。

唯有苗武和柳珩,兩人頻頻回頭。

姜音渾然不覺羞澀,主動擡起另一只腳,踩在陸沉風膝頭上,白嫩粉盈的腳趾頭翹起動了動。

陸沉風眯了眯眼眸,大手握住她腳,拇指指腹在她腳心輕輕揉搓着,聲音低啞道:“故意勾我呢?”

姜音踢他一腳,嗔道:“誰勾你了?”

陸沉風道:“晚上再勾。”

姜音不理他,擡眼看向一直在回頭看她的苗武和柳珩,揚起嘴角笑了笑,朝他們揮手。

陸沉風無聲地笑了笑,依舊用袖袍為她擦腳,擦完為她穿鞋。

“走吧。”他站起身,拉住她手。

姜音抱住他胳膊撒嬌:“我走不動了,要抱。”

陸沉風笑着捏了捏她鼻尖:“真就不怕我被人笑?”

姜音仰頭看着他,笑得嬌俏明媚:“你都跪着給我穿鞋了,還在乎被人笑?”

她身姿輕盈的往上一跳,雙手抱住他脖,挂到他身上。

“我不管,就要抱。”

陸沉風垂眸笑了聲,單手托住她臀,輕輕往上一提,便将她穩穩地抱在懷裏。

他是武官,又在軍中呆了八年,臂力比尋常男人要大。而姜音本就嬌小輕盈,他抱起來毫不費勁。

姜音幾乎是坐在他臂上,半邊身子靠在他懷裏,兩腿垂在他身前,姿态惬意地晃蕩着腳。

陸沉風抱着她大步往前走去,半點不敢放松警惕。

姜音感受到他身體繃得如拉滿的弓,笑着抱住他頭,輕蹭着他頸窩,在他耳邊軟聲道:“你這次來……”

她話沒說完,眼睛一眯,猛地擡起左腳,鞋底朝外,當啷一聲響,飛镖與她鞋底相碰,落在青石小路上。

看了眼地上再熟悉不過的飛镖,她對陸沉風道:“放我下來。”

陸沉風将她放下來,拔出繡春刀,下意識地将她擋在身後。

她笑着拉了下陸沉風胳膊:“你先回錦衣衛署。”

陸沉風皺起眉頭,不等他開口,姜音笑了聲,堅定道:“你先回去,我見個舊人。”

“我在前面等你。”陸沉風轉身走開。

“出來吧。”姜音一腳踢飛月門獨有的飛镖。

從林中走出來一個黑衣清瘦少年,看看模樣大概十八.九歲。

他走到姜音面前,單膝跪下。

“屬下晏舟參見姜堂主。”

姜音側身避開,臉上不帶半點笑,聲音微冷:“月門已散,不再有什麽堂主。”

晏舟垂着頭,半晌,才低聲開口道:“我來見堂……是想向您打聽一個人。”

姜音轉過身看着他:“打聽誰?”

晏舟擡起頭,耳根子泛起紅暈,艱難開口道:“夥房的一個小姑娘,朱歲歲,大概這麽高,和您差不多,臉圓圓的,十五六歲……”

他邊說邊比劃。

姜音眯了眯眼,搖頭道:“不知道,我不認識。”

晏舟急道:“錦衣衛統領陸大人帶兵鏟除月門後,抓走了一半的人,歲歲應該也在裏面。您和陸大人認識,晏舟求您在陸大人那裏打聽一下。”

姜音笑道:“好,我可以幫你。不過你也知道,月門的人都不是什麽好人,我自然也不是善人,不會無緣無故做善事……”她看着晏舟,“起來吧。”

晏舟站起身,直視着姜音,神色間毫無懼意。

“我知道是誰把您帶到瓊島來的,還知道他把您帶過來的目的。”

姜音溫柔地笑了笑:“威脅我?”

“不敢,屬下不敢!”晏舟慌忙低下頭,“屬下只是想讓姜堂主知道我的誠意。”

姜音道:“你的确很有誠意,可你要知道,與你提的條件相比,我沒那麽想知道是誰把我帶來瓊島的。那個人帶我來這裏,是他需要我,不是我需要他。我不急。至于你口中的小姑娘,我絲毫不在乎,但想來你很在乎。”

晏舟撲通一聲再次跪下:“屬下錯了,屬下只是救人心切,還請堂主……”

姜音擺了擺手,打斷他:“起來吧。代我轉個話,讓那人大大方方出來見我,別鬼鬼祟祟地躲在老鼠洞裏。”

“毅哥暫時不方便出來見堂主,讓我把這個交給您。”說着話,他從懷裏掏出一個蠟封的細竹筒,遞給姜音,“毅哥說,讓您把這個給陸指揮使。”

姜音接過細竹筒,攥在手裏,看着晏舟道:“明天酉時,你來這裏。”

晏舟再次躬身道謝,施展輕功飛身離去。

陸沉風從椰樹林裏走出來,姜音把細竹筒遞給他。

“都聽清了?”

