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頑疾

頑疾

西區第三街區的一處下水道口,圍起的警戒線內外一時間被擠得水洩不通。

“來來!借過一下啊借過!”一個男聲在人群嘈雜中響起,“特遣調查組編外顧問來了,都讓一條道啊!!”

人群中一個和特調組站在一起的一個女孩聞聲轉頭,立馬往這邊跑過來。

一直到兩邊彙合,女生嫌棄地湊上前:“辭姐,都說了下次出任務別帶韓響來丢人現眼……”

上一刻給顧辭開道的韓響“啧”了一聲,自上而下地盯着鐘淇淇:“鐘淇淇,你別太膨脹,關鍵時候收集情報這種事還得我來。”

鐘淇淇白了韓響一眼,引着顧辭往警戒線內走。

一直到顧辭站在警戒線前,特調組的梁隊走過來解除了電子警戒線,當着所有人的面把顧辭迎進去。

而顧辭只是跟梁隊點點頭打了個招呼,就接下梁隊遞來的資料,走向屍體的方向。

顧辭穿戴口罩手套,鐘淇淇則在一邊彙報:“辭姐,法醫來看過了,呼吸道裏積水較少,确認是死後才被抛屍僞裝成溺斃的。”

顧辭半蹲下,開始檢查屍體,鐘淇淇跟着蹲下說:“屍體是因為今天樓裏住戶投訴,說下水道有惡臭,所以社工才去清理……”

“然後就發現了這灘東西?”顧辭看着面前已經泡得人畜不分的屍體,“死亡時間明顯超過一個星期了……”

“還好我還沒吃早飯。”顧辭又低聲念叨了一句。

周遭手頭有事的都各自忙着,手頭沒事的也不敢在顧辭面前指指點點,就這麽看着顧辭檢查屍體。

就見顧辭忽然湊近了,眯起眸子低聲說:“這裏不是第一案發現場吧。”

“對!”鐘淇淇連忙應聲,“應該是附近的某一處人工河……或者湖,然後因為這幾天的通渠工程被沖進了下水道。”

鐘淇淇不敢随意下定論,只好一邊說着一邊觀察顧辭臉色。

顧辭的嫌棄寫在臉上,在周遭注視下稍微檢查了幾眼就收回了手:“開了幾天太陽還能泡成這樣,特調組的辦事效率真的可以送去埋了。”

“而且兇手……顯然也不是老手。”

鐘淇淇問:“為什麽?”

“抛屍選水域,就該知道先開個膛,”顧辭站起來,要來了消毒液,漫不經心地說,“省去了泡漲了飄起來的麻煩。”

話說的沒錯,連續幾天豔陽天,還能讓屍體泡得人畜不分意外沖進下水道才被發現。

這點上特調組确實難辭其咎。

但前一秒還在分析案情,後一秒就在讨論犯罪手法的人……

特調組的其他圍觀人員還是有些不能茍同。

特別是面前還是一個并不算在特調組編制內的,

女偵探。

一個小年輕似乎想說些什麽,但開口前就被梁隊不動聲色地攔下來。

“小辭,看出什麽沒有?”梁隊比顧辭大一輪,開口時故意套了句近乎,“能找到什麽第一案發現場的線索嗎?”

顧辭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忽然笑了一聲:“我要是說因為泡了太久什麽都看不出呢?”

梁隊邊上的小年輕一下就被顧辭的嘲諷惹得不悅:“你這什麽意思?你……”

“讓你說話了嗎?”梁隊低聲呵止,又回頭對顧辭笑笑,“他新來的,不認識你也正常,你別跟他置氣。”

“那肯定是不認識,”顧辭嘴角稍彎,“就按照你們特調組把我檔案清理的幹淨程度,能認識才有鬼了吧?”

顧辭話一出,在場認識她的人聽得都有些尴尬。

小年輕被梁隊支走,但走了又心裏不服氣,在邊上碎碎念着,聽一邊的副隊跟他解釋:“你別心直口快惹了她。”

小年輕遠遠打量了顧辭一眼。

顧辭個子不矮,身着風衣高束馬尾,看着确實是幹練。

但也或許是顧辭這擺在人群中十分惹眼的樣貌,又讓小年輕對顧辭有了個“花瓶”的第一印象。

“怎麽就不能惹了。”小年輕嘟囔着說。

副隊嘆了口氣:“你別看她這樣,要不是她走了,我們梁隊都坐不上這個位置。”

小年輕訝然,又聽副隊說:“你之前不是問那些什麽大案子為什麽全都記錄在冊,但偵破過程都缺胳膊少腿嗎?”

