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20章

離開青山村的師徒三人身上皆有傷,只能先養身體。他們朝着第二件法器的方向走,路上竟尋不到一處安全的村鎮,如此東躲西藏地養傷,一晃眼居然過了四個月。

養好身體的三人全心全意尋找法器,但不知是不是第一個法器得到得太快,第二個法器尋得格外漫長,又花了三個月才到達卷軸指示的地方。

而這個地方是一座還未走近就能感受到是不祥之處的殘敗城鎮。

不更轶不知道卷軸的事,在他的認知裏是蕭常暮帶着他和寧域在歷練,畢竟茕殄着實可怕,只有成功斬殺些厲害的厄靈才有可能殺死茕殄。不過他倒是知道寧域和蕭常暮之間有秘密,但他一向淡泊的他不會問也沒有興趣。

今日面對遠處一看就有問題的城鎮他跼蹐不安,實在忍不住開了口:“我們真的要去那裏嗎?感覺……非常不好。”

蕭常暮早些時候就覺得這個方向很不對勁,他還跟寧域确認過有沒有走錯,但卷軸顯示法器确實在這處。他盯着遠處的城鎮,堅定道:“走吧。”

-

進入城內,城裏荒無人煙,一片蕭條。

三人沿着主街往前走,兩邊的房屋修建得很精細,雕栊瓦當,飛檐翼角,可惜積滿灰塵,殘缺褪色。

走了沒一會兒,看見前方有一精致的四柱三開間牌坊,上面似有字,卻模糊不清。

一陣冷風驟然襲來,地上的塵土與落葉随風而起。三人或閉眼或擡手遮眼防止沙塵入眼。

三聲清脆的鈴聲響起,冷風乍停,塵土落葉猝然落地。

三人一擡眼,看見牌坊下有一個渾身是人臉的厄靈,同時還聽到一陣孩童的嬉戲聲。

厄靈外形似人,身上的人臉大大小小,手臂上的小如茶杯,肚子上的大如銅鑼,每張臉都不一樣,男女老少,喜怒哀樂。正臉是一個面無表情的小孩,看不出是女是男,眉毛淡得在遠處看像沒有,眼睛卻又大又圓,黑溜溜的像顆葡萄,鼻頭有點發紅,下方是一張閉着的櫻桃小嘴。

厄靈沒有攻擊三人,而是在牌坊下詭異地扭動起來。它的動作很不順暢,斷斷續續,時快時慢。說它在跳舞吧,懸絲傀儡和皮影都比它跳得流暢優美,說它在施法吧,誰施法會如此慢,而且沒有半點法術的氣息。

厄靈看起來太怪異,三人按兵不動,待在原地靜靜觀察。

厄靈跳了好一會兒,最後保持着一個古怪的姿勢原地不動,左手放在臉龐,右手反放在腦袋後面,身子朝□□斜,右腳單腳站立,左腳纏在右腳上。這個奇怪的姿勢導致好幾張臉被扯得扭曲,但臉的表情卻沒有變化,該笑的還是在笑。正面的小孩臉張開嘴不停念叨着什麽,不過聲音太小,聽不清。

三人又等了好一會兒,發現厄靈依舊不動,四周也沒別的事發生,于是小心謹慎地向前走去。

“走兩邊。”蕭常暮走在最前面,眼睛不斷觀察四周的情況,“經過的時候盡量不要看它,也別出聲。”

經過厄靈的時候沒有發生意外,三人順利地通過了四柱三開間牌坊,但三人都感受到厄靈身上竟有人的氣息。

“師尊……剛才那個……”寧域神情凝重,不敢相信。

“別回頭。”蕭常暮的表情也不怎麽好,“它身上确實有人的氣息,但它不攻擊我們,我們就先別碰它,繼續往前走。”

三人邁步往前走,又傳來一陣孩童的嬉戲聲,同時起了霧。好在只是薄霧,能看清四周。孩童的嬉戲聲不知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也暫時沒有看見其他的厄靈。

