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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統領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餘傲遠遠地便笑着拱手,“小侯來遲了,陸統領見諒。”

餘傲一個從一品侯爺,原則上見陸沉風一個三品指揮使,根本不需要行禮,應該是陸沉風向他行禮。然而他卻在陸沉風面前以“小侯”自稱,甚至還謙卑地朝陸沉風彎腰施禮,越發襯得陸沉風狂妄自大、目中無人。

陸沉風卻渾不在意,名聲于他而言屁都不是。

他一臉鎮定地看着眼前笑面虎似的男人,懶懶地拱了下手:“下官見過侯爺。”

餘傲側了下身,熱情地笑道:“小侯聞知陸統領來了瓊島,正要去請,不巧統領便來了,請請請,陸統領屋裏請。”

陸沉風冷冷地扯了下唇,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餘傲。

“侯爺的心意下官心領了,改日再登門拜訪。今日下官前來,是奉命捉拿江洋大盜,不巧那夥賊人竟然狗膽包天地闖入了侯爺的府中,為了不辜負皇命。”他朝上拱了拱手,“也為了确保侯爺的人身安全,下官只能得罪了。”

說罷,他手一招:“搜!”

來瓊島之前,陸沉風便讓人調查過餘傲了。

他看似是一個毫無實權的閑散侯爺,實則卻是東南沿海一帶的霸主,就連海上那些倭寇都投奔了他,稱一聲“南王”都不為過。

能收服海上那群倭寇,肯定不是因為他“侯爺”這個身份,而是以武力去征服,所以他必然養了兵。

私自養兵可謂是謀反的重罪,別說他一個侯爺,就連嫡親的王爺都不能,一旦查到便砍頭。

正因為如此,朱春明才坐不住了,涉及到皇權他比誰都急。

陸沉風猜測餘傲定然會阻止,因為他的私兵還沒到,還需要再拖延片刻。

“且慢!”

果不其然,餘傲慌忙攔下他。

陸沉風笑了,正好他也要等衛星過來,但面上他卻做出一副很着急的樣子。

他知道,越是表現得急于搜查,餘傲就越是要阻攔,而這也是他所希望的。因為只有衛星到了,他才能“人贓俱獲”的将餘傲一并扳倒。

“侯爺一而再的阻攔下官搜查,莫不是真藏了盜賊?”

“陸指揮使,本侯是元化六年聖上親封的逍遙侯,這座宅邸……”餘傲冷冷地看着陸沉風,皂靴輕擡,鞋尖點了點地,“你所踏之地,也是聖上命工部修建的,一磚一瓦可都是聖人所賜之物,若有個損毀踐踏,本侯只怕陸指揮使擔待不起。”

“呵。”陸沉風冷笑道,“侯爺莫不是怕下官搜到什麽,難不成那幾個江洋大盜是侯爺府裏的人?”

餘傲溫潤地笑道:“陸大人若是連聖物都敢随意摧毀,那就請便!”

一時間雙方都沒動,都在等。

餘傲不光在等衛星,也在等段毅帶兵過來。

這十年來,他養了八萬多兵,其中三萬在大和島上,也是離瓊島最近的一座島嶼,那三萬稱得上是他的禁衛軍,是他一手訓練出來的。

大和島的統兵将領叫段毅,是他十二年前征讨南疆時救下的孤兒,後來收為了義子。

在餘衍帶着姜音登門時,他就已經命人去大和島通知段毅了。

只要他的兵一到,今日便是陸沉風的死期!

陸沉風輕笑了聲,只當沒看出餘傲眼中的殺意。

他單手拎着繡春刀,食指輕扣刀柄,漫不經心道:“侯爺阻攔下官搜查,究竟是窩藏了盜賊,還是在等什麽人?”

餘傲不再掩飾,陰笑道:“陸指揮使覺得本侯是在等誰?”

