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第 94 章

陸初霁是執行官……?

瞿棠下意識回過頭,看着邱白蕭和君長央,懷疑他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卻見二人臉上也閃過詫異,并不多。

他們沒見過陸初霁的模樣,只是從瞿棠口中的描述知道了這麽一個形象,比起陸初霁竟是執行官這點,詫異的更多是,執行官怎麽會主動找上瞿棠的。

他們第一反應都是:這是個陷阱。

步子跨到瞿棠面前,想要帶瞿棠走:“我們回去吧。”

瞿棠思考片刻,鄭重地搖搖頭:“他不是那種人。”

至少和執行官恐怖如斯、不近人情的形象完全相反,反而更像是一個被壓榨的小可憐。

所以瞿棠從來沒有往這個方面思考過。

醫生做了個請的動作,笑道:“我都随意,如果你們想走,現在就可以離開,如果還想繼續找的話,我也可以幫你們帶路——但如果他只邀請了瞿棠一個人,我不确定你們二位能不能進去。”

越來越奇怪了。

執行官這個人身上好像藏了很大的謎。

君長央卻是說道:“不行。”

瞿棠拉了拉君長央的衣角。

君長央俯身将耳朵附上。

瞿棠軟糯糯地小聲說道:“他身上肯定有很多線索。”

君長央堅決:“不能讓你一個人去。”

瞿棠擡起頭,眼睛閃亮得看着君長央,問:“你相信我的直覺嗎?”

君長央想說,這不是直覺不直覺的問題。

對于瞿棠的安全,他需要的是百分百的确保,萬分之一失敗的可能性,都要避免。

瞿棠似察覺到了君長央的堅定,想了想,補充說道:“再說,我也一個人獨自通關過副本,你要相信我,我已經是個成年人了。”

雖然瞿棠自己對于通關都摸不着頭腦。

君長央沉默了半晌,道:“好。我尊重你的所有決定,但你切記以自己的安全為第一,如果真的找不到線索,就找不到吧。”

瞿棠不是小孩,有自己的追求,而且他也沒辦法确保他能一直跟着瞿棠。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君長央做出退讓。

但唯有一點,他需要弄明白:“你似乎對陸初霁有很大的執念?”

瞿棠的性格較為佛系,平時連發脾氣都不會發的人,現在卻對陸初霁有那麽大的執念,在一切都是未知的情況——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險,也想要去見一見。

這讓君長央産生了警惕。

瞿棠點點頭,又搖搖腦袋,遲疑道:“我不确定……我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他。”

瞿棠終于知道,所有的怪異都來源于哪裏了。

因為熟悉感。

分明是沒有在記憶裏見過的人,但他看到陸初霁任何舉動,就能知道他想要幹什麽,熟悉到——

讓瞿棠覺得,他們曾經朝夕相處,陪伴着彼此度過無數個黑夜。

但,他的每個夜晚,不應該都在瞿家生活的嗎?

正是因為這種熟知,所以才讓瞿棠感到焦慮不已。

他想要調查清楚。

但這話聽起來太像是不太高明的搭讪,聽的君長央眼皮一跳。

君長央就算再不懂人情世故,這種話還是知道的。

他猶豫片刻,問道:“夢裏見過的?”

瞿棠想了想,重重地點點腦袋:“應該吧。”

說不定真的是在夢裏見過陸初霁。

海市蜃樓,鏡花水月裏,或許曾無意瞥見過陸初霁的身影。

醫生帶着他們三人去了陸初霁所在的樓。

剛進入大廳,周圍的銅壁貼牆帶着冰冷的質感,壓的人無法呼吸,周圍沒有燈和窗戶,哪怕是白天,唯有從門內闖入進來的微弱燈光,卻無法讓人看清角落,反而更讓人覺得壓抑無比,似乎他們即将面對着黑暗裏的不明怪物。

就連地板上都冒着寒氣,像是被寒冰所籠罩,沉悶悶的。

瞿棠不由打了個噴嚏,道:“這裏好冷。”

