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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瞿棠怔怔地看着陸初霁。

陸初霁先前的舉止作風,都如流水一般,緩慢平靜,不溫不火,所以即使瞿棠內心對陸初霁産生了厭惡,但仍不會因此讨厭陸初霁,反而會覺得違和。

如今,陸初霁一改先前,面上嚴肅得看着瞿棠,嘴角雖仍然帶着笑意,但眼中的堅毅卻讓人無法忽視。

陸初霁說道:“我相信,我們肯定見過。”

說的如此信誓旦旦。

如果不是瞿棠只得,他是玩家,陸初霁是NPC……

瞿棠忽的一怔,意識到什麽,猛地看着陸初霁。

雙手無意識地捏緊。

他想到了系統對NPC的态度和副本裏的規定。

比如有一條:不準崩人設,換句話來說,就是,絕對不能讓NPC發現玩家的存在。

如果NPC只是虛拟世界裏産生的一串代碼,又為什麽要那麽害怕呢?倘若真的被發現,把這段記憶清除便好了。

而且為了防止玩家過大的崩人設,就連原主的性格,很大一部分都會和玩家匹配上。

如果這些NPC所在的世界,不是虛拟世界,而是真實世界,那他們玩家又怎麽能做到可以在不同世界裏穿梭的呢?

再結合系統對玩家的态度來看,既輕蔑,将玩家當做棋子玩弄,一邊又不斷催促着玩家做任務,讓玩家完成任務,而不死于副本裏。

因為死了,多無聊啊。

如果NPC既不是一串代碼,這裏又不是真實世界呢?

瞿棠一直以為,任務失敗的玩家,會死亡。

然而聽邱白蕭先前的話,他們會進入副本,正是因為在所生活的世界裏,死亡了。

已經死亡的人,還會再次死亡嗎?

瞿棠忽的覺得全身冰涼,寒意順着撲通撲通跳的心髒,往四處流淌而去,他手腳僵硬的不行,甚至都不知道怎麽操作四肢了。

不對。

瞿棠又是一個激靈。

平時他只要做出一點崩人設的舉動,系統就會在他腦海裏警告,如今他已經開始懷疑副本的真實性了,系統怎麽反而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也不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可能只是他感覺不到,但瞿棠的第六感告訴他:如果他再繼續想下去,系統連警告都不會警告,巨大的電流可以一瞬間将他的生命吞噬。

瞿棠沒學過搏鬥,因為現實身體嬌弱的原因,他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讀書中度過,雖身體不強壯,但對大腦的控制力一流。

他閉上眼,将腦中雜念清去,不敢再多想。

陸初霁看着瞿棠忽的不說話了,也不覺得奇怪——仿佛在他眼中,瞿棠做什麽,都是對的、都是正常的。

這讓系統覺得無可奈何。

它們判斷是否崩人設的标準,就是來源于別的NPC是否覺得奇怪,這也是為何瞿棠在新手副本時,幾次人設崩塌,仍然被救回來的原因。

因為有了合理的解釋。

它眼睜睜的看着電流默不作聲地下一秒就要碰到瞿棠,卻在最後關頭,動彈不得。

電流也不甘心。

都到這兒了,哪兒有停止的道理?

周圍閃着火花,擠出一小撮電流,就跟人手似的,拼命的想要夠到瞿棠。

然而任憑它擠成什麽樣,咋絕對的規則面前,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它憤憤地看着瞿棠的大腦,往後退去。

危險的感覺越來越遠,瞿棠重新睜開眼。

他也不敢繼續聊這個話題,望了望周圍,問道:“怪物也在這一層嗎?”

“嗯。”陸初霁點頭,道,“在旁邊。”

他知道瞿棠上來時被捂住了眼,從旁邊拿出一張白紙和筆,在上面畫了個簡單的地圖,遞到瞿棠面前,“就在這兒,距離這個房間不到200米。”

瞿棠回憶了下他走的路,又看了看這間屋子的大小。

很大,一眼都看不完的大,但正因為如此,所以才更顯寂寥。

仿佛偌大的世界裏,只有自己一個人。

哦,還有一只怪物。

瞿棠側耳傾聽,壓低聲音,問道:“那他現在是在睡覺嗎?”

“不必害怕吵醒他,這裏隔音效果很好。”陸初霁點頭,“它昨天飽餐一頓,足夠它睡個1、2天了。”

瞿棠又順着陸初霁的話問下去,聊到一半,他話題一轉,忽的問:“你讨厭我嗎?”

瞿棠的問法并不高級。

正确的問法應該是在快節奏、不用思考的簡單問答裏,突然穿插出真正想要的問題,更別說他面對的還是陸初霁這個執行官。

即使手上沒有實權,但監獄裏的所有事都要過他的目,所以他才知道瞿棠的所有舉動。

先前瞿棠問的問題,陸初霁回答之前,都有短暫的暫停——短到瞿棠完全沒有察覺,因為只是基于陸初霁個人習慣的謹慎。

但唯獨這個問題,陸初霁沒有半點猶豫:“不讨厭。”

他沒有用那些似是而非的話,回答的速度又快又确定。

即使如瞿棠這樣性格慢半拍的人,都能察覺到陸初霁回答這個問題時的速度。

——完全的出于本心。

陸初霁說完這話,又有點緊張,問道:“你……讨厭我?”

