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踏雪相送
踏雪相送
此刻還能坐在這裏,全得益于那日在政和殿的談話。
身為這個國家的統世者,手下的臣子個個都摸得很清楚,用臣子的需求來達成自己的目的,就是帝王的權衡之術。
沈重将石桌上的紅木盒子推到江渡面前,鎖扣輕輕往上一掰,便彈了開來,裏面裝着一筒裱好的卷軸。
“聽說你正在替你父母建衣冠冢,這是他們倆的畫像,你應該用得上。”沈重取出卷軸在桌面攤開。
看畫卷泛黃的程度,以及所畫之人的面相,這應是十多年前所作的。
畫上的一雙人坐在黃木椅上,女子身穿青綠色寬袖上衣,下着杏色繡花百褶裙,頭飾戴的不多,零星幾個當作點綴,五官與江渡有六分相似,都是杏圓的眼睛。
畫中男子一身淺藍色對襟長衫,墨發自耳後一半用頭冠挽在後腦勺,一半垂落在肩,眉眼間全是溫潤的書生氣。
兩人很是恩愛,哪怕被黃木椅的弧形靠背隔開着,也要執手,臉上都洋溢着笑。
沈重又取出一塊圓形的玉佩,說:“這個你也收下吧。”
是另一半玉佩。
看着那塊玉佩,江渡怔了有一會,才伸手接過,耳畔再次傳來沈重的話:“說來,這塊石頭乃是你父親尋到的,姝兒與你交好,便央求我找人打制成兩塊,一彎月一圓日,兩塊相嵌便是完整的玉石。”
聞言,江渡取下腰間的玉佩,照着沈重說的,輕輕一扣,彎月和圓日相抱,果真成了一塊。
玉佩躺在掌心,指尖被風吹得沒了知覺,大腦的空白感讓江渡眼眶發酸,她怔怔道:“我已經,想不起來了。”
從前的事她都忘了。
沈重沉着聲道:“不記得便是再好不過的了,不論是姝兒,還是你的父母,定然也不希望你記得,過去的種種都讓它過去,往後的日子才是新生。”
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從後種種,譬如今日生。
遠處一把油紙傘在房檐下撐開,繞過鋪滿積雪的綠叢往這邊走來,沈重道:“宋家人都忠良,能将你托付與他,我也放心。”
行走于雪中的正是宋昭,江渡擡眼便看見了。
紀衍入獄沒多久,她就恢複了原身,十年後再着女裝,頗有不适,一開始她連衣帶都差點兒系錯了,宋昭在見到她的時候更是沒緩過神來。
他看着江渡,震驚過後便是詫異,不确定地問:“你是,江渡的妹妹?”
江渡輕笑着搖頭。
“那是,江渡的姐姐?”
江渡款款上前,雙手環住他,湊到耳邊:“笨蛋。”
再不用多說什麽,僅僅是擁抱就足以闡明一切。
宋昭進到小亭收傘的時候,沈重也已經站起了身,兩人簡單打了個招呼。
“那我就先走了。”
江渡點頭,起身相送。
比之來時,雪已經小了不少,沈重便沒有打傘,但紛紛揚揚的雪花還是壓了滿頭的白。
宋昭将傘放到腳下,瞅見江渡被凍得通紅的手,很是自然地捧住:“怎麽這麽涼。”他一邊說,一邊替她暖手。
尋常男女哪怕是已經訂婚,也沒有這樣親密的,但他們不一樣。
從初春到寒冬,雖只短短一年,卻足以抵得過十載,那些經歷過的事,印在身上的疤,早就将他們緊密聯系在一起了。
室外比不得室內,風大,宋昭握住江渡的手,縮緊大袖裏,說:“這樣就不冷了。”
江渡輕笑出聲,任他握着。
宋昭沒有過多問她都和沈重聊了什麽,而是低頭去看攤在石桌上的畫:“畫得真好,以後我們也找人畫一幅吧?”
