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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春夜海水冰涼刺骨，拍攝一鏡結束，沒浪費多少時間，姜舒意沉在水裏的下半身還是冷到麻木。

韓時的手從她的腰上撤退，帶走唯一溫度。

平時伶俐的助理和員工們，仿佛還沉浸在美輪美奂的畫面裏，沒人拿幹燥浴巾過來扶她一把。

她艱難拔出陷在沙子裏的腳踝，一個浪頭翻滾而來，險些把她掀倒。

腰身再次被扶住，韓時低頭對她說：“工作人員大概希望我抱精靈上岸，這個故事才算圓滿。”

充滿善意的解圍，照顧女性身處窘境的心情，還替大意的工作人員找補。

這種全局觀，細膩心，尊重感，姜舒意還沒在其他男人身上見過。

姜舒意默認許可，将手放在韓時肩上。

他将她從水裏抱起來，走進開着暖氣的豪車裏。

婚紗吸附海水和沙礫弄濕座椅，在腳下凝聚成一團水窪。

姜舒意沒忘記帶食物上車，司機嫌棄地擦車消毒。海水會腐蝕內飾，清理起來更麻煩。

“我回自己車上。”她伸手去開車門。

韓時把一塊柔軟厚實的毛巾蓋在她肩上，說：“我換了司機。”

冷得顫抖的手指頓住，鼻腔忽然發癢，忍不住低頭打了個噴嚏。

韓時按下車窗，對司機說：“去找助理，拿幹爽衣服來。”

助理很快送衣服過來，還帶來一杯驅寒姜湯。

韓時下車，車窗擋簾落下，姜舒意開始換裝。

名貴婚紗經過海水浸泡已失去驚豔美感，奢侈品的壽命遠不如普通衣服長久，能擁有它們的人本身也不在乎性價比，一次性高消費只為短暫愉悅。

姜舒意不知道怎麽處理這件婚紗，留着沒用，扔了又覺得可惜。

助理出主意：“清洗後，放在我們工作室的展櫃裏作紀念。”

主意不錯，但紀念什麽？

金絲雀自願飛進華麗鳥籠，與強權女主人鬥智鬥勇嗎？

姜舒意把自己逗笑了。

助理以為她心情好，跟着激動地說：“姐，這套婚紗照成片出來肯定美炸了。”

“必須美。”姜舒意挽起濕潤卷發發尾，讓助理用溫水袋暖和背部，“不美對不起我在海裏冷得意識模糊。”

“是姐夫太英俊了。”助理覺得現場每個人從見到韓時那刻起，都在犯迷糊。

他的英俊不止表面，還有骨相下散發出的尊貴涵養，默默聆聽尊重他人創意，配合工作人員順利拍攝，節約時間成本，每個姿勢表情不用深講就能領會。

出色的理解力，執行力，協作力由小見大，他的身份已不是秘密。

能在工作室紮根下來的人都見過世面，依然對他評價很高，不是為了拍老板馬屁，實事求是，由心而發。

姜舒意升起車窗擋簾，看見韓時站在不遠處的沙灘上，脖頸随着一只貪玩海鷗跳躍的腳步緩緩扭動。

他工作忙，電話消息必然很多，但她發現他每次出來從不看手機，坐着就安靜地坐着，站着就筆挺地站着，仿佛沒有什麽事能打擾他空出來的閑暇時間。

沒和他在一起時，除了開會，他回消息的速度都比較快，好像機不離手。

不懂他到底怎麽劃分工作和生活的邊界，可能他專注一件事的時候不想被幹擾。

身體回暖後，姜舒意下車。

沙灘上蹦跳的海鷗飛走，韓時轉過身來。

助理帶着婚紗，跟收工的團隊離開。

姜舒意正要說等一下，韓時那獨特的冷嗓響起：“我送你回家。”

這是應該的，在旁人眼中，新人就該時刻不離地在一起，員工們識趣地先走一步。

車內已經濕了，因暖氣開得足，氲散着海水腥鹹味。

姜舒意抱歉道：“把車弄髒了。”

“你覺得海水髒？”他反問，慢步走過來。

她說：“這片海域暫時沒被人為污染。”

“那就是純淨的自然味道。”

姜舒意笑了笑，你要這麽理解也沒問題。

“還冷嗎？”韓時很自然地用手背貼了貼她的額頭。

明明知道他是下意識測溫，姜舒意還是不自覺地後退半步，搖頭說：“不冷了。”