走過一個十字路口,前方出現一排排人形厄靈。這次的厄靈就是普通壯年男子的模樣,長得頗為相似,穿着花裏胡哨的衣服,有的拿着鑼鼓唢吶等樂器,有的扛旗拿幡,像是在參加慶典。

厄靈暫且沒動,數量很多,占滿街道,想繞過去是行不通的。

蕭常暮有些糾結,他想着或許可以倒回十字路口走其他的小路,沒必要一直沿着主街走。然而就在他猶疑之際,一排排厄靈動了起來,邊走邊敲鑼打鼓、搖旗晃幡。

熱鬧的聲音響起,可這聲音卻不是什麽好東西,會讓人頭昏眼花,胸悶氣短,四肢發顫發軟,渾身像被什麽重物給壓住一般難受,捂住耳朵也沒半點用處,聲音似能穿透任何東西。

蕭常暮忍着難受開口,他的聲音有些嘶啞:“後退!去方才的十字路口!”

寧域和不更轶拖着沉重的步伐跟随蕭常暮往後退。

三人竭盡全力逃跑,雖然他們因被樂聲摧殘跑得沒往日快,但怎麽也比身後那些厄靈快,然而不論怎麽跑,厄靈都跟在他們身後,甚至無法拉開距離。

他們嘗試過禦劍,可惜身體沉重而搖晃,根本站不穩劍,而且劍的狀态很奇怪,估計此處無法禦劍飛行。

三人跑了好一會兒都不見方才的十字路口,這條路仿佛成了一條沒有盡頭的無底道。但是又不敢停下來,畢竟不知道被追上會發生什麽事情。

又過了一會兒,寧域的雙腿仿若被壓得骨肉分離,骨頭錯位,走起來分外痛苦,他明顯落後了一點,但他不想拖後腿,強撐着加速小跑,結果摔倒在地上。

後方的厄靈漸漸逼近,越來越大的聲音吵得寧域腦袋一片迷糊,他第一反應是去捂住耳朵而不是趕緊站起來。

幸虧不更轶注意到寧域摔倒,連忙轉身倒回去。

“寧域快起來!”不更轶彎腰屈膝去拉寧域,不料他的腿也一軟,單膝跪了下去,他迅速用手撐地,沒讓自己摔倒在地。他很難受,但此刻不是服軟的時候,他甩甩腦袋讓自己清醒一點,然後咬牙去扶寧域。

最前排扛旗搖幡的厄靈就在眼前,對于跪倒在地的兩人來說厄靈壓抑得如小山,似要将兩人壓在山下,皮開肉破,粉身碎骨。

這時一個身影沖到了前方。

蕭常暮擋在寧域和不更轶的前方,施法阻止厄靈,可沒想到法術像是被厄靈吸收了一般,根本沒用。下一刻厄靈就壓了過來,蕭常暮首當其沖,他的劍已出鞘,然而厄靈只是站在他面前繼續搖旗吹奏,并沒有動手傷人。