陸沉風提了下唇,兩指夾住刀鞘輕輕往外一撥,似笑非笑地看着餘傲:“等我這把刀出鞘。”

“船主,西門和後門都有錦衣衛,正門外雖然沒有,但陸沉風是從正門進去的。”一個東瀛武士打扮的小胡子男人在衛星身旁悄聲禀報。

衛星皺着眉頭問:“哪處門沒有錦衣衛?”

小胡子武士回道:“側門沒有。”

衛星道:“那就走側門。”

“船主。”小胡子武士壓低聲勸道,“三處門都有錦衣衛,唯獨側門沒有,此舉也太明顯了,倘若是陷阱……”

衛星擡手打斷他,臉色陰沉道:“我與陸狗官有不共戴天之仇,今日就算是陷阱,老子也要去。不殺了陸狗官,難消老子心頭之恨!”

不給手下再勸的機會,他手一招:“進府!”

咻——

王府側門方向射出一支穿雲箭,聽到響聲,陸沉風眼皮都沒掀一下,厲聲道:“搜!”

身後的錦衣衛齊刷刷拔出繡春刀。

餘傲一臉不屑地看着陸沉風,輕輕擡了下手,自兩側沖出來一群身強體壯的家丁,個個手持雁翎刀。

當啷一聲,繡春刀砍上雁翎刀,兵刃相撞,頓時火花四濺。

片刻間雙方打得飛沙走石,刀光劍影。

錦衣衛個個身手矯健,出招又快又狠。

而餘傲府中的那些家丁絲毫不落下乘,個個剛猛霸道,戰鬥力并不輸錦衣衛,俨然是一支訓練有素的作戰兵。

陸沉風淡淡地瞟了眼厮殺的家丁,斜勾着嘴角冷笑道:“侯爺這是想違抗聖命?”

餘傲不愠不怒地笑道:“本侯只看到陸指揮使嚣張狂妄硬闖王府踐踏聖物,不把王法聖命放在眼裏。”

他話音剛落,衛星帶着一群倭寇氣勢洶洶地沖了進來。

“陸狗官!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手持倭刀殺氣凜凜地奔向陸沉風,然而還不等他近身,一枚柳葉從高空飛落,如利箭般直射他喉頸。

“船主小心!”小胡子武士一把将衛星推開。

衛星反手揮出一刀,将葉片劈成兩半。

緊跟着一大片柳葉如箭雨般射向倭寇,那些倭寇紛紛拔刀揮斬,與此同時姜音從屋後飛躍下來,她兩手撒開,又扔出一把柳葉。而苗武也帶着人沖了進來,将倭寇團團圍住。

姜音沒去跟倭寇打,她旋身落到陸沉風身旁。

陸沉風看了她眼,擡手摸摸她頭,轉臉看向餘傲:“窩藏江洋大盜、勾結倭寇,私自養兵,逍遙侯這是想謀反啊。”

餘傲哈哈笑道:“都說陸指揮使栽贓陷害張口就來,死在繡春刀之下的冤魂,沒有一萬也有八千,看來傳言不虛。”

陸沉風嘴角冷勾,指向打鬥中的家丁:“雁翎刀乃軍刀。這些人的武功,我若沒看錯,使的是餘家刀法。當然,侯爺大可以說,你體弱多病,餘總督為照顧你的安危,特地派了人來保護你。但軍刀乃朝廷軍械,絕不可對外私用,縱使是餘總督,也不能把軍刀拿來私用!違令者,斬!私自打造軍刀,是謀反的重罪!”

餘傲神色鎮定道:“陸指揮使可知強龍不壓地頭蛇,你瘋狗似的到處亂咬,容易遭殺身之禍。”

陸沉風冷笑:“我倒要看看侯爺這條水蛇,究竟有多強!”

“侯爺!”衛星急得大吼。

他一心想殺了陸沉風,卻被苗武牽制着,根本靠近不了陸沉風,心裏急得怒火沖天,越氣招式越亂,越難擺脫苗武。一轉眼看到餘傲還在和陸沉風閑扯,他更氣了,氣得咬牙切齒。

“侯爺您還在等什麽,還不趕緊殺了陸沉風?”

