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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先前是貓形的時候,遲右被嚴澤野摟抱在胸前睡;人形的時候,他自己就自覺的睡到一樓沙發。

這些時日多習慣了,也不知道此時為什麽突然想起要給人單獨騰挪房間,是良心發現了?

遲右倒是無所謂,嚴教授這裏的環境和條件已經比學校好太多。

小別墅的房間不少,影音室的裝修是最适合睡眠,遲右很滿意。

“要看部電影嗎?”時間還早,嚴澤野征詢道。

既來之,則安之,那不如就看看呗。

嚴澤野挑的片子叫《寂嶼》,遲右沒聽過,播放了才知道,原來就是當初在學校的文化廣場放的那部沒有看完的電影。

當時突發狀況,後邊的結局沒看到,現在兩人一起從頭完整的看了一遍。

室內燈光暗下,比起文化廣場的嘈雜,沉浸的觀影環境讓遲右全身心的代入。

海難的驚險、瀕死的困境,相愛的甜蜜、難言的誤會……

電影最後的結局,異生物和少年之間被生物專家挑撥,彼此産生極大的誤會,信任崩塌。異生物誤以為被愛人欺騙和背叛,一怒之下引發海嘯,造成了許多無辜人類失去生命;而少年為了平息人類的怨怒,真的誘騙了異生物并将其抓住。

異生物被送上刑場,對愛人萬念俱灰,抽走了救治少年時留在他身上的再生能量,脫身回了孤島。

少年原本就是将死之人,當初被救回,全靠能量的庇護,如今失去能量,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最終在遺憾中離世。

實際上,少年的打算是在刑場上替異生物去死,給在海嘯裏慘死的人一個交待,讓大家放過異生物。

少年抱着必死之心,留下遺言,說了愛,但異生物永遠聽不到了。

他帶着屬于自己的能量毫發無損的回了孤島,看似什麽都沒有失去,卻也什麽都沒有擁有。

這部電影最大的悲劇之處,在于到死兩人都沒說清楚誤會。

遲右看得心裏堵得慌,替兩人不值,跳起來怒罵裏面的反派:“要壞還是那個生物專家壞,為了得到能量不擇手段故意挑撥,才讓他們生出那麽多的誤會。雖然安排了他死在海嘯中,但這樣根本不解氣。應該扒皮抽筋大卸八塊。”

嚴澤野淡淡的道:“倒也不至于這樣罪大惡極。”

“至于!他就是為了私欲,再生能量本來是別人的東西。後面的海嘯雖然是異生物引發的,追究到底就是他造成的,他才是最該上刑場的人。”

嚴澤野:……

“死了這麽多人,全是他一手造成,而且他搶別人的東西,這不就跟那什麽搶占別人地盤燒殺掠奪一個性質!”

倒也不至于上升到這個高度。

遲右越說越激動:“還生物研究專家,他都不配為人。做人是這樣的嗎?不知道‘君子不奪人所愛’嗎?生物專家,他這是強盜!做人都沒研究明白,還研究什麽生物……”

嚴澤野:怎麽感覺有被影射。

遲右一通發洩的輸出,嚴澤野就在一旁靜靜看小貓跳腳。

遲右忽的反應過來,這裏還杵着一個搞生物研究的教授呢。

覺得自己過了,驀地收了聲:“嚴教授,我沒有說生物專家不好,不對,我是說電影裏這個角色,你別誤會……”

本來沒什麽,這一解釋好像就有什麽了。

嚴澤野當然明白,并不計較,發表自己的觀點:“要我說,異生物一開始就不該救這少年。”

“啊?那他在島上的時候就會死,豈不是就沒有後面的故事了。”

“對啊,你也知道是故事而已。”嚴澤野從口袋裏摸出個小東西握在手裏,示意遲右伸手接。

掌心攤開,落下一顆精致小巧的酒心巧克力。

“睡前情緒不要這麽激動,容易失眠,這個吃了好好睡,周末愉快,晚安。”嚴澤野轉身離開,到了門邊又回頭,“吃了記得刷牙,長蛀牙的。”

