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 24 章
“嚴教授,霄哥是你朋友?”回去的車上,遲右問。
嚴澤野長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小時候就認識了,”默了默,“大概就跟你和祝聞聞那種。”
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久遠的事,嚴澤野喃喃自言:“朋友?”
兀自笑了,能豁出命交心交底的,用人類的詞來說,是叫“生死之交”。
虞霄和祝聞聞的關系看起來不一般,遲右不确定祝聞聞是不是把那時候的事情都告訴了虞霄。
倒也沒什麽見不得人,就是些不太好的回憶而已。
嚴澤野也沒再說別的,兩人沉默各懷心事,白色跑車一路飛馳,很快就回到了私人小別墅。
兩人把采購回來的東西分門別類挪近冰箱,一部分轉移到了廚房。
嚴澤野挽起襯衫袖子,非常有興致的說要下廚。他平時也會自己弄吃的,遲右跟着蹭了不少。
只是嚴澤野做菜很原始,很少加調味劑,甚至連鹽都加得很克制。好在菜品夠新鮮,他對火候的掌控似乎也很有門道,弄出來的東西很鮮美。但今天不同,廚房臺面上那一排瓶瓶罐罐,顯然是要大顯身手的架勢。
遲右不明白嚴大教授為何突然廚瘾犯了,反正他不會做菜,甘心情願的聽人指揮。
先是被人塞了土豆剝皮,被他削得坑坑窪窪;後又清洗宰殺好的魚,一不小心讓尖銳的魚鳍給拉了條口子。
他輕輕“嘶”了一聲,背着嚴澤野悄悄沖洗了傷口。
哪裏瞞得過他,嚴澤野鼻翼一動,就聞到了血腥味。
轉身拉過遲右躲閃的手,食指的指腹上被劃了條兩厘米長的傷口,出了點兒血,不深。
傷口還是得處理,怕感染。
人類就是麻煩,一點兒小傷不注意,最後都有可能丢命。
家裏沒醫藥箱,嚴澤野一個人住,從未想過有天會同個人類住一起,哪裏有準備這些東西,他們都是靠能量修複傷口。
能量?!
對了,遲右體內不是有琉生能量嗎,或許可以試一試。
嚴澤野心念百轉,落到遲右眼裏就是對方托着自己受傷的手,沉着臉皺着眉,像在斟酌如何用詞,嚴教授是文明人,不會破口大罵。自己這麽笨手笨腳,什麽事都做不好。
遲右倏的縮回手,握拳放在身後:“對不起。”
嚴澤野皺着的眉深了一寸:“你受傷,跟我道歉?”
“沒做好,給你添亂了。”遲右堅定自責。
嚴澤野往後退了一步,審視道:“人人都有不擅長的事,做不好很正常。你是因為幫忙,反倒讓自己受傷,還跟我道歉,遲右,你一直是這麽對自己的?”
話說出來,嚴澤野才意識到,這孩子從一開始,好像就很喜歡跟他道歉。變貓不是他的錯,求吻是個誤解,就算晚上摟着貓形一起睡,他也一直很乖順。
遲右良久沒說話,好像是從什麽時候起,就有了這樣的習慣。凡事出現問題,第一時間就是責問自己,給別人添了麻煩,而不是先想想自己,原本就一點錯都沒有。
是什麽時候呢?
是從第一次想幫忙照顧弟弟,結果把人給燙傷?
還是想讨人喜歡,表現得過于聽話而沉默寡言,反被懷疑有自閉症?
