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救贖(二)

救贖(二)

小女孩的房間布置得溫馨又夢幻,整個屋子都是粉色系的,床邊的櫃子上還擺滿了玩偶和洋娃娃,再加上牆壁上的小動物挂件,仿佛誤入了童話世界般。

明嬈牽着小少年進到自己的小世界裏。

她将懷裏的小兔子随手扔到床上,眼角餘光瞥過櫃子上的洋娃娃,她又轉頭,看回小少年。

小少年比她那些娃娃都漂亮。

五官立體深邃,一寸寸刻出來的一樣,一頭随意的自然卷,被人梳理得一絲不茍,顯露出一種輕微傲慢感,像極了童話故事裏的貴族小紳士。

真的很漂亮。

也比以前更像洋娃娃了──

不哭不笑不說話,沒有任何情緒。

但是明嬈并不喜歡他現在這個樣子。

小少年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睫毛的陰影落在眼下,面容蒼白略帶病态,沒有她記憶中的溫柔光芒,徒剩滿身消沉氣息。

他這個樣子,其實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從警方那邊得知江辭離世,Kristen情緒崩潰,當衆質問他,為什麽活着回來的不是江辭之後,就一直都是這樣。

明嬈從小就認識江慎,江慎出事之後,家人帶她探望過他很多次,每一次,她都覺得江慎很快就會恢複,然而他的情況一次比一次糟糕。

就好像他也跟着江辭哥哥一起死去那樣。

明嬈曾經很難過地問爸爸,江慎為什麽會這樣,爸爸告訴她,江慎是生病了才會這樣。

小少年的心跟身體都生病了,需要好好吃藥,長期接受治療,然後給他很多很多愛,讓他明白這個世界上,還是有很多人喜歡他,才有可能慢慢好起來。

明嬈看着小少年瘦到已經開始凹陷的臉頰,黯淡無光的灰藍色眼眸,歪着小腦袋思考片刻,重新抱起床上的小兔子,來到他面前。

她仰頭,沖他笑了下:“江慎哥哥,我們去你房間睡。”

小少年沒說話,只是擡手扯了一下領結。

他實在穿太多衣服,明家的暖氣又開得比江家還高,真的很熱。

明嬈以為自己找到了問題根源,眼裏的困意立刻被喜悅取代。

她開心地牽過他的手:“爺爺給你準備的房間很大,還有很多很多玩具,爺爺還說,你的房間就在鋼琴房隔壁,只要你想彈鋼琴,随時都可以彈。”

小少年不知道是累了,或是妥協了,厭倦了,沒有像剛剛在樓下一樣拒絕她,任由她牽着自己往外走。

像個提線木偶。

年僅八歲的小明嬈想不了那麽多,她很快就帶着江慎,來到明家為他準備的房間。

江慎的房間在二樓。

明嬈一開始是想讓江慎跟自己一樣,都睡在三樓,可明嬈的爺爺明老先生并不同意。

明老先生對江慎沒有什麽感情,也不是因為憐憫才接他回來明家,純粹就是為了哄小孫女開心。

跟小貓小狗差不多。

小孫女覺得新鮮,他就弄回來給她玩;小孫女沒興趣、倦厭了,到時他再想辦法弄走就是。

明嬈不懂大人們的想法,來到江慎房裏後,立刻将江慎帶到床邊坐下。

明嬈見江慎一直在扯領結,索性放下懷裏的小兔子,伸手,幫他解開煩人的領結。

接着又風風火火的搬了張小凳子到衣櫃前。

明嬈踮着腳尖打開衣櫃,然後爬上小凳子,拿出她親自幫小少年挑選的睡衣。

睡衣是灰色的,正中間是超可愛的卡通機器貓。

明嬈看着坐在床上,低垂着眉眼,紋絲不動的小少年,又看看自己手裏的睡衣,柔軟的嘴唇抿了抿。

這畫面,像極了自己平時給洋娃娃換衣服。

但江慎是人,不是洋娃娃。

明嬈覺得有點新奇,也有點奇怪。

困意襲卷了她的大腦,明嬈打了個呵欠,一下子将這種奇怪的感覺抛諸腦後。

許清棠進來時,明嬈正在幫江慎解襯衫扣子。

江慎身上那件襯衫也是專門定制的,每個扣子都很難解,光是解開最上面兩顆,明嬈就開始不耐煩了。

看到媽媽,她毫不猶豫地撒手搬救兵:“麻麻,哥哥流了好多汗,你快幫哥哥換件衣服,要不然會着涼的。”

明嬈困得要命,小少年又活像洋娃娃,一動不動,身上還穿了好多好多衣服。

脫掉外套,還有背心。

脫掉背心,還有小馬甲。

小馬甲下面,還有一件襯衫……

沒完沒了!