哄小朋友似的,遲右卻攥着巧克力,有被安撫到。

遲右剝開包裝放進嘴裏,輕輕一咬,苦澀酥脆的黑巧克力外殼破開,再是一層甜膩的硬質糖壁,再一用力,香醇的酒液流了出來,濃郁的酒香漫延整個口腔,遲右嘗到了櫻桃的味道。

是櫻桃酒。

酒心就一點點,卻是高度烈酒,不過片刻,遲右的臉頰就燒了起來,困倦上頭,眼皮重得有千斤,倒下立刻就睡着了。

而那說“睡前不要情緒激動”的人,此刻正在經歷失眠。

可能是之前一直抱着遲小喵睡習慣了,現在懷裏沒點兒什麽竟然睡不着。

嚴澤野翻來覆去了大半夜,想了一腦門子的事。

歷染突然出現,令人頭疼。先前被他重傷,竟然好得這麽快。現下他盯死了遲右,嚴澤野不敢掉以輕心。

歷染說得沒錯,當時他把歷染打傷,自己也維持不住人形,要不是無意間得到了一點從遲右體內回溢出來的琉生能量,他不會比歷染好過。

峙陵的長輩們說,峙陵的能量源在逐一百年的消減,雖然慢,卻似乎也在預兆峙陵異獸走向湮滅的命運。而他和歷染兩兄弟這一脈,已然發生了變異。

他和歷染一母同胞,卻天生不對付,從還沒出生的時候就開始彼此争奪養分資源,注定不能和平共生。

這些原是本能上為了存活而産生的行為,但成年之後,兩人性格千差萬別,歷染天生邪性,形成的性格異常偏執,什麽都要同嚴澤野争搶,而從娘胎時候結下的仇怨,也讓嚴澤野不會對這個弟弟手下留情。

嚴澤野想要琉生能量,不管歷染需不需要,是一定會跟他搶。嚴澤野對遲右留情,歷染可不會心軟,在他眼裏除了嚴澤野,其餘什麽都不重要。

嚴澤野不安的又翻了一個身。

他是不怕歷染,從小就是跟歷染你死我活的拼過來的,但他不得不防歷染對遲右下手。除非遲右二十四小時都跟在自己身邊,否則琉生能量在遲右體內一日,他就随時都有生命危險。

但願中秋此去堡山能尋到三眼雪姑的線索,早日順利的把琉生同遲右剝離。

那個時候,遲右就不會再變成貓了,小家夥會回歸自己的正常生活,完成學業,順利畢業。

然後跟其他人類一樣,工作、結婚。

嚴澤野再次翻身。

小家夥會找個什麽樣的人組建家庭呢,他這麽乖,很容易讓人欺負的吧?

也不算太聰明的樣子,會遭人騙嗎?心地不錯,會替朋友出頭,可是沒有父母長輩撐腰,會吃很多苦的吧?

他的性子,要是受委屈了也只會自己硬挺着不說的。

其實他要是願意求助于我,倒是願意幫忙的。

這是在想什麽!!!

