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061
陸沉風帶着人追到碼頭時,正好看到一艘大船南下遠去。
餘烈站在船上,隔着茫茫海霧向他招手。
苗武氣得大罵:“狗雜種,屬兔子的吧,自己家裏都到處挖洞。”
黎江擡頭看了眼陸沉風:“大人,追嗎?”
陸沉風沒說話,不一會兒,裴炀和師游都帶着人趕了過來。
他緩緩轉過身,問道:“都安排好了嗎?”
師游道:“都安排好了。”
裴炀接道:“五萬水師,正全部推向蘭嶼島。”
陸沉風看着一望無際的海面,聲音低沉道:“傳令齊将軍,全軍北進,推向琉球。”
“什麽,琉球?”裴炀驚道,“琉球雖說是我國的附屬國,但它畢竟是一個獨立的小國,何況琉球再往北就是東瀛了,那裏已不屬于我國領海,若将兵力進駐到那裏,恐會引起兩國争端。”
師游笑道:“裴大人此言差矣,琉球國雖然只是我們的附屬國,不完全屬于我們,但旁邊的北島、南島和赤尾島等是我們的。我軍在自己的疆域內抓捕一個通敵叛國的罪犯,誰敢阻攔?”
他頓了頓,笑着看向陸沉風,繼續道:“琉球國老國王已近天年,王儲之争愈演愈烈。這時候我們就算帶兵進駐琉球,我想琉球國老國王也不敢有二話。而且真要把兵力駐紮在琉球,一則進可攻退可守,二則也能趁……”
他笑了聲,沒再繼續說下去。
裴炀眯了下眼,将他的話補全:“先生的意思是,要趁亂取勢?”
師游溫聲笑道:“裴大人可是認為此舉不道義?”
裴炀笑了笑:“我沒有先生說的那麽正義。是聖上不同意,前些年朝中就有人提出過收複琉球之事,聖上沒答應。”
師游笑道:“聖上的擔憂也不無道理,自古山高皇帝遠。琉球畢竟離我們太遠了,真收為了我國疆土,只怕要讓聖上操碎了心。一有倭寇襲擊侵擾,二有東瀛虎視眈眈地盯着,該派誰來鎮守,能否守得住等諸多問題,每一樣都能讓聖上頭疼不已。倒不如像現在這樣,琉球年年還能給我國上貢,聖上也不用擔心邊疆被侵擾之事。”
裴炀聽罷嘆了聲:“唉,我們若不收,只怕琉球早晚會被東瀛吞并。”
苗武聽他們說完,氣憤地罵道:“他奶奶的,要我說,就該把東瀛的人全部殺光!把那爛慫倭島給炸了!以免那些狗雜碎沒完沒了的惡心人。”
黎江道:“東瀛島上也不全是壞人,倭寇是倭寇,東瀛的平民百姓是無辜的,你不能這樣一棍子全打死。”
苗武哼了聲:“管他們有沒有無辜的人,倭寇侵略我國疆域時,倭國島上那些所謂的‘無辜人’,他們會覺得我國平民百姓無辜嗎?”
黎江無奈道:“他們都是些無權無勢的普通百姓,倭寇侵略我們,跟他們無關。再說了,倭寇中也有我們本國人,不全是倭國人。
“黎江你什麽意思,你今天一直幫着倭寇說話,怎麽着,你是倭寇養大的?”
黎江氣得臉色都變了:“苗武你……”
“苗武你過分了。”裴炀不悅地看了眼苗武,“黎江說的沒錯,不管哪國都有無辜百姓。我們可以恨那些倭寇,即便是殺盡天下倭寇都沒錯,但是傷害無辜百姓,非君子所為。”
苗武見他們一個個都指責自己,氣得喘氣如牛、臉色漲紅。
他咬着牙,眼中閃着淚,一字一句道:“好好好,你們都是君子,你們清高,你們偉大,就我是小人!”