餘傲目光一冷:“本侯做事自有分寸,何須你多嘴!”

話雖如此,但他還是從一旁的管家手裏接過了刀。

“本侯聽說陸指揮使曾是抗倭軍中的一員猛将,正好本侯也多年未曾遇到過敵手,今日便好好與你較量一番。”

陸沉風冷冷地勾了下唇:“下官乃區區一介小卒,哪有能力和餘大公子較量,還是由段将軍來吧。”

餘傲臉色一沉,不等他開口,陸沉風揚聲喊道:“段将軍,還不進來?”

從青磚影壁後走出來一個年輕男人,那人白袍銀槍,身形颀長勁瘦,一張臉繃得硬如石頭。

餘傲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然而讓他更驚訝的還在後頭。

陸沉風笑着看向身旁一直低着頭的錦衣衛,大聲道:“殿下可看清楚了?”

朱晏擡起頭來,一臉憤怒地看着餘傲。

“陸指揮使說二舅有謀反之心,本宮原是不信的,沒想到竟是真的。”

陸沉風往他旁邊歪了下頭,笑着提醒:“殿下叫錯了,是大舅。”

朱晏冷冷地瞪了他眼:“陸指揮使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陸沉風讪讪地摸了下鼻尖,轉過臉去看姜音,嘴角欲勾不勾地挂着點笑。

姜音看着他一臉的痞樣,忍不住伸手在他腰後擰了把。陸沉風劍眉一抖,随即拉住她手,制止她使壞。

餘傲短暫地怔愣了下,眼中驚訝之色很快褪去。

他笑了笑,沒回朱晏的話,反而将目光投向段毅,語氣平靜道:“滇中元江段氏一族?”

段毅牙關咬得死緊,血都咬出來了,他紅着眼眶看向餘傲,眼中熱淚充盈。

“十二年前,滇中血流成河,八萬滇中百姓,全部葬身火海。”

餘傲卻溫潤地笑道:“那你倒是命大。”

朱晏聽到這裏,心中再無疑問。

餘烈,餘傲,滇中之役,所有謎底都解開了。

“餘烈,你該死!”段毅怒吼。

此言一出,除了陸沉風和姜音等知情人,其餘人全都怔住了。

餘烈,餘大公子的威名可以說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尤其是武将,沒人不知道少将軍餘烈。

餘家大公子年少成名,被奉為軍中戰神,然而卻英年早逝,他死後的這十年,無一人能超越他的戰績,直至今日,他都還是百姓心中的英雄,是茶樓巷陌的一段佳話。

段毅大叫一聲,提着銀槍發狠地沖向餘烈。

夕陽映在他眼中,好似燃着熊熊烈火。

他用力握緊銀槍,劈、挑、斬、刺……每一下都帶着無盡的恨意和怒意。

一開始他還占上風,餘烈仿佛毫無招架之力,被他打得連連後退,胳膊腿都被槍頭刺傷了。

然而十招之後,餘烈突然像換了個人似的,身形敏捷如豹,出手又快又狠,招式迅猛剛烈。他徒手抓住槍頭,用力一拽,倒提銀槍,劈手打在段毅背上,一棍子下去,直接打得段毅趴在了地上。

噗的一聲,段毅吐出一大口血。

他抹了抹嘴邊的血,擡起頭震驚地看着餘烈。

“你!你……”

餘烈冷笑道:“真以為本侯老了,不中用了?”