嚴澤野猛然坐起身。

定是被失眠鬧的,嚴澤野索性起床出門,去了地下室。

地下室四角立着柱形不規則的礦石,跟閣樓裏的一樣,嚴澤野沒逗遲右,的确都是他家鄉的特産,來自峙陵。

異獸們的能量雖然與生俱來,但嚴澤野特殊,先天不足,所以從峙陵搬了同樣具有能量源的礦石放在這裏,可在朔月那天适當的輔助他,讓他不那麽難受。

那次虞霄受傷也得益于這些礦石,至少能極快的恢複人形。

再次從地下室出來以後,嚴澤野雜亂的心緒好多了,回了房間準備重新睡下。還沒推門進去,突然聽見從遲右房間裏傳來零碎的小貓哼唧。

是做噩夢了嗎?嚴澤野腳下極快一轉,想着就去看看。

嚴澤野聽覺嗅覺都很靈敏,但影音室填充過隔音棉的門隔不斷聲響,卻隔斷了氣味。

嚴澤野才将将推開一個縫隙,剎那就覺察出了不對勁。

撲面而來的強烈的原始躁動,未曾經歷過此種狀況的人直接在原地定住了。

是的,哪怕他活了有三百多年,也聽說過不少關于異獸們發情的事情,甚至對相關資料有過研究和解讀,但也從未親身面對過。

嚴澤野怔愣在原地,一時之間不知該往前走還是拉上房門離開。

就在踯躅之時,沙發床上又傳來急促的哼唧,嚴澤野心裏癢癢的,像小貓爪子給輕撓了一下。

他提步走了過去。

遲小喵——小貓形态的遲右——趴在沙發床上,眼睛緊閉着,微微張翕了嘴,小鼻頭紅透了。他難耐的從喉嚨裏哼唧出聲,蠕動柔軟的小身段不停磨蹭着床。

這個樣子,怎麽有點可愛。

嚴澤野在一旁看笑了。

大約還有點意識,遲小喵眼縫虛了虛,發現旁邊站着人,仰頭沖着嚴澤野就是一聲“喵嗚”。

嚴澤野大手罩住小貓頭,輕輕的揉了揉。

這一下子,遲小喵像是找到了發洩口,半趴半跪的用力往嚴澤野手裏拱貓頭。

難受,需要更多撫摸。

嚴澤野幹脆蹲了下來,遂他願的替他順起了毛。

這一順不要緊,遲小喵像是被按動了開關,翻轉扭動,不停往嚴澤野手上蹭。

這拼命不要臉的暧昧動作,幸好是貓,是人能算性.騷擾了。是貓也是只在耍流氓的小色貓。

知他難受,嚴澤野也被蹭得無奈,低頭湊到他耳朵邊道:“別鬧。”

遲小喵根本是迷糊的,哪跟他講道理,前爪一撲抱住了嚴澤野的半個腦袋,張口就想往人後脖頸上咬,後腿借力在床上踢蹬了一把,直接騎到了嚴澤野的肩膀上。

這小東西,還想騎他,嚴澤野給無聲地氣笑了。

他反手提溜住遲小喵後頸,沒用什麽力把他從後背上扯了下來。

遲小喵懷裏落空,不滿的咧嘴“啊嗚”。半個身子被嚴澤野懸着,兩條前腿着不了地,在半空中亂劃拉。

昏頭昏腦的遲小喵讓本能驅使,心慌慌落不到實處,焦急之下驀地亮了利爪,嚴澤野的小臂上立即留下兩道血痕,血珠滲了出來。

“啧。”還挺兇,嚴澤野皺眉。

他完全沒防備遲右,竟然會被他劃傷,也是破天荒頭一遭。

沒其他辦法,就這樣半拎着遲小喵,另一只手并起兩指按住小貓頭,紅霧從指尖缭繞而出,探入遲右身體內。

不管發情不發情,恢複成人樣大概會好一些,畢竟人的獸性被理性壓制,不容易像小貓一樣受本能影響。

片刻,遲右好手好腳的躺在了沙發床上,光溜溜的。

只要自己不尴尬,就沒人尴尬。

尴尬本人無知無覺,而嚴澤野早就面對過遲右無數次這種情況,見慣不怪,面不改色随手扯過薄毯給人遮擋在身上。

薄毯從手裏滑下去的那一刻,嚴澤野還是沒忍住多瞟了一眼。

跟往常不同,遲右白皙的皮膚透着淡淡的粉,襯得整個人幹淨剔透,像打磨抛光的白玉石,潔淨無塵。

嚴澤野擡手在人額頭輕撫了一下,燙得吓人!

這是一點沒緩解,反而像是更嚴重了。

嚴澤野想起身回房去拿手機,被人一把抱住了胳膊,一回頭,遲右惺忪着眼,含混的叫他:“嚴、澤野,我、難受。”

又是一怔,遲右直呼了他的名字。

“怎麽辦?”嚴澤野對着手機。

“要不……嘎個蛋?”

“我在跟你說正經的。”他就不該給虞霄打這電話,幹嘛指望他能出好主意。

“上次你也這樣問我,人類的小貓咪為了杜絕發情,不都是這樣?”

“他是個人!”

“對啊,是個人,你說人為什麽會發情?”

虞霄确實沒給出什麽好主意,倒是一句反問把問題給說到了點子上。

嚴澤野早該想到這點的。

挂了電話,嚴澤野回到沙發床旁邊。

遲右原本粉白的臉頰變得通紅,頭發汗濕,額頭全滲了汗珠。

他現在有些拿不準了,到底是發情?還是生病?