小年輕問:“是啊,怎麽?”

“就是她——”副隊沉聲,看向了顧辭的方向。

顧辭,曾經的特遣調查組一隊隊長,也是特調組有史以來唯一一個女隊長。

因為生得不錯,所以她身上背着能從東區排到西區的非議,但又因為沒人可以代替的工作能力,讓她穩穩坐住了這麽個位置。

長年累月下來,顧辭在老隊員中威望不低。

也正因這樣,即便因為一次案子她跟上頭鬧掰了甩手不幹,也還是成了一衆老隊員口中不可說的“傳奇人物”。

“是……是她?”小年輕恍然,“那……那為什麽?”

副隊又嘆了口氣,搖搖頭:“該問的你別問。”

“你就知道特調組暫時……暫時還離不開她就是了。”

小年輕又遠遠看了眼顧辭,再看了看副隊,終于收聲:“我知道了,副隊。”

另一頭,梁隊也在幾次堆笑打哈哈下,熬過了面前這小妮子的惡趣味時間。

顧辭的與案件無關的冷嘲熱諷總算結束,也終于開始了與案件有關的……

冷嘲熱諷。

“還得感謝你們這麽久才發現這位泡得親媽都認不出的失蹤人口,在轟丨炸我嗅覺的同時,還給自己找不痛快,”顧辭又給雙手消毒了一遍,“鞋都泡沒了,能從這灘東西上找出線索,還真得要一些本事。”

梁隊笑笑:“所以我們才找你嘛,對不對。”

“來,說說,有什麽見解。”

顧辭輕笑:“指甲縫。”下巴點了點屍體右腳,“沒檢查幹淨。”

梁隊眼睛一亮:“什麽?”說話間他又湊近屍體。

梁隊蹙着眉盯着屍體的右腳小指觀察了許久,在終于發現一處不同于屍體腐爛的污垢後,趕忙把法醫叫了過來。

“還是你眼睛厲害啊,”梁隊起身,想拍拍顧辭誇她,卻在顧辭退半步的動作下尴尬地在原地笑笑,“你這眼睛,還是比儀器厲害。”

這塊老泥陷在泡漲了的指甲縫裏實在是不夠顯眼,甚至是連法醫都下意識都以屍體腐爛而忽略了。

法醫臉有些挂不住,但顧辭倒是不客氣地打趣:“我知道這東西味道上頭,但下次工作還是用心一點。”

“你看我都快吐了,還忍下來給你們白打這份工。”

顧辭把“白打這份工”幾個字刻意強調,聽得梁隊笑得有些尴尬:“那……”

“那什麽?”顧辭一副氣笑了的樣子,“泥土送去化驗對比完了也該知道第一案發現場在哪了,還得我陪着你們把兇手抓住啊?”

“別這樣,梁隊,”顧辭又換了一副臉孔,拍拍梁隊,“我下午還約了邊教授,你怎麽能打擾到我和邊教授的見面呢?是吧。”

“到時候上面知道了,你不得……”

梁隊想起了什麽,“咳咳”一聲打斷了顧辭。

再次看向顧辭時,梁隊的臉色有些微妙地不好看。

梁隊四下環顧了一圈,把顧辭叫到了一處相對安靜的十字路口,低聲問:“小辭,你還在邊教授那裏……”

梁隊似乎不知道該怎麽表達這後半段說辭,欲言又止了許久,化作一聲嘆息。

這一聲嘆息嘆得顧辭有些不自在,一直站在顧辭身邊沉默不語的陸明蹙着眉開口:“這時候知道裝好人了。”

陸明比梁隊還要年長十來歲,算是顧辭父輩的年紀。但可能是因為他身上有着鍛煉的痕跡,一身腱子肉和絡腮胡倒是看起來卻要比梁隊精神一點。

“小辭,別理他。”陸明沉聲又說。

鐘淇淇附聲:“就是啊,當初害得我們辭姐被罵精神病的時候幹嗎去了。”