明嬈差點發脾氣。

明嬈揉揉眼睛,見媽媽幫小少年脫下襯衫後,裏頭居然還有一件高領毛衣,終于忍不住嘟囔:“麻麻,江慎哥哥都不熱的嗎?”

熱。

怎麽不熱。

最裏頭的那件毛衣都被汗打濕了,頭發底下也全是汗,也不知道江慎怎麽有辦法一聲不吭,忍到現在。

許清棠看着被阿姨帶進去浴室洗澡的小少年,抿抿唇,太陽穴隐隐作痛。

她這不是幫女兒找了新哥哥,是幫自己找了新的小祖宗。

而且這個新來的小祖宗,可能還比他們家的小祖宗還要難伺候。

很快,許清棠就發現,兩個小祖宗都很難伺候。

阿姨幫小少年擦幹頭發,來到許清棠面前,低聲說:“江小公子身上有傷,四肢、背上,還有脖子,都有被人掐過的痕跡,脖子上的手印快消了,但是其他地方的印子都很新。”

江辭離世沒多久,Kristen就發現,江榮軒不止跟秘書有染,兩人還早就有了私生子,年紀就小江慎兩歲。

Kristen得知之後,精神一度崩潰,加上痛失愛子的雙重打擊下,差點失手把江慎活活掐死。

這件事雖然被江家壓了下來,Kristen也馬上被送到國外,但是Kristen跟江榮軒離婚時鬧得那麽難看,圈子裏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江慎差點被Kristen掐死的事。

許清棠也知道。

但是她沒想到,Kristen都離開快半個月了,江慎身上居然還有新傷。

許清棠順着阿姨憐憫的目光,看向小少年。

小少年穿上了女兒幫他選的卡通睡衣,剛洗過澡的臉頰多了幾分血色,漂亮又可愛。

但是他的眼眸是空洞無神的,透着一股死寂,呆滞渙散,像個破碎的洋娃娃。

明嬈跟江慎從小玩在一塊,許清棠很清楚,小少年以前有多開朗愛笑。

許清棠心中不受控地升起一陣憐惜。

江慎洗澡時,明嬈就讓人幫她拿了自己的小被被過來,早就抱着小兔子,躺在床上,等得昏昏欲睡。

這會兒見江慎終于折騰完了,她立刻軟軟糯糯地撒起嬌來:“麻麻,你快點讓哥哥上床睡覺,好晚了。”

以為女兒早就睡着,打算抱她回房的許清棠哭笑不得。

許清棠來到江慎面前,蹲下身來與他平視:“江慎……”

明嬈勉強掀開沉重的眼皮,糾正媽媽:“麻麻,江小慎現在是我哥哥了,你應該給他取個小名,跟我一樣。”

許清棠扭頭看女兒。

明嬈緊蹙眉心,眼睛揉得紅紅的,一副快要哭的樣子:“你答應過我的……”

實際上她也真的要哭了。

她沒想到,她都讓爸爸把江慎接回家了,他還是跟在江家一樣。

不,明嬈覺得,江慎比他們前幾天去江家探望他時,還要沒精打彩,死氣沉沉。

明嬈還記得,前天他們去看江慎,跟他說話時,江慎還會擡眸看他們。

但今天,他看都不看她一眼。

明嬈很難過,還有點委屈,生氣。

又累又困,很想發脾氣。

要不是明宴接江慎回來之前,早就跟她約法三章,她在發現江慎不理自己之後,早就哭鬧起來。

明嬈想起爸爸說,要是他們把江慎接回來之後,她又動不動就發脾氣,任性的大哭大鬧,江慎會馬上被爺爺送走,她立刻吸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

小姑娘抱着小被被,軟聲軟氣地撒嬌:“麻麻……”

許清棠哪裏受得了女兒這樣淚眼汪汪地看着自己。

“好,知道了。”許清棠眉眼無奈,“媽媽也給他取小名。”