如果不是發情,那先前遲右表現出來的那些症狀,還有自己親身感受到的那股氣息,并不是假的;

如果是,好端端的人怎麽會出現獸類的發情期?

非要有個解釋的話,他只能順着琉生能量去找原因,畢竟琉生是不屬于人類該有的東西。

這是後話,眼下得先把人給安撫住。

嚴澤野從冰箱取了冰塊,做了個冰袋放在遲右額頭。又用餘下的冰塊擦拭他的手心和四肢,像照顧發燒病人一樣的對待。

話說回來,嚴澤野還從沒這樣照顧過人。他一向獨來獨往,就算是虞霄,也是把能治療的東西直接給到人,可不會親力親為。

遲右身體表面的溫度降了些下來,但還是沒有恢複正常體溫。不過躁動難安的反應沒有了,也算是在往好的方向轉變。

嚴澤野幾乎一夜無眠,一直守在床邊,發情不會要人命,他卻好像做不到心安理得的回房睡。

遲右早上醒來的時候,看見的是嚴澤野單手撐着頭合着眼。

這什麽情況?嚴澤野為什麽在這裏?還有,自己的一只手被人抓握着,也在嚴澤野手裏。

遲右腦子裏瘋狂回想,昨晚發生了什麽?

昨晚——

他吃了嚴澤野給的酒心巧克力,烈酒度數挺高,一下就上了頭,不過的确也助眠,遲右困意來得特別快,感覺這一覺睡得挺不錯,除了做了個不能說的夢外。

确切來講,是兩個夢。

被握住的那只手掌心出了汗,有些濕濡,遲右很想抽手出來擦擦,才剛剛屈起手指,嚴澤野醒了。

兩人對視了幾秒,誰都沒有說話。嚴澤野擡手貼了貼遲右的額頭,如釋重負般輕吐了口氣。

他捏着眉心,倦意挂在臉上。

“嚴教授,你怎麽了?”遲右一句話說出來,摸着喉嚨,“我嗓子怎麽了?”

聲音嘶啞,粗粝得像用砂紙磨過。

“你受涼了,這個天還開冷氣。”嚴大教授睜眼說瞎話的功夫愈發熟練。

開了嗎?

遲右自己也不确定。

重點是,他受涼不舒服,怎麽晚上一點感覺都沒有。嚴教授這個樣子,是守了自己一夜嗎?

自己沒有說什麽夢話吧。

想起做過的那夢,要讓嚴澤野給知道,一定會被趕出去的。

門鈴突然響了。

嚴澤野滑開手機,點開可視門鈴軟件,虞霄變了形的大鼻頭杵在大門的攝像頭上。

嚴澤野詫異:“你怎麽來了?”

變形的大鼻頭換成了變形的大眼:“我們來探病的。”

“你——們?”

虞霄往後退了兩步,露出了祝聞聞的腦門。

他拉着人胳膊一同往後站,兩人并排着,祝聞聞把探病的标配——一筐果籃托在胸前,燦爛的一笑:“嚴教授打擾了,聽說遲右病了,我和霄哥來看看他。”

虞霄沖着攝像頭使勁揮手,眨着眼努力表現無辜。

這是鬧什麽呀,嚴澤野心裏默默嘆口氣,轉頭又去看一直盯着自己,茫然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麽的遲右。

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一晃:“醒醒,起來了,虞霄和祝聞聞來看你。”

遲右從一個茫然轉到另一個茫然,指着自己:“看我?”

“嗯,沒錯。你病了他們來探病。”

遲右:……

嚴澤野轉身出門:“我去接他們進來,你準備準備。”

遲右淩亂,準備什麽?裝病嗎?

嚴澤野沒管他裝不裝,搖着頭離開。

筆直的大長腿邁開,衣擺垂軟的布料貼着臀部的曲線輕蕩。

遲右視線往上,嚴澤野寬松的上衣裏,緊窄的腰部透過光線時隐時現,勁瘦有力。

再往上是闊挺的後背,肩頸線條流暢清晰。

真個腰細腿長,有型有料。

遲右喉結滑了滑,驀地想到昨晚做的其中一個夢。

他變成了一只巨貓,把嚴澤野壓在身下,叼着人後脖頸,騎着人馳騁湧動。

一想起夢境,遲右又臉紅心跳起來,真大膽啊,他是怎麽這麽敢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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