他擡起手臂用力抹了下眼睛,紅着眼眶吼出聲。
“你們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是将軍之後,是名門之後!就算有一天倭寇把我們國家侵占了,你們依然可以活得好好的,甚至還能加官晉爵,對你們而言,不過是換個朝代,換個皇帝罷了。不想在這裏過了,你們還可以逃去海外。”
“可我們這些底層的普通人呢?我們逃不掉,也不會被倭國人重視,只會成為他砧板上的肉,被他們随意宰割。”
師游拍拍他肩:“苗總旗,你先別激動……”
“我沒激動!”苗武一把揮開他的手。
他深吸了口氣,語氣緩了下來。
“倘若有一天倭國變強大後,真把我們華夏疆域給侵占了,倭人全部踏上我們的國土,那些倭國的平民百姓也都跟過來,住我們的房,吃我們的糧,奴役我們。你們覺得那些倭國平民百姓會替我們讨回公道嗎?他們會憤怒地聲讨他們倭國的侵略者嗎?”
所有人都沉默了,無一人說話,唯有海浪和風聲呼嘯着。
片刻後,陸沉風冷着臉目光堅毅道:“不會有那一天的。”
姜音道:“只要我們還活着一天,就絕不讓倭人踏入我們國土半步。”
師游笑道:“三山五岳,萬裏江河,豈能輕易讓與他人。”
姜音重重地點了點頭,随即在陸沉風腰後捏了下,悄悄朝他使眼色。
陸沉風擡腿踢了一腳裴炀:“愣着幹什麽,還不去認錯。”
裴炀笑着走到苗武跟前:“苗總旗,別氣了,是我說話沒分寸。”他伸手輕彈了下苗武的肩頭,“回去就把你的祖傳苗刀還你。”
苗武一聽要還他祖傳的苗刀,頓時氣消了大半。
“真的?”他粗聲粗氣地問。
裴炀笑道:“有你們大人為你做主,我敢不還嗎?”
黎江咳了聲,走過來拉了拉苗武的袖口:“苗哥,回去請你喝酒,酒樓随你挑。”
苗武驕傲地扭過頭去,雙眼平視前方看着海面。
“我知道我說的那些都是氣話,想滅掉一個國,哪裏是那麽容易的?別說倭國與我們隔着萬裏海洋,即便是與我們相鄰的摩羅多國,也不是我們随意就能滅掉的,更何況我們現在已不是鼎盛時期的兵力。”
陸沉風笑了聲,走過來拍拍他肩:“傻小子,就算我們的兵力達到鼎盛時期,也不會主動侵略任何一國,因為我們骨子裏就不是野蠻人。”
裴炀接話道:“溫、良、恭、儉、讓,早已刻在了我們骨子裏,融進了我們血液裏。野蠻、兇殘,那是沒有文明的獸人才有的特性。”
苗武粗聲道:“行了,別扯那些文绉绉的大道理了,趕緊登船吧!再不追,餘烈那狗東西真就逃出國界了。”
陸沉風笑着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下:“你小子就嘴硬。”
苗武拱了下手:“屬下知錯。”
“行了,登船吧。”
陸沉風擡手在他頭頂胡亂揉了把。
苗武怔怔地摸了下被揉得一團糟的腦袋,只見陸沉風揉完他頭之後,順手在衣袍上拍了下,似乎是在擦手。
又看到陸沉風單臂抱住姜音,側轉着臉親吻她發鬓,眼神溫柔得能淌出水來。
“別看了。”黎江在他身後拍了下,低聲笑道,“你還指望陸大人也這樣親你不成?”
