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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遲右在屋裏獨自坐了一小會兒,沒等到嚴澤野進來,便自己收拾了東西去洗了個澡。

洗漱好後,用拖把弄幹了浴室瓷磚地面的積水,又把洗漱臺的水漬也仔仔細細給擦了幹,最後才給自己的頭發吹了個半幹。

幾次接觸,他注意到嚴教授對氣味敏感,還非常愛幹淨,都住人家裏來了,自然得順從主人的習慣。

遲右屈腿抱着窩在沙發裏,靠着一側的扶手,拿着手機在群裏跟周仁、簡星回消息。

回來的路上,嚴澤野告訴他,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是在幫他做研究。至于什麽研究,就說是“生物異變觀察日志”,詳細內容不能透露。

教授果然是教授,前後全都給想周全了,遲右照着回複。

簡星卻是一通的不滿,什麽時候遲右跟嚴教授這麽熟了,還生物研究?不是她的專業更接近些麽。況且先前遲右完全沒有表現出對生物系感興趣啊?怎麽突然就跟嚴教授搞上研究了?

簡星一向有什麽說什麽,對遲右直爽慣了。

【閃閃:遲右,你有事瞞着我。】

遲右心一緊,還真是。但現在這個情況,更不能說了。

單是自己還好,既然嚴教授想出那什麽些研究的名頭,定然是不想讓人知道。

雖然不想隐瞞朋友,但遲右也得顧及嚴教授無償幫助自己的心意。

【CY:我現在不能告訴你。】

【閃閃:……】

【閃閃:姐不高興。】

【CY:等我把事情解決了。】

【閃閃:弟,你悶聲幹大事啊!又是談戀愛,又是跟嚴教授搞研究。一點點也不能透露嗎?】

【閃閃:要不這樣,你把我弟妹照片發我看一下,我就什麽都不問了,好吧?嘿嘿嘿。】

【周仁:我也想看,嘿嘿嘿。】

【閃閃:或者你幫我跟嚴教授說說,給個機會讓我選修他的課?上次作業的事情我反省認錯。】

【周仁:對對,說說。】

【閃閃:@周仁 說你個頭,別攆我話。】

遲右滑動着屏幕,笑着在想怎麽回。

嚴澤野忽然從門口走了進來,面色透着疲倦。

他朝沙發上的人望了一眼:“今晚在沙發将就一晚,明天再……”

本想說明天再給收拾個房間出來,心思一轉,把原話吞了。

“明天再說。”

也不等遲右應聲,直接去了洗漱間。

大約是洗了個手,很快就出來,随即又上了樓。

不一會兒,水聲響起,嚴澤野在樓上的浴室沖澡。

遲右最後也沒回簡星,丢開手機在沙發上躺下,聽着樓上的水聲想,果然是愛幹淨,就去看了一會兒狗狗,回來就要立刻洗澡。以後自己還得多注意一點,可別招人煩。

這樣想着,不一會兒便睡着了,迷糊中好像聽見有狗叫,聲音還怪凄慘的,他摸不準是做夢還是真實的,也沒管,翻了個身繼續睡。

夜半,突然——

叮——砰——

玻璃碎裂聲把遲右驚醒,猛地從沙發上坐起。

房間裏黑黑的,對面飯廳方向有一絲微光。遲右定了定神,是打開的冰箱門裏透出來的光線,有個人正蹲着,在撿地上的玻璃渣。

“嚴教授?”雖然看不清,但屋子裏沒有第三個人了。

拾掇的聲音一下停了。

二樓似有動靜,遲右下意識擡頭,黑影一晃,卻又什麽也沒看見。

再轉頭,嚴澤野站在冰箱旁邊:“不小心沒拿穩,吵到你了。”

“哦,沒關系。我去拿掃帚。”遲右主動幫忙。

“不用了,拿抹布就行,在衛生間的。”嚴澤野道。

遲右從衛生間找到抹布,嚴澤野正從地上一片片撿起碎玻璃丢進垃圾桶。

遲右見地上一灘濕漉漉,趕忙蹲下用抹布從邊緣一點點吸濕水分,只覺手上黏糊糊一片,也不知是什麽東西,看不清。

“我開個燈。”遲右站起來。

“去把手洗幹淨休息去吧,我來就好。”嚴澤野接過抹布自顧擦拭地板,見他站着不動,又擡手揮了揮,“去吧。”

遲右只得聽話離開,去了洗漱間。

擰開水龍頭一低頭,呆住了,只見雙手沾滿了黏稠的鮮紅,這才後知後覺的聞到一股子腥氣。

擡手在鼻尖又聞了聞,是血的氣味。

那剛剛打碎的瓶子——

遲右記起在冰箱裏看到存放的一排排裝着紅色液體的三無産品,原來不是他以為的果汁或是營養液,是血!

嚴澤野早餐的時候喝過!!

這又是什麽新型的養生方式嗎?

有點瘆人。

遲右打了個冷顫,使勁搓揉起沾滿了血的手指。

前後洗了三遍,放鼻子底下反複聞,直至剩下洗手液的氣味了,才終于罷休。

眼光一瞥,注意到洗漱池旁邊放着嚴澤野的腕表,表蓋上濺到了紅色水漬,趕忙扯了張紙巾拿起來給輕輕擦拭幹淨了。

剛準備放下,洗幹淨的手指不知在哪裏又給蹭到了血,翻來翻去查看,竟是表盤背面。

遲右是洗幹淨手才去碰的表,不可能是自己弄上去的。唯一的解釋,是嚴澤野帶着表的時候沾上的。

遲右拿近了表,發現表扣和金屬表帶的縫隙裏也有血跡。

沒再細想,一并給擦幹淨,放回了原處。

出來的時候,嚴澤野剛剛合上冰箱門,一手提了袋子,一手托着個盒子往外走。

“回去睡吧,不早了。我去把垃圾放門口。”

遲右“嗯”了一聲,見嚴澤野快步出了客廳大門。

從冰箱旁走過,遲右停了下來,鬼使神差的,他打開冰箱往裏看了看,裏面的瓶子全都不見了,連同前兩天看見的保鮮盒裝起來的動物心髒。

-

嚴澤野再次推開地下室的鐵門,轉身別上門鎖。

擡手一揚,屋子四角亮起了黯淡的熒光,是柱形的不規則礦石。照明不夠,但明顯這也不是用來照明的。

嚴澤野沖着一個方向開口說話:“不是讓你不要出來的嗎?”