“不疼嗎?”嚴澤野強行拉過遲右的手,往受傷的手指頭上輕輕吹了一口氣。
又不是鐵打的,傷口雖小,還是有刺痛。遲右一向怕疼,只是覺得自己麻煩嚴教授太多,不想表現得太嬌氣,強忍沒吭聲。
不過是極小的一個傷口,平常到不能再平常,嚴澤野這一口氣,卻把硬撐起來的心牆給吹散了。
遲右一顆心像掉到了糖醋罐子裏,泡得又酸又脹。
想縮回手,被嚴澤野緊緊攥住。
遲右鼻子有點堵,故作輕松:“還好,不是很疼。”
嚴澤野依然沒松手。
“我有個方法,你試試看。”
嚴澤野握住他的手疊放着,掌心對着掌心,輕輕把五指撐開。
“閉眼。”
遲右乖乖合上眼睛。
嚴澤野催眠似的綿言細語:“沉心靜氣,凝神。想象從頭頂往身體內注入了一股清泉,滲透過你的大腦,正往你的軀幹、流經向四體。跟着水流,找到源頭,控制它,試試它産生聯系和共鳴,看能不能讓它跟着你的意念走。”
遲右心中漸漸升起一股暖流,收攏在心口的位置。又從心口流出去,形成一張撒開的網,穿過五髒六腑,流向四經八脈。
嚴澤野的聲音在耳邊繼續:“用你的意念抓住它,你是這具身體的主人,身體裏外的一切,全由你掌控。你的身體有無窮力量,任由你差遣。”
也不知是嚴澤野的話起了心理作用還是怎麽的,遲右的确感受到身體裏好像蟄伏着什麽東西在湧動,真就像一汪甘泉湧進了皲裂的河道,被瘋狂吸收、滋養。
而他本人就像被灌溉後肥沃起來的土壤,突然有了充沛的生機。
“能感受身體裏面有什麽在跟着你的意念動嗎?先別管那是什麽,引導它,”嚴澤野輕輕捏了捏遲右受傷的那根手指根,“讓它到這裏來。”
遲右閉着眼不知道,被他意念激活的琉生能量透過他的每一根毛發在發光,連輕顫的睫毛都如同被晨曦初照,聖潔得如同天使。
嚴澤野微微吃驚,一時間看得呆住了。
金色光芒纏繞成一根鎏金般的流動絲帶,最終凝聚到了受傷的指頭上,金光一閃即刻不見。
琉生能量果然強大,遲右睜眼時,指腹上的傷口只留下淺淺一道劃痕,表皮還未愈合,但剛才劃破的皮下血管已經完全長合。
遲右舉起自己的手指頭不可思議:“怎麽……怎麽會?”
看來琉生能量也不是完全不聽他的話。
嚴澤野輕輕一笑:“看來真是能量。”
順着話頭,嚴澤野問:“遲右,你一點沒感覺,自己哪裏和別人不太一樣嗎?”
遲右茫然的搖頭,從小到大他都很普通很平常,硬要說哪裏不太一樣——
他擡頭:“總是不讨人喜歡算不算跟人不一樣?”
嚴澤野一愣。
遲右沒心沒肺的笑,好似在講別人:“不知道為什麽,可能就像有人天生招人,自然也就有人天生被讨厭。我小時候就是那種,還挺不讨人喜歡的。”
“為什麽這樣說?”嚴澤野想到剛剛因為幫忙受傷,自己急着道歉的模樣,“所以你不管遇到什麽事,總會第一時間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你不是怕被人責怪,是怕被讨厭?”
遲右想反駁,嚴澤野沒帶猶豫的:“遲右,你很可愛,怎麽會不招人喜歡。”
“招你喜歡嗎?”
這話接得,也是過于絲滑了些。
兩人同時愣住。
遲右真想一口咬掉自己舌頭,他是怎麽敢問的。
竈臺上的砂鍋裏炖着牛腩,出氣孔不知被什麽堵住了,湯汁從鍋沿鋪濺出來,水汽滴落,滋滋作響。
兩人同時轉身,關火揭蓋。
不知該說太有默契還是毫無配合,兩人都伸手去擰開關,兩手一碰又縮回,轉而同時去揭砂鍋蓋子,一人拿了半邊,猛覺燙手,雙雙撒開。
啪啦——
砂鍋蓋掉到地上四分五裂。
結果就是火也沒關上,砂鍋蓋子還落了個死無全屍。
嚴澤野立即蹲下去拾碎片,又發覺火還沒關,連忙又關了火,再要去撿碎片時,忽然莫名就惱了。
不耐的用腳踢了一塊碎片:“就這樣放着吧,我去換件衣服。”
他撣着襯衫上被汁水濺污的地方,難得的有些手忙腳亂,轉身急匆匆的上了樓。
這個時候遲右還沒忘在身後找補了一句:“其實我說的是小時候的事了。”
小時候不招長輩喜歡,沒有別的意思。
嚴澤野身形微微停滞了一瞬,又像是沒聽見,腳步不停,轉瞬進了二樓的洗浴間。
剩遲右一個人站在原地,盯着地上的污漬懊悔:果然是說錯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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