韓響斜了梁隊一眼,“他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行了。”顧辭低聲叫停了他們的抱怨。

“什麽?”梁隊看着顧辭,看着有些愣神。

顧辭擺擺手:“沒什麽。”

梁隊垂眸:“陸叔的事,我……我們都很遺憾。”

“還有淇淇和韓響。”

“小辭,”梁隊再次開口時似乎整個人都滄桑了幾分,“過去的事,我們特調組作為老同事,都希望你能和自己和解……”

“你自己心裏也清楚,這些都不是你的錯。”

顧辭眉頭緊了緊,又很快再擡頭時回到風輕雲淡的樣子:“行了,我挺好的。”

“陸叔他們也不用你記挂。”

“你也該過去了。”

重新沉默下來之後,梁隊莫名覺得有些局促:“小辭,今天還是謝謝你。”

“你私底下調查的事情我會幫你打點的,這點你放心。”

“你還是……照顧好自……”

大概是受不了這樣的氛圍,顧辭回頭看了一眼人群的方向就說:“死者明顯有高低腳,看指甲縫嵌泥的樣子,應該不是一個晚上造成的。”

“山林裏找不到案發現場,就看看有小水庫的工地。”

高低腳,甲縫藏垢,不熟練的抛屍方法……

梁隊一下就豁然:“我知道了!”說着他又想伸手感謝顧辭。

顧辭把手背在身後,沖人群方向揚揚下巴:“他們還等你呢。”

“诶……诶!”梁隊讀懂了顧辭婉拒的意思,也就不再多留,“今天……今天辛苦你了!”

“回頭請你吃飯!”梁隊三步并兩步地往回跑,還不忘回頭給了顧辭一句客套。

顧辭重新挂上一個十分官方的笑容,笑意盈盈地跟梁隊揮手:“如果可以,再也不見哈!”

梁隊消失在人群中,顧辭在望着人群過了片刻後,收起了笑意走向和熱鬧相反的方向。

遠離人群後,鐘淇淇湊到顧辭身邊:“辭姐!你就這麽又送他一次功勞啊!”

“白白便宜他了……”

“這點我也認同,”韓響難得跟鐘淇淇達成了一致,“換了我,我就讓他先去山裏找個幾天幾夜,然後再告訴他其實案發現場在工地。”

“陸叔!你說是不是。”

陸明看着韓響和鐘淇淇搖搖頭,摸出煙盒點了一支煙:“案發現場在工地這種事,等他們查明了死者身份就明白了,耗不了這麽多時間。”

“而且,小辭也不是白給他送功勞,”陸明看向顧辭,伸手揉了一把顧辭的頭發,“小丫頭現在知道人情世故了。”

“陸叔……”顧辭甩甩頭,“都多大了,別摸頭了。”

三年前,一樁反社會人格聚衆的無差別殺人案告破,當時工作在一線的顧辭也成了罪犯手中逃生的唯一幸存者。

可她卻也因為這一幸存者的身份,在之後的時間裏,被确診了幸存者綜合征。

從離職,到自己創辦偵探事務所,再通過和梁隊的公私交情,一直到現在……

“沒事,我有你們就可以了。”顧辭随口一笑,在一處紅綠燈下頓足。

一陣風起,顧辭側過頭面向街邊的玻璃櫥窗整理頭發。

而在看着櫥窗倒影中孤身一人的她自己時,她又停下了手裏動作。

沒事,有他們就夠了,

雖然他們都死了……

顧辭垂眸自嘲地笑了一下,踩着綠燈重新上路,又在同時收到了一條消息。

邊屹柏:

[今天有新到的咖啡豆,做冰美式味道還可以]

[下午三點半,老地方見?]

手腕上電子屏中的兩條消息就如同送信人本人一樣,安靜卻有力量地落在顧辭眼底。

“邊教授?”鐘淇淇湊上來,咧嘴笑笑,“又到了約會時間了?”

韓響臉又臭起來:“說了那叫治病。”

“而且我一直覺得那個邊教授不是什麽好人,”韓響對顧辭說,“顧辭,他就是覺得你有病才一直纏着你。”

“八成是想拿你來研究課題,別理他。”

顧辭沒有回應身邊的碎碎念,只是望着面前消息過了一會,回複過去:[放心,這次不爽約]

[記得給我準備甜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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