韓時的手停在空中，緩慢曲指，更慢地垂落。

“夜裏風大，你去副駕坐，我另外調輛車過來。”他平緩道。

“為什麽要調車？”姜舒意不理解。

他剛才的意思并不介意車內潮濕，怎麽變得這麽快。

“我想在這裏多待會兒，可以嗎？”韓時用詢問的語氣說。

“可以。”姜舒意摸不透他的情緒，看他身上的衣服也有些濕潤，“你要不要換套幹爽衣服？”

“吹吹風就幹了。”他轉身，朝拍攝最後一幅照片的區域走去。

沙灘上留着雜亂腳印，和機械滑行拖出的深深轍印，海風和浪潮會撫平這一切，或許在天亮之前。

姜舒意沒有上車，站在原地，腦子空着。

月光拉長不同方向兩個人的身影，潮水不知疲倦地拍打沙灘，藍殼小螃蟹探出沙洞橫行無忌，螺類背着重重的殼慢慢蠕動。

姜舒意蹲下，和這些小生命玩耍。

司機調整車頭位置，用近光燈給她照明。

“你這樣吹風會感冒。”韓時不知什麽時候走回來了，聲音在她頭頂上響起。

她仰頭望着他，動作拉伸下颌線條，天鵝頸修長細直，巴掌臉卸妝後素淨淡雅。

從韓時的角度看，有點少女清純。

“你不會感冒嗎？”她眨眼問道。

“我身體好。”

“我身體也……”話沒說完，連打兩個噴嚏。

韓時無聲地笑，嘴角淺淺揚起，肩膀微微抖動。

司機拿來男士外套，韓時接過來披在她肩上，說：“車馬上到。”

後來坐進車裏，姜舒意還在回想韓時那個笑容。

原來他會笑，而且笑點貌似很低。

“你在想什麽？”韓時問她住址，沒得到回答，轉頭發現她在出神，将聲音放大了些。

姜舒意回過神來，誠實回答：“在想你為什麽笑。”

韓時又笑了，這次食指抵在鼻端，閉着眼笑。

她莫名其妙，抿唇看着他。

好一會兒，韓時平複道：“想笑就笑，沒有為什麽。”

姜舒意猜測：“你在嘲笑我嗎？”

“我為什麽要嘲笑你？”他的聲音帶着笑後的溫和。

“沒有為什麽，你是個随心所欲的人。”

“偶爾吧。”他雙腿交疊，靠着舒适的椅背，“放松的時候會。”

姜舒意也軟下腰背，往後靠着，問道：“你什麽時候放松，工作結束後？”

她沒意識到自己已經開始了解一個男人。

韓時點頭：“處理完工作，洗完澡後最放松。”

姜舒意想到他房間的海藍幻光幕牆，又問：“你卧室設計風格很清爽，請國外設計師做的？”

他說：“我自己設計的。”

姜舒意很訝異：“你有時間做這些？”

“有個舒服的休息環境，對我來說很重要。”

“嗯，對。”她表示贊同。

忙碌一天回到私人空間，應該享受自己的審美情調。

“你喜歡什麽風格？”韓時開始問問題。

姜舒意說：“和你差不多，清新簡約北現風。”

“那很好，婚房不用重新設計。”

姜舒意想起媽媽很關心她婚後住哪裏，既然說到這個話題，可以稍微問問。

“婚房在哪個區域？”

“想去看看嗎？”韓時擡腕看了下手表，“十一點之前送你回家。”

“好。”

始終要參觀，現在去也行，不用另約時間。

車走環線，開了四十來分鐘，進入林蔭大道，獨棟花園小白樓有層次地分布在道路兩旁，溫柔景觀燈點亮春日花紅，宜居氣息越牆而出。

姜舒意從不懷疑韓時的審美，但沒想到他會選擇富有少女浪漫氣息的地方安居，這裏和他高冷氣質不搭。

原本沒有燈光的小白樓，在汽車駛入，栅欄自動擡起那一刻氲散出柔和光線，屋內新風系統自動循環，白色窗簾随風輕揚。

透過實木方格玻璃門窗，可見室內偏米黃色的暖調裝修，和各種實用性強的創意家具。

進入房內，沒有聞到甲醛味，小雛菊與青草香令人心曠神怡。

客廳裏巨幕投影就是個小型電影院，窩在沙發上觀影不要太享受。

廚房裏全是自動化電器，書房裏已經放置了一些書，還有一架白色鋼琴。

四五百平的房子，除去書房，置物間，也只有一個主卧，一個客卧。但不會覺得空曠，哪怕無人在意的角落，都被細膩心思填滿了。

姜舒意很滿意或者說很喜歡這裏，看完以後都覺得自己的大平層不香了。

韓時從始至終沒問過一句“你喜不喜歡”，因為答案已經寫在她臉上。

他的手指輕觸鋼琴琴鍵，随音調緩緩說道：“這裏随時可以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