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舊主

舊主

“娘。”

與合熙宮大宮女的姿态不同,竹安這一聲娘,端端的是親昵。這嫩藕的衣裳,愈襯肌膚水靈,眨着眼睛道。

“好,好。”

瓊嬷嬷拍了拍竹安的手背,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閨女,人都道,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竹安這一跟着進宮,不說擔心是騙人的。看着竹安,聽了幾聲女兒的撒嬌,瓊嬷嬷便問起了竹安宮裏的事。大抵,還是對女兒的擔心。

竹安坐在了娘親的一側,慢慢将宮裏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說到些地方,看了眼娘親,擡了擡頭,細長的手指支了支下巴。看得瓊嬷嬷搖了搖頭,有些無奈女兒的迷糊。

從小竹安這迷糊的性子,就是改不了。

竹安說了甘壽宮、長秋宮,陛下太後,還提了小福子得藕,還有小姐新提拔的混嬷嬷。

提到混嬷嬷時,瓊嬷嬷心中注意了幾分。又聽竹安說混嬷嬷提醒香料的事,瓊嬷嬷心中便了然了。心裏嘆了一口氣,卻又有欣慰。果然是舊主子的孩子。

“娘,你在意混嬷嬷?”

心思細膩的竹安注意到了娘的表情,眨了眨眼睛道。

“你覺得那混嬷嬷怎麽樣?”

瓊嬷嬷反是問道。

這問題,小姐也問過。竹安看了一眼娘,垂眼想了一會兒,擡頭吐了吐舌道:“有些吓人。”

不止有些吓人,其餘人的評價也皆是吓人不好相與。

瓊嬷嬷心中明了,但看着女兒這傻樣子,又是無奈。她的女兒喲,什麽時候能長大些。卻忽的反是問道:“你來了娘這,那小姐......娘娘的院子此時是何人看着?”

“得藕。主子和老爺商談,卻是沒讓我們跟着。”竹安道。

得藕?是那個宮裏提拔的宮女。

瓊嬷嬷看了一眼竹安,竹安見了,有些奇怪,“娘,怎麽了?”

瓊嬷嬷搖了搖頭。既是宮裏出來的,想必處事待物是有些手段的。這南王府的一應事物,是陶姨娘看管着的。而竹安是府裏長大的,許是一些事情,倒還不如初來乍到的人好處理。

“這娘娘回府的前些日子,陶姨娘便和以前清蕙院子裏伺候過的丫鬟說,要擇些人回到清蕙院。”

瓊嬷嬷道。

啊?!

竹安眨了眨眼,看着自己娘。聽到陶姨娘這幾個字時,竹安心中是有些怪異的。又聽娘話裏的意思,竹安皺了一下眉,依着得藕的性子,肯定是不會讓府裏原些人近小姐的身子的。得藕本就是個有規矩的人,更不肖說這幾日得藕又從混嬷嬷那學了師,只怕拒絕的更幹脆了。

見竹安皺眉,知道竹安所想,瓊嬷嬷道:“娘知道,都是以前清蕙院裏的人。都是有感情的。只是如今娘娘已經入了宮,身邊兒呢,也有了新人。這變化呢,總是有的。若是那得藕拒絕了,也不能怪人家。人家之前畢竟也不知道。”

竹安看了一眼娘,“娘,我不會怪得藕的。”

只是畢竟是以前伺候過小姐的。這事若是傳了出去,對小姐的名聲怕也不知有沒有影響。

見竹安有諸多思慮,瓊嬷嬷也不再開口。有些事,要竹安自己想明白。過了一會兒,瓊嬷嬷便領着竹安出了屋子去給娘娘磕一個頭。

當瓊嬷嬷和竹安到清蕙院時,冶容也恰好剛回來。坐在椅子上,剛抿一口茶,便見到了瓊嬷嬷。立即放下了茶杯。

“老奴給娘娘磕頭。”

瓊嬷嬷跪在地上,實實在在的一個頭。

“瓊嬷嬷快起來。”

冶容道。

“謝娘娘。”

瓊嬷嬷起了身。這深色綢衣的嬷嬷,起身的動作略有些遲緩,到底是有了年紀的人。

一側的竹安看了一眼主子身邊的得藕,見得藕眼裏似有話要對自己說,竹安心中一咯噔,眨了眨眼,又看了一眼主子,終是垂下了眸。

“娘娘進宮的這些日子,府裏大小事務還是如常。原先要由娘娘過目的事情,都交由陶姨娘。”瓊嬷嬷道。

冶容原是南王府的嫡長女,原也是管着一些事的。瓊嬷嬷一點一點禀報着。

冶容靜靜聽着。

大抵就是近日陶姨娘那一房幾已成了代主母。

一側的竹安聽了皺了皺眉。

而冶容卻是無反應。這府邸後院的一應大小事務,到底還是需要有人來管着的。

待瓊嬷嬷禀報完之後,冶容看了一眼瓊嬷嬷,道:“瓊嬷嬷費心了。”

“這天多寒,我那裏有一支少有的山參。一早就讓竹安帶去,誰知這丫頭竟忘了。”冶容道。說到此處,冶容還看了看竹安。

見主子望向自己,竹安一吐舌。其實她不是忘了,只是那山參過于珍貴,是陛下賞的貢品。若讓竹安自己去拿,心中實在有些虛。

“謝娘娘。”

瓊嬷嬷道。随即又望了一望竹安以及冶容身側的得藕,似還有話要說,冶容見了,對着竹安和得藕道:“你們先出去吧。”