許清棠看回江慎,伸手,想要揉他腦袋。

江慎再次躲開。

許清棠目光落在他脖頸上的指印上。

小少年皮膚天生冷白,将青紫色的指印,映襯得愈發怵目驚心。

怪不得都穿了那麽多衣服,襯衫裏還再加一件高領毛衣。

他沒被Kristen掐死真的是命大。

許清棠很深地看了他兩秒,突然說:“崽崽,從今天開始,你的小名就叫崽崽。”

商場上殺伐果決的許清棠,在孩子面前也一向果決利落。

沒有長篇大論,也沒有語重心長,取好小名,她就起身,把小少年抱進被窩裏。

卧室的燈關上,床頭的小夜燈亮起。

許清棠幫女兒拉好被子,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乖寶晚安。”

半睡半醒的明嬈,口齒不清地說:“麻麻晚安。”

許清棠笑了下,簡直快被女兒萌死。

跟着,她一視同仁地在江慎額頭上親了親:“崽崽晚安。”

昏暗中,江慎又長又翹的眼睫輕顫了下。

沒一會兒,許清棠就退出卧室,輕聲關上房門。

卧室裏一片寂靜。

身旁的小姑娘早已陷入夢鄉,睡得跟小豬似的。

江慎也很困了,但他始終盯着天花板。

每當眼皮快要阖上時,他就會用力地眨眨眼,雙拳緊握,渾身緊繃。

他不敢睡。

他一睡就會做噩夢。

那雙在人前總是空洞無神的藍眸,随着困意增加,漸漸浮現其他情緒。

恐懼,害怕,絕望,痛苦,悲傷。

以及早就奄奄一息,渴望救贖,而又抗拒救贖的靈魂。

沒人救得了他。

他知道。

昏昏欲睡之際,小少年猛地擡手,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痛能使人清醒,但是他到底只有十一歲,再怎麽掐自己也有限。

很快,小少年就被拖進噩夢裏,從喉嚨深處裏發出痛苦猙獰的喘息。

他蜷縮着身體,渾身都在顫抖,猛然驚醒過來時,全身都冒着冷汗。

他粗喘着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就在他習慣性地掀開被子,想下床,倒杯水喝,讓自己保持清醒時,他突然想起來,他已經被爺爺賣到明家了。

江慎坐在床上發呆。

就在他擡手,抹掉臉上的冷汗時,睡衣突然被人扯了一下。

小女孩軟糯困倦的聲音跟着響起:“哥哥,你怎麽了?你為什麽不睡覺?”

江慎沒吭聲,重新躺了回去。

蓋好被子。

“嗬嗬──嗬──”

卧室昏暗,明嬈聽見他拼命克制,仍掩蓋不住顫抖與恐懼的喘息聲,迷迷糊糊地把懷裏的小兔子扔到一旁。

她像只小懶蟲一樣,慢慢吞吞地拱來拱去,拱了大半天,才終于伸手,一把摟住渾身冷汗的小少年。

她像平常哄小兔子睡覺一樣,拍拍小少年:“媽媽說噩夢都是假的,哥哥不怕。”

是真的。

那些噩夢都是真的,是他害死了哥哥。

江慎抿緊薄唇,眸光渙散,小小的拳頭,死死地掐着掌心。

小姑娘不止身子軟乎乎的,就連身上也散發着淡淡的香氣。

江慎知道,那是沐浴露的味道。

他身上也有同樣的味道。

這個味道對江慎來說很陌生,也不太習慣,但這一刻,卻莫名讓人安心。

就好像他真的有個妹妹。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一起睡覺。

誰做噩夢了,另一個就會哄對方。

假的,江慎知道。

但是他也知道。

他終于不再是一個人面對噩夢。

至少現在不是。

小少年的喘息聲漸漸低下去。

把他當小兔子抱的小姑娘,卻還在一下下地拍着他,甚至,開始說夢話:“小兔兔乖哦,不怕不怕,媽媽保護你。”

江慎:“……”

江慎:……她真的好煩

明嬈:???