“嗯。”陸沉風接過細竹筒,扒開蠟封,從裏面抽出白底黑字的一塊絹布。

姜音湊近看:“寫了什麽?”

兩人四目,一行行看下去。

看到最後,姜音不由得抽了口氣,陸沉風一把攥緊了絹布,五指用力捏緊,幾乎快要把絹布絞碎。

姜音拍拍他手背,從他手裏拿走絹布:“別氣,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陸沉風重重地呼了口氣:“我只要一想到你沉船……”

姜音伸出兩指按住他嘴:“不說了。”

她伸出兩手抱住他腰身,頭貼着他胸膛,輕聲道:“即便我真的死了,你也要好好活着。”

陸沉風抱緊她:“不會再有下一次。”

姜音在他懷裏點頭:“陸沉風……”

她輕聲喊了他聲。

陸沉風應道:“嗯。”

姜音笑了笑:“走吧,他們還等着你議事呢,別讓他們等久了。”

有些話,她終究是沒勇氣當着他的面說出口。

陸沉風再次把她抱起來,旁若無人地将她抱回了錦衣衛署,直到進了庭院,才将她放下。

走進議事廳,陸沉風把細竹筒扔給裴炀。

裴炀伸手接住,從裏面取出絹布。

看完後,裴炀轉手遞給柳珩。

柳珩看完後,氣得将絹布扔在了地上。

“哼!他倒是坦誠。”

苗武左右看了看,彎身把絹布撿起來。

他從小沒讀過書,後來跟着裴炀學認了幾個字,但認識的也不多,一行行看下來,囫囵認識幾個,壓根不知道寫的是什麽。

“寫的是什麽呀?”他抖着手問裴炀。

裴炀看了眼陸沉風,見他沒制止,才開口道:“寫這封信的人自稱是滇中人,叫段毅。姜姑娘乘坐的那艘船是浡泥國派來我大魏朝貢的貢船,周雲裕被我們抓走後,段毅聯合周雲裕的一個手下,炮轟了那艘貢船,他此舉是為了引起朝廷的重視,确切地說,是為了把大人引過來,這不,貢船被轟擊,皇上立即派了我們來查沉船之事。”

苗武聽了,分析道:“所以他提前帶人潛伏在三星島附近,在轟擊貢船後,趁亂救走姜姑娘,并把姜姑娘帶來了瓊島。”

裴炀道:“是。”

苗武問道:“他為何要這麽做?”

柳珩還在生氣,冷哼一聲諷刺道:“因為你們陸大人手段厲害,他想借你們陸大人之手幫他除掉逍遙侯!”

裴炀笑了聲:“我們錦衣衛的确是有幾分手段,但大理寺也不差。”眼見柳珩臉色更難看了,他慌忙轉口道,“主要是馮姚和周雲裕兩人都被我們抓了起來,餘傲就越發謹慎了,段毅心急,生怕我們抓不住餘傲的把柄,所以就铤而走險與周雲裕的一個手下聯手炮轟了貢船。”

苗武又問:“他跟餘傲有什麽深仇大恨?”

裴炀搖搖頭,此事他也不知情。

絹布上只寫了他炮轟貢船救下姜音之事,并未提及別的,而這些事,是不是段毅親筆書寫的都還是未知數。

陸沉風緊了緊腮,冷聲道:“滇中之役!”

在座的幾人,除了姜音,其他幾人年齡都不小了。

苗武二十六歲,柳珩二十八歲,陸沉風已經過了二十九歲生辰,裴炀還有兩個多月便三十歲了。

十二年前滇中之戰時,他們都是十來歲的少年了。

那時候陸沉風十七歲,已參軍多年,在軍中混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雜號将軍。

柳珩道:“滇中之戰,我雖未親眼目睹,卻聽很多人說過。都說那場戰役分外慘烈,我軍與麓川軍在滇中打了半年之久,打到後面,滇中已是血染成河,十室九空。”

陸沉風道:“十二年前的滇中之戰,餘友年帶了十五萬兵馬,打了一年多,損兵折将久攻不下。最後餘傲命人屠城,殺了八萬滇中百姓,強行攻占了滇中。”

柳珩驚得刷一下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看着陸沉風:“此事當真?”