他反手轉過銀槍,握住槍柄,槍頭猛地紮進段毅肩膀,連皮帶肉往外一挑,瞬間将段毅肩頭挑出一個血窟窿。

“你這身武功都是我教的,你怎麽會認為能打贏我?本侯十二歲就上了戰場,金戈鐵馬十年,一招一式都是拿命練出來的,縱使這些年做了閑散侯爺,也不是你能戰勝的,再給你二十年,你也殺不了我。”

說到這,他不屑地瞥了眼陸沉風。

“陸指揮使若不服,可以較量下。”

“當啷”一聲,他把銀槍扔到地上,目光淡淡地看着段毅。

“當年滇中一役,我确實愧對你們,所以今日不殺你。打你一棍,是罰你背叛我。”

“滾吧!”

段毅咬緊牙關,眼睛紅得仿佛要滴出血來,他閉了閉眼,終是一言未發,撿起被扔在地上的銀槍,單手拄着槍柄,硬撐着站了起來。

站起身後,他提着銀槍繼續沖向餘烈。

眼見餘烈擡腿朝段毅胸口窩踢去,姜音和陸沉風同時出手。

姜音飛身上前,手腕輕抖,手中長劍直刺餘烈的腿。陸沉風手握繡春刀,迅速朝餘烈肩頭砍去。

餘烈旋腿一轉,避開了姜音的長劍,随即一個後仰下腰,又躲過了陸沉風的繡春刀。閃避的同時,他反手一刀砍向陸沉風側腰。

陸沉風腳尖一轉,側身下腰,及時避開了餘烈手中的雁翎刀。

姜音見陸沉風差點被餘烈砍中,心下一急,手中長劍慌忙刺出。

陸沉風怕姜音被傷到,急急地提刀迎了上去。

他們二人都沒和餘烈交過手,所以方才沒有貿然出手,在一旁看了會兒段毅跟餘烈打鬥。

幾個回合下來,陸沉風也看明白了餘烈的打法,出招剛猛狠絕,沒有複雜的招式,更沒有沒什麽花架子,全靠一身悍力。

從這也能看出,餘烈此人相當傲氣。要是硬碰硬的話,他和姜音聯手都未必能打贏,唯有出奇招、軟招,才有可能取勝。

姜音自然也看出來了,所以她沖上前時,用的是軟功夫,并不近身,以“纏鬥”之法與他打。

她輕功好,就算傷不了餘烈,但躲開餘烈的攻擊并非難事。

“我來對付他,你快帶人去封島。”她對陸沉風道。

餘烈啧了聲:“音妹好狠的心吶,上午還親熱地叫我哥哥,下午就要與別的野男人一起聯手殺我。”

姜音不為所動,神色淡然如常,繼續不遠不近地與他纏鬥。

陸沉風聽到餘烈的污言穢語,頓時怒火中燒,握着繡春刀猛地砍向餘烈的脖子。

餘烈偏頭避開,陸沉風馬上擡腿踢他褲.裆,緊跟着又揮刀砍他腰。

餘烈一邊應對姜音,一邊又要應對陸沉風。偏偏陸沉風使的全是下三濫招數,接二連三往他褲.裆踢,他一個不慎,被陸沉風一腳踢在了大腿根上。

“你!”他氣得罵了句粗話,“陸沉風,你個雜碎,太卑鄙了!”

陸沉風冷笑:“對付卑鄙之人,自然要用卑鄙之法。”

餘烈冷哼:“論卑鄙,你陸沉風無人能及。”

陸沉風冷冷地勾唇:“過獎過獎。”

說着話,他又是一腳踢向餘烈褲.裆,踢腿的同時,他用繡春刀朝餘烈的腰砍去,一刀不中,又是一刀,反複砍向餘烈的腰。

“媳婦兒,用劍刺他腰,男人除了那根東西,就屬腰最重要了。”

“你!”餘烈氣得差點吐血。

形形色色的人他都見過,那些人無論暗地裏多麽龌.龊,但是在人前絕不會這麽下作。

陸沉風是他見過最無恥、最下作的人!