“滾一邊去!”苗武返身推他一把。
黎江順着他力道往後跌了下,随即腰身一挺,站直後勾住他肩,笑着道:“咱倆要是能活着回京,也找個媳婦兒。”
苗武喉頭一滾:“好。”
三十艘戰船,浩浩蕩蕩向北行去。
陸沉風站在為首的戰船上,單手持刀,身軀挺拔如松,猩紅的披風揚在身後,被海風吹得如烈焰旌旗。
他們已經在海上行了七天,一刻鐘前,斥候返回來禀報,齊山率領水師主力在北島将餘烈攔住了,兩方已在北島開戰。
“傳令舵手,落日前趕到北島。”
戰船迎風航行,有些從京城來的錦衣衛已經吐得暈頭轉向了。
姜音從船艙內走出,走到他身後,為他壓了壓披風,自後抱住他窄挺的腰,小臉貼住他寬厚的背。
“陸沉風,此間事了,跟我出海吧。”
陸沉風脊背一僵,低頭看着環在他身前的小手,水豆腐似的,又白又嫩,看得他心裏一陣發熱。
他笑了聲,擡手覆上去,輕輕握住她手,沉聲道:“夫人說笑了。”
姜音鼻頭一酸,猛地收緊雙臂,用力抱住他。
“陸沉風,我沒和你說笑。抓到餘烈後,別回去了,好麽?”
陸沉風緊了緊腮,垂着眼沒說話。
姜音急道:“我們去海外吧,尋一個沒有紛争的地方,一座島也好,一座山也罷。我們在島上或山上,搭一座不大不小的屋,前院種樹,後院栽花,養上一貓一狗。春日千牛繞籬笆,秋日桂花落滿園。看朝陽升起,看夕陽落下。”
一屋,兩人,三餐,四季。
陸沉風低着頭,胸口漲得發疼,喉結急劇滾動。他舔了下幹澀的唇,大手摩挲着她白嫩的小手,眼睑輕抖,眼中似有寒冰破碎。
“傻姑娘。我身為朝廷命官,豈能偷偷摸摸出海?”
他轉過身,撥了下手中的繡春刀,斜勾着唇角笑道:“無數人觊觎我手裏這把刀,有了它,便有了無上的生殺大權。我自認不是什麽好人,可比起那些觊觎這把刀的人,我至少還沒爛透。”
“歷來皇帝到了晚年都容易犯糊塗,眼看着聖上已近暮年,這種時候我更不能走。倘若這把刀真落到他們手中,或許會出現第二個‘馮姚’,甚至比他更毒更壞,到那時,天下大亂,山河動蕩,遭殃的只會是更多無辜百姓。”
“少時流落蜀中,歷經了戰亂、地震、瘟疫。人間百苦,我吃盡了九十九,寒冬臘月躺在漏風的破廟裏,當時我就想,若有一朝日我做了官,定要做個好官、做個有用的官,要以這雙血肉之肩護得天下太平,讓所有人都衣食無憂。”
說到這,他低下頭自嘲地笑了聲。
“為了實現這個願望,這些年我踩着屍山血海一步步往上爬,一直爬。可權利是沒有盡頭的懸崖,我不能再爬了,再爬,只會跌得粉身碎骨。那顆赤子之心雖早已不複存在,但我仍希望天下太平,人間疾苦能少一點。而今我能做的就是握緊手裏這把刀,不讓它落到另一個‘馮姚’之手。”
姜音抿緊小嘴,眼眶通紅,眼底噙着淚。
陸沉風擡手輕撫她臉,眼神溫柔地看着她。
“你想要的星辰大海和世外桃源,此生我都無法陪你去追尋。你若願意留下,我便以這身血肉之軀為你擋下風霜刀劍,護你餘生無恙。你若真的想走,我也不會再留。”
說罷,他喉結滾了滾,眼尾暈出薄紅。
姜音咬了咬唇瓣,忽然擡手在他肩上重重地打了一巴掌,随即用力抱住他腰,張嘴在他肩上狠狠地咬了口。
她咬着咬着就哭了,淚水浸濕他頸。
陸沉風反手緊緊抱住她,側轉着臉親吻她頭,親她臉,親她耳朵。
姜音猛地偏過頭,兩手勾住他脖,用力吻他唇,懲罰似的在他唇上咬了下。
陸沉風卻動作溫柔地回應,勾着她舌,溫柔缱绻地纏吮。
姜音被他親得臉頰發燙心口狂跳,急忙去扯他玉帶,然而手剛碰到玉扣,便被他按住手。
陸沉風退開,聲音低啞道:“還有硬仗要打,給我留些精力。”
“你!”姜音笑着在他腰上擰了下,“不正經。”