陸沉風閉了閉眼,緊咬着腮點點頭:“千真萬确。”

一時間,廳堂內靜得針落可聞。

突然苗武怒氣騰騰地站起身,粗聲粗氣道:“大人,您既然知道此事,那為何……為何不上奏皇上?”

陸沉風偏過頭去,陰沉着臉不說話。

裴炀冷冷地勾了下唇:“你以為皇上不知道?”

苗武道:“皇上知道為何還……”

裴炀譏笑道:“皇上要的是滇中這片土地,至于區區幾萬滇中百姓,舍了就舍了。與其把滇中讓給麓川或者北元,他寧肯殺掉幾萬人也要把滇中收入囊下,畢竟滇中礦産豐富。至于人嘛,呵,歷來最不缺的便是人,尤其是底層的人,從古至今都不缺,因為在上位者眼中,這些人有需要時便是人,不需要時便不是人。”

姜音沒進屋,她站在屋外聽完了所有的對話。

苗武久久回不過神,良久,他才問道:“那這件事,我們又如何幫那個叫段毅的?”

裴炀笑道:“滇中之事,你們今天就當沒聽過,出了這門,我們誰也不知道。想查餘傲,要用別的事查。”

柳珩道:“那就以失蹤案來查,此事我們大理寺與你們錦衣衛聯手,定要将餘傲繩之以法。”

姜音看了眼碧藍的天,深吸口氣,轉身走進屋:“我去逍遙侯府。”

“不行。”

陸沉風和柳珩同時出聲。

“你不能去餘傲的府中。”陸沉風直接拒絕。

姜音笑道:“我扮作丫鬟混進去,不會被他發現的。”

陸沉風沉下臉來:“不可以,餘傲不是淮王,你別把他想得太簡單了。論武藝,他不在你之下。”

柳珩也勸道:“小妹,查案是官府的事,你就別摻合進來了,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你讓我們……”

姜音朝柳珩笑了笑:“我是為我自己,那個叫段毅的,害我差點沉船喪命,我一定要把他揪出來,可他一直躲在暗處,不把餘傲扳倒,他是不會露面的。”

裴炀看了眼姜音,他很贊同姜音混入逍遙侯府,只是這話他不能說,一說出來就會被陸沉風罵。

他咳了聲,站起身往外走。

“天不早了,明日再議。”

姜音站到陸沉風跟前,兩手背在身後,擡高下巴看着他:“我不是和你商議,只是告訴你一聲。”

她個子雖矮,氣勢卻不低,對上陸沉風陰沉沉的臉也毫無懼色。

說完,她扭身就走。

陸沉風看着她纖細玲珑的背影,斜勾着嘴角無聲地笑了笑。她不知道,他喜歡的正是她身上這股又甜又狠的迷人勁兒。

五年前在大漠初遇,他就對她産生了欲念,以至于後來的幾年,再難有女子能入他的眼。

舌尖抵了抵牙,他轉身往外走,一轉眼看到抱着胳膊斜靠在牆邊的柳珩,瞬間斂了笑,斜斜上揚的嘴角一下收緊。

柳珩摸了下鼻子,似笑非笑道:“真是難得看到陸大人吃癟。”

陸沉風冷笑着回道:“柳少卿別高興太早了。”

柳珩自信道:“放心,我不會有這一天的。”

他的妻子,是門當戶對的名門閨秀,兩人成婚快兩年了,與絕大多數夫妻并無二致。

像陸沉風和他小妹姜音這樣的,他還從沒見過。

陸沉風冷笑了聲,沒再理他,大步追出去。

“夫人,夫人等等我……”

柳珩當即黑了臉,三兩步跟出去,罵道:“陸沉風你個狗……狗東西,亂喊什麽!”

他剛跑到庭院,便看到陸沉風進了左廂房。

要是他沒記錯,下午姜音就是在這間屋裏歇息的。

陸沉風把姜音抵在門上,單手捧住她臉,又急又狠地吻着她唇,另一只從裏衣下擺探入,大掌堪堪攏住。

姜音手抵着他胸膛推他,陸沉風膝蓋彎曲,用力把她壓住。

聽着門外柳珩的罵聲,他親得越發用力了,恨不能将她的舌攪碎。

姜音微微歪着頭,眼神逐漸失去焦點。

陸沉風兩指用力一撚,她猛地顫了下,軟着身往下滑,陸沉風膝蓋前傾抵住門,以腿拖住她。

姜音坐在他腿上,面向着他,兩頰暈紅,聲音嬌媚道:“你別那麽用力。”

陸沉風歪着頭,唇貼着她唇,喉結滾了滾,聲音粗啞道:“太想你了。”

想要,想得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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