姜音忍着笑應了聲,随即照着陸沉風說的做,只攻擊餘烈的腰,長劍靈活如蛇一般纏在餘烈腰側,一劍刺不中,緊跟着又是一劍。

餘烈一邊防着陸沉風踢他褲.裆,一邊又要防着姜音刺他的腰。

一瞬間,他從攻勢變成了防守,且防得有些狼狽。

“狗男女!”他氣得怒罵。

姜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在與人作戰時,無論對方如何罵,無論罵得多難聽,她絲毫不放在心上。

因為她很清楚,動怒就輸了,只要打敗了對手,所有的一切都不算什麽。

羞辱和命比起來,幾句羞辱的話,又算得了什麽。

陸沉風笑道:“我們是狗,那侯爺就是龜,青樓裏給嫖客洗腳倒茶的龜。”

“你!”

餘烈何曾受過這等羞辱,當場氣得臉紅脖子粗,一口氣沒上來,差點背過去。

他又拿了把刀,左右手各握住一把雁翎刀,揮着雙刀狠戾地砍向陸沉風。

陸沉風沒有輕功,只有一身硬功夫,閃避時沒有姜音那麽靈便。

眼見餘烈的刀就要砍中他了,姜音飛身擋在他面前,一劍刺向餘烈胸口。

餘烈旋身閃避,手中的雁翎刀擦過陸沉風的胳膊。

陸沉風絲毫不在意自己胳膊上的傷,反把姜音推開,半怒半笑道:“你男人還沒有廢物到要你來保護。”

姜音道:“少逞能,你要是死了,我可不會為你守寡,你今天死,我明天就找別的男人。”

說着話,她招式半點沒慢,甚至越打越快。

餘烈不再與他們廢話,察覺到這兩人不好對付,全心全意地打了起來。

朱晏站在一旁觀戰,見陸沉風砍傷餘傲的肩,下意識地皺起眉頭,見餘傲劃傷姜音的胳膊,他也皺起了眉。

一瞥眼,見黎江跟木樁子似的站在他旁邊,皺着眉吼道:“你杵在這裏幹什麽,還不去幫忙?”

黎江拱了下手:“臣要保護殿下的安危。”

朱晏擺手:“本宮不用你保護,快去!”

黎江不敢違抗命令,拔出繡春刀正要沖過去,突然轟隆一聲巨響,他慌忙回身撲向朱晏,将他按在身下。

朱晏只覺眼前一黑,反應過來後,氣得一腳把黎江踹開。

“陸沉風,你以為進了本侯府中,你還能出得去?”餘烈縱身後退,兩腳踩住一塊景觀石。

他食指朝下指了指地:“你可知這底下有多少火藥?”

陸沉風冷笑着看他:“侯爺是想與下官同歸于盡?”

餘烈搖了搖手指:“不,我是要你死在這裏。”

他仰頭吹了聲口哨,随即從四面八方沖出來一群裹着頭蒙着臉的東瀛武士。

“區區幾百錦衣衛就想拿住我?癡人說夢。”

陸沉風道:“錦衣衛自然拿不住你,嶺南都指揮使抗倭将領齊大将軍總能拿主你。”

緊跟着踢踢踏踏沖進來兩隊兵馬,為首之人是嶺南都指揮使齊山,陸沉風找他調派了三萬人馬,早已将整個瓊島團團圍住。

齊山進來後,朝餘烈拱了拱手:“下官見過侯爺。”

餘烈看着齊山,譏诮地扯了下唇。

“十年不見,你都做大将軍了。”頓了頓,他冷聲道,“想當年,你還是一個瘦骨伶仃的小叫花子。”

齊山眼皮顫了顫,拱手回道:“齊山深謝少将軍栽培之情。”他擡起頭,目光堅毅冷凝,“然而國法不可觸,侯爺勾結倭寇、濫殺無辜、私自養兵,法理難容!”