他說話時,回聲在偌大的大廳裏回響。

瞿棠連忙回過頭,總覺得在往前走下去,黑暗将會将他吞噬,将他們幾人分開。

邱白蕭眯起眼,打趣道:“不朝陽、四周無窗、無燈無火,你該不會是把我們帶到什麽存放屍體的地方了吧。”

他剛說完這話,身後的大門砰一聲,被關上

門外唯一的光被隔開,瞿棠站在原地,深呼吸一口氣,朝着前面跨出一步,道:“往前走嗎?”

緊接着,一道刺眼的燈光陡然亮起,刺眼的白熾燈打的人眼睛一晃,随着這道燈光慢慢擴散,大廳被照的敞亮。

在如此刺眼的燈光下,仍有四道光,打在四人身上,逼的瞿棠不得不眯起眼。

無法看清前面。

等了好一會兒,直到眼睛慢慢适應後,瞿棠才模模糊糊地看着前面的人影,迅速閃到他面前。

醫生低聲說道:“別緊張。”

他舉起手,提高音量道:“是我,醫生。”

瞿棠感到一只手,重重地壓在他的肩膀上,讓他動彈不得。

随後另一只手放在了瞿棠的胸前。

瞿棠驚的一呼。

與此同時,他旁邊的邱白蕭和君長央伸出手,想要反擊。

醫生在旁說道:“是例行檢查,別反抗。”

瞿棠道了聲好。

乖乖地展開雙臂,等着那幾人檢查。

有點癢。

因為關系到怪物,檢查特別嚴格,角角落落都要摩挲一遍,單薄的衣服緊緊貼在肌膚上,瞿棠忍着癢意,等到那手離開後,終于緩了口氣。

放在肩膀上的手松開,往後比了個手勢,打在他們身上的燈光滅去。

瞿棠終于能看清楚面前的景象了。

獄警全副武裝,就連頭部都包裹着盔甲,身材高大站的筆直,瞿棠甚至都沒辦法透過頭盔捕捉到獄警臉上的表情。

獄警看向醫生:“醫生?”

醫生點點頭:“嗯。”

“少見。”獄警說話言簡意赅,“過來何事?”

醫生指了指站在旁邊面容呆滞的瞿棠,又擡頭點了點上面,說道:“他要見他。”

獄警看向跟在瞿棠身後的兩個人,問道:“他們呢?”

醫生推了推眼鏡,輕笑道:“護花使者喽。”

“稍等。”說話的獄警從後面退開,進入角落。

瞿棠這時才注意到,在角落處有一間屋子,只是因為隐藏的太深,這裏又太暗的緣故,不易察覺。

那個獄警走後,剩下的獄警便擋在幾人面前,宛如高大的城牆。

就算是因為怪物中的怪物在這棟樓裏,但,這也太過誇張了點吧。

一般來說,監獄執行官的作風,會和整座監獄的作風有所瓜葛,但陸初霁給瞿棠的感覺,和這座監獄卻是截然相反的。

這讓瞿棠甚至覺得:陸初霁作為執行官,不僅沒有管理權,甚至沒有自由權。

第一次見面時,可能不是陸初霁不想見,而是……

被獄警給抓走了。

這讓瞿棠第一次對執行官這個職位也感到好奇。

沒過一會兒,獄警過來,指着瞿棠說道:“他可以進來,剩下的不行。”

這和最開始講的一樣。

醫生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兜裏,故意問道:“我也不行嗎?”