“是。”

得藕竹安領命。

待竹安和得藕出去,門複又阖上時。冶容看向了瓊嬷嬷。瓊嬷嬷見娘娘望向了自己,眼中似有幾分為難,卻依然道:“娘娘,老奴請求娘娘,能讓老奴一道進宮。”

坐在椅上的冶容,聽此,望了一眼瓊嬷嬷,卻未答話。

一時,屋子頗靜。

而出了屋子的竹安和得藕,還不待竹安說話,得藕便先将竹安拉至一處,道:“竹安姐姐,剛剛這府裏的陶姨娘領着說是原是伺候過主子的人過來,被我拒了。”

若說一開始得藕并不知曉陶姨娘,那剛剛瓊嬷嬷說的話,便讓得藕知道了陶姨娘是何人。

哪怕心裏早已猜到,但聽得藕當面說,還是不一樣的。竹安皺了一下眉。而得藕一見,心中一凜,難道剛剛真的過于沒有情面了?

畢竟原是清蕙院裏的人。

竹安見得藕的表情有變,便道:“原是一個院子裏的人,落在有心人嘴裏,怕是咱們主子是個沒有舊主情誼的人了。”

“那......”得藕看着竹安。

竹安看了一眼得藕,“只是,混嬷嬷說的要多加注意也不是沒有道理。咱們合熙宮的人的底細,也是好容易才放下心的。”

聽竹安這樣說,得藕放下心,多了幾分認同。畢竟,這也是她第一想到的。

“這事你和主子說了嗎?”

得藕搖了搖頭,“主子剛剛回來,你和瓊嬷嬷便來了。還未來得及說。”

竹安點了點頭。

得藕見了,問道:“那要不要和主子說一聲?”雖說要小心身邊的人,但畢竟有着舊主情誼的。

竹安想了一想,終是搖了搖頭。主子心軟,和主子說了,主子又要煩心了。再說,要小心靠近主子身邊的人,這點是不變的。舊主情誼的方面,她來處理便好了。說起來,若是一開始她便在這裏,倒還不好當面回絕。

此時,屋裏

瓊嬷嬷要進宮,其意圖冶容大致也是明白的。

只是

冶容開了口,“瓊嬷嬷。”

這一聲瓊嬷嬷,一側的瓊嬷嬷心中有些微動。娘娘待人極好,這一點,和已逝的南王妃極似。聽竹安說道宮中的混嬷嬷,瓊嬷嬷便心中一動。

經驗老道的老人,此時娘娘的宮裏是需要的。而論經驗老道,她瓊嬷嬷也自認不差。

本以為,以冶容的性子,她會答應。卻不曾想,冶容開了口,一聲“瓊嬷嬷。”

瓊嬷嬷微低着頭。

“嬷嬷,我在這裏,有一事相求。”

瓊嬷嬷眸色微動。

“鳳礎性子頑劣,他身邊,需要一個能看着他的。”冶容看着瓊嬷嬷。

長姐擔心幼弟,雖說長姐不長,幼弟不幼。但該憂的心,還是一點不少。而這南王府中,冶容最信任放心的,也只有瓊嬷嬷。

這回府第一日,不知怎的,卻無想象中的輕松,近晚了,陶姨娘早就吩咐人在大廳将桌子碗筷等擺好。

當冶鳳礎來至清蕙院,叫阿姐去吃晚飯時,一進屋子,便見到阿姐正坐在椅子上。

“阿姐。”

冶鳳礎喚了一聲。

冶容看向了冶鳳礎。

白日裏見到的墨色緞子,腰系宮縧。外頭近晚的天色,夾雜着雪粒子,愈襯的冶鳳礎的肌膚如羊脂玉一般。

冶鳳礎看了一眼阿姐身旁的得藕,便望向了阿姐,“阿姐,陶小娘已經吩咐人備好了飯。”

冶鳳礎是個十足十的纨绔,吃喝賭,群架,一個不缺。但唯獨一點,他不圖美色。這點倒是頗讓人意外。憑着他那副好皮囊,再加上對美人的坐懷不亂,貴胄子弟的詩詞茶會上,還當真有不少不知南世子底細的貴女,芳心暗許。

冶容看了一眼冶鳳礎,陶姨娘是爹的妾室,鳳礎不喊姨娘也罷了,卻沒大沒小叫起了人家陶小娘。

冶容這一眼,冶鳳礎似心有靈犀一般,卻挑了挑眉,并未解釋。只是尋了一處椅子,吊兒郎當的坐下,道:“阿姐,阿弟我自認是不學無術的草包一個,別人罵我手無縛雞之力娘娘唧唧的,我還得尋小厮家丁去找回場子。”

找人尋回場子而不是自己尋場子,這事冶鳳礎也說的理所應當臉不紅心不跳。

“那武世子太弱了。誰會想到是武世子。”

冶鳳礎道。

他是真的完全沒想到,那是武王世子。文唧唧世子還差不多。

冶鳳礎的眼睛生的極漂亮,這話也說的認真。

但聽起來,卻不大是那麽回事。身後的得藕微一皺眉,她在主子身邊久了,一些事也能大概了解,她第一眼對世子的印象實在太好,只是聽他如此一番話,不禁皺了眉。

冶容看着冶鳳礎,道:“獄中我帶給你的書,你讀了沒?”

“沒有。”

連思考都沒有的,一口咬定。冶鳳礎見阿姐望向自己,有些心虛的移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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