餘烈冷笑:“好一個法理難容!我倒要看看,是你們的‘法’厲害,還是我的炮厲害。”

他啪啪拍了兩巴掌。

只見他身後的一扇朱漆大門轟隆打開,十幾個強壯的家丁從裏面推出兩門大炮。

陸沉風冷聲道:“侯爺這是想造反?”

餘烈連裝都不裝了,直言道:“是又如何?朱家不也是造反得來的皇位?朱家人能造反,我為何不能?”

陸沉風卻轉臉去看朱晏,笑道:“殿下,您可聽清了?”

朱晏厲聲吼道:“本宮不聾!”

陸沉風笑了笑,轉過身拉住姜音的手,正準備撤退,李山匆匆奔來禀報。

“大人,府中有地下暗室,裏面搜出大量兵器,刀槍劍戟、斧钺鈎叉、火炮火铳,應有具有,還有十幾件龍袍。”

“啧啧啧……”陸沉風連聲啧啧,“侯爺這野心真是不小啊,下官若晚來半步,只怕你都已經登基了。”

餘烈氣得連罵都沒心思罵了。

“錦衣衛果然名不虛傳,陸指揮使好本事!”

陸沉風反諷道:“下官哪有侯爺的本事強,我‘謀反’才藏一件舊龍袍,還是今上穿過的,侯爺您可是藏了十幾件新龍袍。”

餘烈被氣得臉色鐵青,人生第一次吃這麽大的啞巴虧。他緊咬着銀牙,冷冷地瞪着陸沉風,恨不能将其扒皮抽筋,挫骨揚灰。

陸沉風卻笑得越發得意了,眼角眉梢都揚起了嚣張的弧度。

姜音忍着笑甩開他的手:“別貧了,謹慎些。”

陸沉風歪着頭在她耳邊低聲道:“夫人放心,為夫心裏有數,不會讓你獨守空房。”

姜音臉上一熱,氣得伸手去掐他腰。

陸沉風有所察覺,在人前不好與她打鬧,只能繃直身,用力收緊腰腹,将腰間肌肉繃得緊緊的。

姜音掐上去硬邦邦的,像一塊鐵板似的,根本掐不動。她心知陸沉風是刻意收緊了腰腹力道,為的就是不讓她掐。

于是她踮起腳尖,在他耳邊小聲說了句:“相公,你腰力真好。”

陸沉風一下沒繃住洩了氣,姜音趁機快速在他腰後擰了一把。

腰上驀地傳來一陣麻麻的疼,那點疼對陸沉風來說根本不算什麽,只是卻讓他心底升起一股癢意,癢得筋骨發酥,本能的便有了反應。

喉結滾了滾,他沙啞着聲音強裝鎮定道:“別鬧。”

“誰跟你鬧了。”姜音嗔他一眼,把他推開。

餘烈見他們二人竟然還在嘻笑打鬧,更氣了。

他突然心生一計,笑着看向姜音:“音妹,你可知衍叔愛了你十年,為你受了月門九堂十八刀,帶着一身重傷獨自遠赴波斯。”

此言一出,錦衣衛的人全都愣住了,所有人都悄悄看向陸沉風。

陸沉風一張臉冷如寒冰,目光如利刃般射向餘烈。

姜音卻不怒不氣,臉上仍然帶着笑,柔聲道:“侯爺不去說書,真是可惜了。”

餘烈笑道:“元化七年二月,月門暗堂堂主姜衍,為何會突然退出月門,你可有想過其中的緣故?因為他愛……”

“砰”的一聲響,陸沉風單手舉着一支火铳,食指緊扣着機關,铳口煙霧缭繞。

他擡起下巴,吹了吹火铳口,眼神又狠又邪。

餘烈摸了摸肩上的傷,咬牙看着陸沉風,手一擡:“開炮!”

只見操控大炮的小兵将炮口轉向餘烈,不等餘烈反應過來,轟的一聲巨響,炮彈飛射而出。

餘烈迅速趴下,就地翻滾。

炮彈射出,頃刻間火光沖天,遠處炸出一個巨坑。

齊山手一招:“活捉逍遙侯!”