“嗬,我餓了,你又不給我留吃的。”虞霄強撐着笑答,聲音卻明顯底氣不足,是受傷虛弱的緣故。

“給,這個夠你補的了。”嚴澤野把保鮮盒遞給他。

虞霄接過來打開,裏面是看起來依舊鮮活的一顆動物心髒:“你沒吃啊?”

嚴澤野嫌棄的縮回手:“早讓你拿走了。”

“大補的,好不容易才給你弄到,看你朔月不好過,你還不領情。”虞霄把東西先放到了一旁。

“領情了,多謝。正好你也需要大補了,留着慢慢生啃。”嚴澤野又把袋子遞給他,裏面的玻璃瓶子碰撞發出聲響,“還有這些,你也補得上。”

虞霄一愣:“那你怎麽辦?”

“暫時可以不用。”

虞霄似乎比嚴澤野還開心:“怎麽?你得手了?”

嚴澤野輕搖頭:“從那孩子身體裏取了一點,多的動不了。”

“怎麽回事?那孩子有什麽來頭嗎?”

嚴澤野不自覺擰起眉:“我還沒弄清楚。”忽一擡頭,“虞霄,我想回一趟峙陵再問問關于琉生的事情,可是這孩子現在的情況維持不了人形……”

虞霄默契的接過話:“放心,我幫你跑一趟。”

“可是你現在……”

“不礙事,你這不野牛心都讓給我了嗎,再養兩天就好了。”

嚴澤野不動聲色,扯過虞霄一只手,像診脈似的把手指覆了上去,紅霧從指尖溢出,擰成幾道發光的紅線,在虞霄腕間繞了幾繞,忽的鑽進經脈之中。

片刻,紅線回縮,嚴澤野放開虞霄收回手。

“怎麽樣?我說沒什麽事吧。”

嚴澤野無奈的點點頭,又嘆息的搖頭:“你知道法則對我們的約束,怎會明知故犯?那個叫祝聞聞的人類跟你有什麽關系,值得你犧牲這麽大?”

虞霄黑白相間的頭發沒有紮起來,零散的披落在肩上,他低頭看着地面,眼神悠遠。

好一會兒才擡起頭:“澤野,你知道我們為什麽要進入人類社會生存嗎?”

“自然是因為資源不足,無法開拓生存環境,才不得不跟人類住到一起。”

“是,可是人類明明比我們弱小那麽多,為何會子嗣無窮,生生不息?而我們既是跟他們生活在一個環境裏,卻還要守那麽多的規則?”

“正是他們弱小,所以才有法則約束我們,不能用非人類的力量去擾亂和改變他們正常的生命秩序。今天早上的車禍,你冒險出手想救祝聞聞,洩露了自己的能量源,被檢測組探查到,執行官來得那麽快,你躲過了嗎?這一身傷,值得嗎?”

“值得。”虞霄想也沒想就答了。

嚴澤野被氣得不想理人,耐着性子勸告:“我當時也在救人,沒動用能量,你下次要做,可不可以動動腦子。”

“我看見了,我怕來不及。”

“所以你一直在附近?”

“是。”

“你一直跟着那個叫祝聞聞的人類?”

“對。”

“到底為什麽?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值得你丢半條命?”

地下室沉悶了下來,良久,虞霄輕吐一口氣。

“我們在人類社會裏求生,人類有句話,叫‘救命之恩湧泉相報’,他救過我,我得報恩。”

嚴澤野不可思議的看着他:“他?人類?救過你的命?”

虞霄自嘲一笑:“可能算不上,不過在我看來,他是豁出性命救過我。”

“胡鬧!”

“澤野,”虞霄語氣柔和下來,“我知道你一生追求強大,所以你想得到琉生能量。可為什麽要追求強大,你我都清楚。所以……”

虞霄直視着嚴澤野:“所以在你曾經弱小無助的時候,難道完全沒有遇到過困境嗎?那個時候你有遇到幫你的人類嗎?即使不是豁出命的那種幫助。如果有過,難道不值得我們去感恩,去回報嗎?”

“沒有!我從來沒有無助,也從來不會弱小!”

“澤野,你忘了那次你落水,那個小男孩……”

“住嘴。”

嚴澤野不想再跟虞霄争論下去,大概事情他了解就行了。

車禍時候他看見是虞霄閃現,抵在兩車之間,其目的就是救祝聞聞。因為動用的能量源過大,導致監測組立刻就發現,處罰執行官趕到,判定是虞霄動用能量救了祝聞聞的命,算是違反了法則,立即就追捕到他并給予處罰。

嚴澤野有所預料,回頭去西禾街找虞霄,結果打不通電話,也找不到人。晚上回來才發現虞霄被打回異獸形體,躲在自己地下室裏。

嚴澤野關上地下室門,離開了。

虞霄說得對,他是一直在追求強大,弱小?絕不會從他嘴裏承認。

被人類救,這種事情不能在自己身上發生,異獸從來就是強于人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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