24小時紅包掉落~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老板大人最有錢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老板大人最有錢 27瓶;渣渣小霸王 10瓶;60191378 3瓶;我該睡覺了、喬喬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同類推薦

億萬寵溺:腹黑老公小萌妻

億萬寵溺:腹黑老公小萌妻

他是權勢滔天財力雄厚的帝王。她是千金公主落入鄉間的灰姑娘。“易楓珞,我腳酸。”她喊。他蹲下尊重的身子拍拍背:“我背你!”“易楓珞,打雷了我好怕怕。”她哭。他頂着被雷劈的危險開車來陪她:“有我在!”她以為他們是日久深情的愛情。她卻不知道,在很久很久之前,久到,從她出生的那一刻!他就對她一見鐘情!十八年後再次機遇,他一眼就能認得她。她處處被計算陷害,天天被欺負。他默默地幫着她,寵着她,為她保駕護航,保她周全!
/>

甜蜜婚令:首長的影後嬌妻

甜蜜婚令:首長的影後嬌妻

(超甜寵文)簡桑榆重生前看到顧沉就腿軟,慫,吓得。
重生後,見到顧沉以後,還是腿軟,他折騰的。
顧沉:什麽時候才能給我生個孩子?
簡桑榆:等我成為影後。
然後,簡桑榆成為了史上年紀最小的雙獎影後。
記者:簡影後有什麽豐胸秘籍?
簡桑榆咬牙:顧首長……吧。
記者:簡影後如此成功的秘密是什麽?
簡桑榆捂臉:還是顧首長。
簡桑榆重生前就想和顧沉離婚,結果最後兩人死都死在一塊。

腹黑竹馬欺上身:吃定小青梅

腹黑竹馬欺上身:吃定小青梅

小時候,他嫌棄她又笨又醜,還取了個綽號:“醬油瓶!”
長大後,他各種欺負她,理由是:“因為本大爺喜歡你,才欺負你!”
他啥都好,就是心腸不好,從五歲就開始欺負她,罵她蠢傻,取她綽號,
收她漫畫,逼她鍛煉,揭她作弊……連早個戀,他都要橫插一腳!

誘妻成瘾:腹黑老公太纏情

誘妻成瘾:腹黑老公太纏情

未婚夫和小三的婚禮上,她被“未來婆婆”暗算,與陌生人纏綿整晚。
醒來後,她以為不會再和他有交集,卻不想一個月後居然有了身孕!
忍痛準備舍棄寶寶,那個男人卻堵在了門口,“跟我結婚,我保證無人敢欺負你們母子。”
半個月後,A市最尊貴的男人,用舉世無雙的婚禮将她迎娶進門。
開始,她覺得一切都是完美的,可後來……
“老婆,你安全期過了,今晚我們可以多運動運動了。”
“老婆,爸媽再三叮囑,讓我們多生幾個孫子、孫女陪他們。”
“老婆,我已經吩咐過你們公司領導,以後不許加班,我們可以有更多時間休息了。”
她忍無可忍,霸氣地拍給他一份協議書:“慕洛琛,我要跟你離婚!”
男人嘴角一勾,滿眼寵溺:“老婆,別淘氣,有我在,全國上下誰敢接你的離婚訴訟?”

韓娛之影帝

韓娛之影帝

一個宅男重生了,抑或是穿越了,在這個讓他迷茫的世界裏,剛剛一歲多的他就遇到了西卡,六歲就遇到了水晶小公主。
從《愛回家》這部文藝片開始,金鐘銘在韓國娛樂圈中慢慢成長,最終成為了韓國娛樂圈中獨一無二的影帝。而在這個過程中,這個迷茫的男人不僅實現了自己的價值與理想,還認清了自己的內心,與那個注定的人走在了一起。
韓娛文,單女主,女主無誤了。

勾惹上瘾,冰冷總裁夜夜哭唧唧

勾惹上瘾,冰冷總裁夜夜哭唧唧

[甜寵+暧昧+虐渣】被未婚夫背叛的她半夜敲響了傳聞中那個最不好惹的男人的房門,于她來說只是一場報複,卻沒有想到掉入男人蓄謀已久的陷阱。
顏夏是京城圈子裏出了名的美人胚子,可惜是個人盡皆知的舔狗。
一朝背叛,讓她成了整個京城的笑話。
誰知道她轉身就抱住了大佬的大腿。
本以為一夜後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誰知大佬從此纏上了她。
某一夜,男人敲響了她的房門,冷厲的眉眼透露出幾分不虞:“怎麽?招惹了我就想跑?”而她從此以後再也逃不開男人的魔爪。
誰來告訴他,這個冷着一張臉的男人為什麽這麽難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