樂聲就在耳畔,震耳欲聾。

寧域捂着耳朵神志不清,快要暈厥過去。不更轶沒能拉起寧域,自己也被樂聲壓得喘不過氣。

站在最前面的蕭常暮受到的沖擊最大,但他□□着,努力觀察眼前的厄靈。他邁出步子,小心翼翼地往厄靈之間的空隙走去。

厄靈仍舊在搖旗吹奏,身處其中難受異常,有種靈魂被擠壓出竅的感覺,不過厄靈不會攻擊人,蕭常暮立刻轉身往回走。

“快起來,我們走過去!”蕭常暮用了最大的聲音呼喚寧域和不更轶,但樂聲太大,兩人又頭暈目眩,很可能聽不清,因此蕭常暮直接一手拉一人,拖着兩人起身。

“跟着我,穿過去就沒事了。”其實蕭常暮也不敢肯定,但此時少氣無力的三人需要動力。

寧域和不更轶聽到穿過去就沒事了,果真如見到救命稻草一般,立刻咬牙翻身而起,跌跌撞撞跟着蕭常暮穿越厄靈。

穿越厄靈時樂聲振聾發聩,穿透全身,搖搖晃晃的三人全靠信念撐着,蕭常暮在前方引路,寧域和不更轶相互拉扯,一小段路仿佛走了十萬八千裏。

最後走出去時大汗淋漓的三人皆撲倒在地,歇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望着未知的前方,三人心裏都有些慌。他們嘗試過禦劍、翻越兩邊的房屋,結果都行不通,只能硬着頭皮繼續往前走。

孩童的嬉戲聲再次傳來,依舊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又是一個十字路口,這一次三人毫不猶豫地選擇離開主街往右轉,可沒想到右道走着走着變得和主街差不多,而且想再退回去已經找不到十字路口了。

不一會兒,街道上出現七名衣飾華麗飄逸的女子厄靈。厄靈們長得很漂亮但很相像,細看很是怪異。它們姿态各異地站在七面鼓上,鼓并未放在地上,而是高低錯落地懸浮于地面上。遠看美得像壁畫,如果不是厄靈的話倒是賞心悅目。

厄靈突然動起來時寧域和不更轶不約而同往後退了兩步,就連蕭常暮也呈防禦姿态。實在是被剛才那群厄靈弄怕了,三人現在身體都還不太舒服。

厄靈開始跳舞,在鼓上小小一塊的地方竟也能旋轉跳躍,步伐輕盈而柔美。

跳着跳着,最前面一個厄靈手上的水袖往上甩了出去,水袖所及最高處憑空出現兩面鼓,水袖擊鼓,鼓聲四揚。

頭昏眼花,渾身劇痛的難受感再次襲擊了三人,和剛才一模一樣,不,應該說是更痛苦,寧域和不更轶一個忍不住低吼,一個搖搖晃晃站不穩。

厄靈的舞步越來越快,七個厄靈開始此起彼伏地用水袖敲鼓,上空不斷出現鼓,兩面,五面,□□面同時出現,鼓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急促。

“沖過去!”

三人步伐混亂,手忙腳亂,不過想着沖過去就沒事,再難受也能忍受片刻。

然而沖到厄靈身邊時,厄靈竟用水袖糾纏三人。七個厄靈有的一手纏人,一手擊鼓,有的纏一下人,擊幾下鼓。頭昏眼花的三人跟身處迷宮中似的,辨不清方向。

蕭常暮清楚被纏得越久越危險,他還能撐一段時間,但寧域和不更轶過不了多久就會迷糊。他嘗試施法,發現法術雖無法擊中水袖,但能讓水袖散開一些。于是他邊用安神的法術讓兩人減輕痛苦,邊說話喚回神志不清的兩人:“清醒一點,千萬不可昏睡過去!”

寧域和不更轶還算意志堅強,沒有就此沉淪下去。待兩人稍稍清醒一點,蕭常暮一手拉一人,施法用劍開道,飛速沖出重圍。

這一次出來後三人在原地坐着,良久都沒有人提繼續往前走的事。

寧域和不更轶實在是怕了,雖然傷不了他們的性命,但太過折磨,讓人只想逃避。而蕭常暮在思考,方才厄靈的水袖碰到了他,觸感很奇怪,不像是布料,但他一時也無法發現什麽。

休息了兩刻鐘,蕭常暮見寧域和不更已平靜下來便緩緩起身說道:“不論接下來前方出現什麽,都一鼓作氣沖過去。”

不可能一直待在此處,總要想辦法離開,再害怕冷靜下來也得面對。寧域和不更轶深呼吸後緩緩起身,站到蕭常暮身後。

三人調整氣息,注視前方,沖向薄霧彌漫的街道。

又是一陣孩童嬉戲聲,回蕩在空曠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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