陸沉風也吩咐:“黎江,帶人去圍堵。”

黎江領命,帶着幾十個錦衣衛追了過去。

“段将軍,久仰。”陸沉風笑着朝發射火炮的小兵拱了拱手。

小兵摘下頭盔,朝陸沉風點了點頭:“多謝陸統領襄助,段某感激不盡。”

姜音看着眼前的小兵:“剛才那人……”

她轉身一看,剛才被稱作“段将軍”的年輕男人不見了。

陸沉風笑着跟她解釋:“這才是真正的段将軍,剛才那人是你的手下。”

姜音道:“你的意思是,剛才被餘烈打傷的那人是晏舟?”

陸沉風回道:“是,鬼醫将他易容成了段将軍的模樣,為的是騙過餘烈。”

姜音笑道:“我就說嘛,籌謀多年的段将軍,怎麽會那麽差勁,幾下就被……”

段毅笑了笑:“姑娘說的沒錯,比起餘烈,我确實差勁。”

姜音笑道:“段将軍可不差勁,都能把我從海裏救出來。”

段毅慌忙跪下:“姑娘息怒,為了除掉餘烈,段某多有得罪,實屬不得已才……”

“行了,起來吧。”姜音冷聲打斷他,“你害我沉船這事別以為就算了,之後再與你算賬,眼下先解決餘烈。”

陸沉風攬着她腰,在她耳邊低聲道:“放心,為夫會為你讨回公道的。”

說着話,他手在姜音腰側輕輕捏了下。

姜音被他捏得一顫,紅着臉把他推開:“沒個正形。”

段毅看得眼皮直跳,仿佛看到了一個假的錦衣衛指揮使。

都說錦衣衛總指揮使陸沉風心狠手辣、冷酷殘忍,可他此刻看到的卻是一個滿眼柔情膩膩歪歪的男人,與傳言可謂是毫無關系。

他感到有些好笑,然而還不等他笑出來,陸沉風猛地轉頭看向他,眼神凜冽如刀,仿佛在他身上寸寸剮過。

“段将軍倒是挺有閑情?”陸沉風眼神冷冽地看着段毅。

段毅慌忙垂下眼去,正色道:“餘烈比你們想的要更難對付,他在瓊島的這十年,每天都堅持練功,還經常蒙着面去海上屠殺倭寇,以此來鍛煉自己的戰鬥力。別說我,即便是陸指揮使,若一對一單打,您都未必是他的對手。他确實是一個天生的武将,若非心術不正手段殘忍,他能做一個好将領。”

陸沉風冷笑道:“是嗎?本官倒要領教領教。”

他話音剛落,黎江匆忙返回來禀報。

“大人,餘烈跑了。大炮轟出坑的地方剛好有一條暗道,他應該是從暗道跑的。”

緊跟着柳珩和裴炀也趕了過來,柳珩先是看了眼姜音,确定她沒受傷,才轉臉看向陸沉風。

“侯府內倒是沒有兵器庫,但卻挖出了幾條暗道,每條都直通海邊碼頭。”

黎江指了指前面的炮坑:“那裏也有一條暗道,餘烈就是從那裏逃跑的。”

姜音看了眼陸沉風,在他手臂上輕輕一拍:“犯人都跑了,你不趕緊追。”

陸沉風笑着擡了下眉:“不急,讓他跑。”

“讓他跑?”姜音拔高聲調,轉瞬領悟過來,“你的意思是讓他跑去海上,然後趁機收回被倭寇占領的地方?”

陸沉風笑着将她拉入懷裏:“夫人怎麽會這麽懂我,鑽進了我心底不成?”