獄警冷言:“您知道規矩的。”

醫生問這個話當然不是不知道規矩,而是将态度表在君長央和邱白蕭面前,他聳聳肩,無所謂地說道:“看,不是我故意不帶你們進去的。”

瞿棠和他們打完招呼,趕緊跟着獄警往電梯方向走去。

這裏的獄警也不知道是吃什麽長大的,身高比瞿棠高上一個頭不止,瞿棠根本跟不上獄警的速度,獄警又沒有等他的意思,瞿棠生怕被遺漏,幾乎帶着小跑的跟上獄警,進了電梯。

和普通電梯不同,這裏的電梯需要指紋解鎖才能上去,且進入電梯後,會有一扇巨大的鐵栅欄,鐵栅欄落地後,電梯才會往上升。

讓瞿棠覺得,這栅欄根本不是用來防怪物,而是用來防出行的人的。

氣氛沉悶而又尴尬,瞿棠幾次想開口,看到獄警嚴肅的樣子,終是放棄。

電梯門打開,獄警做了個請的手勢後,又從背包拿出一根黑色布,道:“請。”

瞿棠乖乖轉過身,任由獄警将他眼睛遮住後。

獄警推着他的肩膀,往前走。

腳步聲在空蕩的房間裏回響。

噠。

噠。

也不知道轉了多少個彎,瞿棠本來還試圖記住,然而獄警帶的路太繞了,加上中間不乏用了一些代步工具,瞿棠只得放棄。

他聽到了門被開啓的聲音。

瞿棠黑布被拿下,還沒來得及看向周圍,便被身後的手毫不留情地推進了屋中,他一個踉跄,還好有一雙手及時接住了瞿棠。

陸初霁的聲音帶着點抱歉:“對不起,他們動作比較粗暴。”

瞿棠搖頭,直起身來:“沒事,不是你的問題。”

他擡眼,看到周圍的環境,驟然收聲。

他見過警官的房間、見過囚犯的房間、也見過一樓的房間。

但從來沒有一個房間,像現在這樣,沉重到可怕。

桌前只有一個黯淡的微光,甚至都不足以将整個房間點亮。

冰涼的鐵質儀器布滿整個房間。

天花板異常的低,宛如一座大山,無形地壓在人的脊背上,讓人覺得連呼吸都困難,無比壓抑。

在這樣一個暗無天日的房間裏生活那麽久,真的不會精神崩潰嗎。

瞿棠不自覺地放緩呼吸,生怕驚擾到黑暗。

陸初霁露出一個為難的表情:“不,我很抱歉。”

他雙手握成拳,垂下眼,慢慢說道:“因為太想見你了……所以讓你有了不好的體驗。”

瞿棠回過神,故意笑着說道:“怎麽會呢,這都是雙方都有所圖的事情,不然我也不敢來,不是嗎?”

陸初霁笑了笑,邀請瞿棠坐到椅子上,又給瞿棠端來一杯溫水,道:“這裏只有水,不介意吧?”

明明是執行官,過的卻是比獄警還要窮苦的日子。

瞿棠連忙接過水杯,看着這個地方,猶豫着想問,又怕戳到什麽不好的地方。

陸初霁看出了瞿棠的窘迫,說道:“有什麽問題随便問。”

他聲音如沐春風,讓瞿棠瞬間放下心來,握着水杯的手緊了緊,開口說道:“我想問……”

瞿棠擡頭,直視着陸初霁的眼睛,說道:“你是不是在哪裏見過我。”

瞿棠也不知道他想要一個什麽樣的答案。

見過,那說明他真的遺忘了很重要的事情,他甚至不知道在哪裏遺忘的。

沒見過,那心底的焦躁,又是從哪裏來的呢?

這些問題就像毛線球一樣,在瞿棠的腦海裏亂的不行,他實在找不到起點在哪兒,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陸初霁身上。

陸初霁也沒料到瞿棠問的是這個問題。

他沉默了一會兒,眼睛微彎,笑道:“我不知道。”

瞿棠錯愕:“嗯?”

陸初霁眼睛虛虛地盯着瞿棠旁邊的燈。

那是整個房間裏唯一的燈光來源。

陸初霁說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我也不清楚,我失憶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說道:“我只有進入這裏後的記憶。”

“但我想,我們應該曾經在哪裏,見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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