陸沉風笑道:“夫人這可就冤枉我了,分明是你……”
姜音趕緊捂住他嘴,氣得用力捏了下。
陸沉風猛地弓起身,沙啞着嗓音悶哼出聲。
“誰不正經了?”姜音五指收緊,貼在他唇邊問。
陸沉風忙不疊讨饒:“我,我我我,夫人手下留情,我錯了。”
姜音松了力道,卻沒松手,好似在漫不經心地彈奏琵琶。
五指柔軟靈活,輕攏慢撚抹複挑。
陸沉風繃緊臉,額角青筋綻起,凸起的喉結滾了又滾,汗珠自鬓角沿着利落的下颚線滑落,沒入襟口。
最後她猛地收了手,嬌哼一聲把他推開。
陸沉風被拉到雲端,又被狠狠地拽下來,半晌沒緩過那口氣。
他重重地喘了聲,眼神發狠地看着她:“你等着。”
下一章。
同類推薦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從她過完十四歲生日那天起,就跟她說了以後不準半夜偷爬到他的床上來,她小嘴一張一合,已經不知道跟他說了多少次最後一晚。孟祁寒真的是寧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孟杳杳這一張嘴。
“以後我要是娶妻了,你也這樣爬上來?”
“娶妻?人家都講你不舉,除了我孟杳杳誰要你?”
某男邪魅一笑:“我都不舉了,你還要我幹嘛?”
“暖床啊,你知道你身上有多暖和嗎?”話未落,已被他壓在了身下,“只能暖床,那豈不委屈了你?”
他是殺伐果斷的冰山少帥,唯獨寵她入骨,他說,杳杳,這輩子我不會讓你哭的,除了床上……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皇叔,不要了,潇潇疼。”“乖。”年輕帝王伸手,動作輕柔地拉住她受傷的小腿,聲音低沉沙啞,難掩心疼:“忍忍,塗了藥,一會兒就不疼了。”她是後宮寵妃,心狠手辣,惡名昭彰。新皇登基,她被殘忍賜死!重活一世,誓要一雪前恥,虐親姐,鬥渣男,朝堂內外所有人的生死,全在她倚姣作媚的一句話間。“皇叔,朝中大臣都說我是禍國妖妃,聯...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試問這天底下誰敢要一個皇子來給自己的閨女沖喜?
東天樞大将軍文書勉是也!
衆人惋惜:堂堂皇子被迫沖喜,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皇權的沒落?!
----------------------------------------
文綿綿,悲催社畜一枚,一睜眼卻成了大将軍的閨女,還撈到個俊美又多金的安南王殿下作未婚夫,本以為從此過上了金山銀山、福海無邊的小日子。
豈料......
府中上下不善理財,已經到變賣家財度日的地步......
人美心善的王爺一臉疼惜,“本王府中的金銀滿庫房,王妃随便花。
”
文綿綿雙目放光,“來人啊,裝銀票!”
從此...
“王爺,王妃花錢如流水,今日又是十萬兩。
”
“無妨,本王底子厚,王妃盡管花。
”
“王爺,王妃花錢無節制,您的金庫快見了底了!”
“無妨,本王還能賺!”
“王爺,王妃連夜清空了您的金庫!”
“什麽!”
富可敵國的安南王殿下即将裂開。
文綿綿款步走來,“王爺別着急,我來送你一條會下金蛋的街!”
----------------------------------------
【社畜王妃VS沖喜王爺】
文綿綿:一時花錢一時爽,一直花錢一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