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破釜沉舟

破釜沉舟

熱血被一桶冷水澆滅,取而代之的是惱怒:“陛下不愧于曾經領軍征戰,死到臨頭了,也毫不驚慌,紀某傾佩,只是,這個位置不該你坐。”

話落,紅纓槍立身旋轉,直直刺向朱璂。

紅纓槍刀鋒堅冷,槍身笨重,若是落在肉身上,定要戳出個血窟洞來,激昂的情緒被點致高峰。

然而,一直羽箭橫射過來,精準地咬住紅纓槍的槍杆,随後就是落地的‘哐當’聲。

紀衍驚詫地看着落在朱璂腳邊的長/槍,如此精準的箭術,沒有第二人,他咬牙切齒道:“沈重!”

堂下,沈重接過兵士遞來的羽箭,搭在彎弓上,箭弦拉至滿月,只待一聲號令,就能取人性命。

“沈重,你膽敢反水?”紀衍雙目欲裂:“你難道還指望這個人幫你推翻當年的案情?你難道忘了,你的女兒是死在他手上的嗎!”

堂下之人沒有回答,紀衍又指着那些兵士:“你們,還愣着做什麽?還不快将沈重抓起來?”

依舊無人行動,那些曾說要臣服于他的兵士,此刻全站在了沈重的身後。

怒火一重一重燒過來,紀衍有些發瘋:“早知會是如此,沈重,希望你不要後悔!”

他從衣襟摸出一支‘信號’,拉動尾繩時,火紅的星子沖出金殿,在上空綻放出絢爛的光芒,照亮了整座宮殿。

大殿內傳出紀衍狂妄的笑聲:“朱璂,你以為你調出去的那些錦衣衛都去了哪?他們可都是我的人,只聽我的,哈哈哈哈……”

他笑得渾身都在顫抖,精心規劃了這麽久,這盤棋注定是他要贏,沒人能改變。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這些人一點都不驚訝,他們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發瘋的傻子。

尤其是朱璂,從頭到尾說的話寥寥無幾。

“為什麽這樣看着我?你們怎麽都不害怕?外面埋伏了六千錦衣衛,馬上就要攻進來了,你們誰都逃不掉!”

像是回應他一般,大殿外傳來腳步聲和馬蹄聲,紀衍喜上眉梢,那些聲音每靠近一分,他的呼吸就重一下。

直到大門被撞開,黑壓壓的錦衣衛沖進金殿,站了個滿堂,紀衍的喜悅卻頓時僵住。

因為帶隊的人是江渡。

“你,怎麽能調動我的人?”

江渡取出黃金令牌,和別在紀衍腰間的一模一樣,是趙慶為她奉上飛魚服時,藏在錦衣下的,統領錦衣衛的令牌。

在紀衍愣神的時候,朱璂終于開口說:“紀愛卿,這場戲朕陪你演完了,該落幕了。”

一如既往的沉穩,宣告着這場愚戲的結束。

紅日徐徐升到上空,象征着新的一天開始,也象征着新的一段路途啓程。

統領兩朝錦衣衛的指揮使被捕了,連帶着依附在他手下的那些人,一同入了天牢,等待三法司的審判。

在這次事件中,錦衣衛除亂有功,原指揮使同知宋卓君接替紀衍的位置,成為新的指揮使,重新整頓錦衣衛,來了次大換水。

天災過後,百廢待興,朱璂下旨撥款,将所有被洪水沖垮的房屋重建,又免稅三年,民間一片好聲。

同時,因為之前的洪災,原定的西下之行也開始了,由一位名叫鄭慈的內官監太監領頭,滿載着大晉的傳承,順着風一路揚帆西去。

十月入秋,金桂開得正盛之時,錦衣衛鎮撫司大人江渡,以前朝太傅江胤文之女江渡月的身份,着女裝自皇宮午門起,三步一叩拜,請求惠聖皇帝重申十年前的謀逆案。

消息一經傳出,瞬間引起坊間議論,那個在世人眼中的少年英才,錦衣衛大人,竟然是女子,還要替父翻案!

十年前的那件案子本就是冤案,一個輔佐了兩任儲君的賢臣,怎麽可能會勾結謀逆,惠聖皇帝接受了舊案重翻的提議,大筆一揮,将其全部消除了個幹淨。

身上的冤屈得以洗脫,江渡終于可以為父親母親重建墳冢,昔日被烈火吞噬的廢墟也能得以昭雪。

再次回到千戶所已是寒冬,瓦檐上的積雪落在油紙傘上,将傘打偏後,又滑到地面,和其他積雪融在一起。

千戶所大院內,一群黑衣錦衣衛勾肩搭背準備出門,驀地瞅見門口的紅色身影,皆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林仲走在最前面,将來人看了又看,眼眶紅了又紅,很久後才委屈地喊道:“頭兒!你終于來了!”

其他錦衣衛也紛紛行禮,叫:“江,江大人!”

自謀逆案被推翻後,江渡的身份也就不是秘密了,只是近幾個月,她一直忙于家事,未曾踏足過千戶所。

身份的變化讓他們不知該如何稱呼眼前人,只有林仲還一如既往的叫‘頭兒’。

這是他的老大,救過他,提拔過他,不論身份怎麽改變,江渡都是他的‘頭兒’。

林仲攆走了其他人,像以前一樣跟在江渡身後,江渡覺得有些奇怪:“跟其他人相比,你好像一點都不驚訝。”

這幾個月來,所見的熟人無不驚訝于她身份的轉變。

“嘿嘿,”林仲咧嘴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什麽?”江渡猛地怔住,看向林仲。

“你可千萬別緊張啊,”林仲忙說:“我是家裏的老三,頭上有兩個姐姐,從小被她們拉大的,所以知道一些只有女子才會有的特征。”

他指着藏在烏紗帽下的頭發,說:“女子的頭發細而柔,男子的頭發粗而硬,不一樣的,但很少有人知道這個。”

“這,确實鮮少人知。”江渡喃喃道,她還以為是她在不知道的時候漏了餡。

林仲又摸了摸後腦勺,突然想起事來,說:“對了頭兒,沈大人早先已經到了,正在裏面等你。”

末了又跟上一句:“這段時間他來得還挺勤的。”

江渡點頭,這個她知道,她今天來也是為了見他的。

上次見沈重還是在朱璂的寝宮,兩人從頭至尾都沒說過一句話,只在最後分開的時候對視了一眼。

再相見,沈重坐在雪中小亭,面前放着一個紅木盒子,望着亭外的飛雪出神,等她在對面坐下後,才察覺到有人來了。

沈重張了張嘴,視線落在江渡腰間的玉佩上:“最初見你的時候,你還很小呢。”

江渡嘴角彎彎,輕喚了一聲:“沈叔父。”

一拆二,前面還有一章,不要看漏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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