會問出這種話,肯定是瞿棠有這個想法。

就像瞿棠覺得陸初霁熟悉一樣。

陸初霁沒有以前的記憶,生怕在哪裏冒犯了瞿棠,手足無措:“我、我不是故意的。”

明明什麽還不知道呢,就先道歉了。

瞿棠本來想故意打趣幾句,但看陸初霁着實是慌張的不行,手腳也不知道往哪裏放,就連耳朵都急的覆了薄薄一層紅,不由笑道:“沒,我不讨厭你。”

既然确定陸初霁沒有惡意。

瞿棠便問道:“你知道為什麽要拿監獄裏的犯人喂怪物嗎?他們的家人……會允許這種事嗎?”

這才是瞿棠最想不通的事。

堂而皇之的拿人去喂怪物,就算這裏離別的地方遠,自成一座城市,但這些囚犯的家人,總會了解情況吧。

每天都會損失那麽多囚犯,外面不覺得奇怪嗎?

陸初霁知無不答,他解釋道:“因為規則也有監獄在推瀾助波。”

瞿棠歪頭:“什麽意思?”

“怪物是在18年才進入監獄的。”陸初霁說道,“你是被冤枉進來的,應該找過資料吧,在18年後的資料,都沒了。”

18年,外面發生了革/命,新的掌權者登位,将和前掌權者有關的所有人,全都關進了這間監獄裏。

同時,鎮壓殘局。

但因為其實行的手段過于殘忍,加上對部下并不嚴加管理的緣故,一時間,民聲載道,怨聲四起。

新的掌權者不僅沒有反省,反而将抱怨的人,一并關進了大牢裏,倘若進了大牢還不知悔改,就關進這座監獄。

同時,為了更好的管理民衆,他選擇研究武器。

也就是怪物。

怪物不可控,它們強大、嗜血、沒有感情,局勢瞬間變亂,掌權者沒辦法,幹脆将怪物一并送進牢中,讓它們和囚犯自相殘殺。

反正,囚犯不過是一群不服從他統帥的人,死了也就死了吧。

因為這段歷史太過血腥,掌權者随便用了個理由,将這些人關進監獄後,又命令屬下摧毀紙質資料。

然而正是怪物被送進監獄的那一年,陸初霁也進入了監獄。

他沒有記憶,通過大量的閱讀,知道這意味着什麽,于是聯合醫生,将電子資料保存了下來。

陸初霁歪了歪頭,問道:“你是想洗清冤情嗎?”

瞿棠遲疑:“如果是這樣的話,沒辦法洗清吧?”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是被冤枉出去的,難不成要改寫歷史?

又或者是,找到電子資料,一起帶出去?

也怪不得逃離和洗清冤情都屬于主線任務了。

陸初霁輕眨眼,避而不答,說道:“最重要的是,沒有辦法逃跑。”

外面突然傳來敲門聲,緊接着傳來獄警的聲音。

“執行官,時間到了。”

滴滴滴。

門上的紅燈突然亮起。

陸初霁無奈,高聲說道:“好。”

門外的人沒有走,而是守在門口。

陸初霁苦笑:“這就是我職位的名字不能被提起的原因。”

瞿棠先前想的沒錯,不能提執行官三個字,不是因為執行官在監獄裏的地位有多重,而是在監督執行官。

瞿棠忽的想到什麽,問道:“那陸初霁這個名字,是你失憶前的名字,還是你為自己取的?”

陸初霁道:“我自己取的,不過我覺得這就是我失憶前的名字。”

這個回答将沉悶的氣氛驅散,瞿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你都失憶了,怎麽還能确定這是你失憶前的名字?”

陸初霁正要送瞿棠出去,聽到這話,也跟着笑了起來,求誇張似得,說道:“因為我記得兩個名字。”

“一個,是陸初霁。”

“一個,是瞿棠。”

瞿棠失笑,故意吓問:“那你怎麽能确定,哪個是你的名字?說不定瞿棠才是你的真名呢,和我同名同姓,又或者,我是冒充你真名的那個人,只為了接近你。”

陸初霁一點兒也不害怕。

他停下腳步,忽的雙手搭在瞿棠肩上,貼着瞿棠的耳朵,聲音低沉。

還沒聽到陸初霁的話,瞿棠先一步耳朵紅了。

這動作,就跟陸初霁馬上要說情話似的。

“因為,瞿棠的重量要比陸初霁的重量輕。”

“我想,這大抵是一個對我而言,很重要的人的名字。”

他捏了捏瞿棠的耳朵。

驚人的燙。

他再一次壓低聲音,說道:“電子檔案在負責你們那片區域的獄警手中。”

說完這話,他才離開瞿棠身邊,笑道:“嗯,當然如果我是個自戀鬼的話,也可能我叫瞿棠。”

他故意朝着瞿棠眨了下眼,驅散了他身上的死氣,道:“還好,我賭對了。”

那個笑容要比平時燦爛的太多。

瞿棠直到回到大廳時,才想起來一件事。

陸初霁的年齡,看起來也就只比他大上兩三歲,也稱得上一句“年紀輕輕”。

卻要獨自面對怪物,一個人在空曠的房間裏,守着時間慢慢流逝。

出了大廳,瞿棠心裏仍覺得難受,回頭看向那棟樓。

那是一座高樓,仿佛能夠穿越雲層,高的如同天上明月,不可接近。

如果說,整座監獄,都是一座孤城。

那伫立在這裏的這棟樓,則是城裏的另一片孤島。

寥無人煙、寂靜無聲。

他這樣一步三回頭的模樣,引起了邱白蕭的不滿。

邱白蕭見不得瞿棠這個樣子,開口道:“你這樣念念不忘的樣子,我還以為你去見了哪個大情人呢。”

發覺到瞿棠沒有反駁,他整個人蹭一下站住:“真是情人?”

此話一處,君長央和醫生也停下了腳步,三雙眼睛唰唰盯着瞿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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