姜音不想在衆人面前與他膩歪,伸手推他:“少貧嘴,趕緊去追人,再遲一會兒,他都跑到東瀛了。”

陸沉風緊緊摟住她腰,不顧衆人驚訝的目光,痞笑着在她臉頰上用力親了一下,吧唧一聲親得十分響亮,直接将她白皙軟嫩的臉蛋親出一個紅印子。

姜音兩邊臉頰頓時暈紅一片,白裏透着豔粉,像桃尖上的一抹紅。

“你!”她又氣又羞,擡手在他胸口搗了下,背過身去不理他。

陸沉風卻笑着将她一把抱在了懷裏,像抱孩童般的姿勢,單手抱住她腿彎,大步往前走去。

姜音緊握着粉拳催他肩膀:“你放我下來。”

陸沉風非但沒放,手臂用力往上一提,将她放在了肩上。

“坐穩了。”

姜音坐在他左邊肩膀上,腿被他用左手扣住,兩腳在他身前來回晃蕩。

她不是個矯情的人,更不在乎男女大防,身子一歪,幹脆将下巴壓在了他頭上。

“你一定要小心,不許受傷。”

陸沉風低聲一笑,偏頭在她頸窩蹭了下:“不會有事的,別瞎擔心。”

姜音雙手抱住他頭,輕柔地蹭了蹭:“陸沉風,我不能沒有你。”

陸沉風喉間一哽,沉聲笑道:“乖乖,你男人有九條命,不會出事的。一會兒你就在岸邊,等我回來。”

姜音搖頭:“不,我要跟在你身邊保護你。”

陸沉風輕笑:“你這樣我會分心。”

姜音一低頭,在他耳朵上重重地咬了口,聽到他啞着聲吸了口氣,她又心疼得趕緊為他吹氣。

“讓我和你一起并肩作戰,好不好?”她貼在他耳邊,輕聲說着。

陸沉風繃緊了身,咬牙道:“不行。”

姜音抱住他頭,埋在他耳後,沿着他耳骨輕輕吮吻。

陸沉風差點要繃不住,扣住她腿的手不由得收緊,手背繃得青筋根根綻起。

他重重地喘了口氣,聲音低啞道:“海上作戰風險大,我不想你有任何意外。”

姜音見他軟硬不吃,氣得在他頸上狠狠咬了口。

“不去就不去,放我下來。”

陸沉風松了口氣,他真怕姜音再親下去,她要繼續親,他真就堅持不住。

她誠信勾他,他半點都招架不住。

姜音見他長長地吐了口氣,沒忍住笑出聲,随即在他頸上親了親,又問:“疼嗎?”

陸沉風吞咽了下,喉結輕滾。

“你還可以再用力點。”

姜音輕撫着他頸:“可我舍不得用力,舍不得你受一丁點疼。”

陸沉風喉頭發哽,心裏軟得不行。

他舔了舔唇,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姜音腿一擡,騎在了他肩上,雙手捧住他臉,彎身把頭扭到前面,親了親他唇。

“陸沉風,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了。”她聲音輕柔道,“其他的事,我為你做不了。所以,你就讓我跟你一起去吧。”

都是聰明人,很多話不用明說。

陸沉風一手扣住她腿,一手搭在腰間劍柄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前方。

走出侯府大門,他松手将她抱下來,把她按在懷裏,在她耳邊輕聲道:“以後不要再說這種話,再說我就生氣了。”

姜音擡頭看着他,眼中水霧缭繞,一雙眸子又濕又亮,仿佛水裏撈出來的黑曜石。

陸沉風摸摸她頭,垂眸寵溺地看着她:“我若只是想找個女人為我生孩子,早就找了,不會到現在快三十歲了還沒成家。”

姜音眼睛更濕了,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兒。

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陸沉風笑着在她額上親了親:“我要的是你,只要你能陪着我就好。”

姜音猛地抱緊他,埋在他懷裏拱來拱去,将眼淚鼻涕全都蹭到他身上。

陸沉風溫柔地拍拍她背:“乖,別哭了,我們要去追人了,再不追,真就把罪人放跑了。”

還有最後一章就大結局,明天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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