“不要。”江渡搖頭。
宋昭想問為什麽,卻聽見江渡說:“畫是死人留給活人看的,我不想這樣。”
“我們都要好好活着,活得長久,活在現世中,而不是活在畫裏。”
江渡很多時候說話都聽不出情緒,但總能讓宋昭心疼,他大臂一攬,将人扣在懷中:“好,我們都要好好活着。”
離開千戶所,兩人坐上馬車往城外的宅子駛去,知道長生嘴饞,他們特意繞道城南買了燒鵝,包了好幾層油紙,等放到長生手裏的時候,還冒着熱氣。
長生一個勁兒說香,江渡揉了一把他的頭,指着停在門口的馬車問:“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早收拾好了,就等你們呢,”長生點頭,轉而又有些難過:“我還想着今年能和玉兒姐姐一起過年哩,以往每次年節都只有我和阿叔兩個人。”
宋昭笑着:“看把你委屈得,今年我們陪你過,行了吧?”
“真的啊?”長生登時兩眼放光,整個人都要跳起來。
玉兒披着厚厚的大氅,身後帶着一箱行李,見到江渡的時候款款蹲身:“江大人安好。”
今日他們是來替玉兒送行的,聽她要離開時,江渡也曾挽留過,再有半月就是年節,何不過了年再走,但玉兒也說,正是因為年節将至,才要啓程回鄉。
玉兒來到這裏時兩手空空,走時帶着的一箱物件都是阿叔硬塞的,老人家平日話少,又有些兇,但卻抵不住本心的善,一切都在行動中。
臨別之際,往日光景又浮上心頭,玉兒含着淚朝江渡行一跪拜大禮:“昔日兩位大人的舍命相救,只是此生無以為報了。”
江渡上前将她扶住,玉兒起身時,一只淺粉色的荷包從大氅裏掉了出來,被江渡一把接住,剛要還回去,視線卻落在了荷包的繡花上,整個人都僵愣住了。
猶記得當日在刑場上,江渡問王喜:“這樣做是為了什麽。”
但王喜只是笑她多此一舉。
她又想起當初讓林仲查玉兒被逐出宮的原因,竟也始終沒有結果。
“呀!”玉兒低呼一聲,接過江渡手中的荷包,重新別回腰間。
江渡看她的神色極為複雜:“此番路途遙遠,可有聯系家中兄弟迎接?”
玉兒搖頭:“未曾,我是家中二女,小弟體弱,受不得寒,爹娘年紀也大了,不想讓他們勞累。”
“即是如此,為何不讓你家老大來接一下?”江渡又問。
玉兒輕嘆一聲:“哪裏還有老大,早年家裏貧寒,食不果腹,住的地方都沒有,母親便将阿兄賣給了一個大戶,給富家公子做書童,後來大戶犯了事被抄家,阿兄就也不見了。”
說起沉重的事,本就不算活躍的氣氛,變得更加沉重了,宋昭上前打了圓場:“今生受盡苦難,來世必定有福,都要年節了,別說這些。”
“嗯,宋大人說得對。”玉兒笑着點頭。
她所有的行李都在箱子裏,被長生放到了馬車後面,不再多做逗留,玉兒在馬車前再次向江渡和宋昭行禮。
車夫揮動長鞭,馬兒踩着積雪,口吐白氣,拖着馬車往遠處走去,等馬車消失在彎道之時,地上的車輪印也被新雪淺淺覆蓋。
看見長生在悄悄揉眼睛,江渡和宋昭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小孩子一直和阿叔生活在一起,四周別說同齡的小夥伴,連鄰居也沒有,現在送走了朝夕相處的姐姐,心裏免不得要難過。
宋昭推着長生往裏走:“去把大氅換上,小公子帶你去城裏吃香的喝辣的去。”
“阿叔也一起去嗎?”
“當然。”
——正文完
至此,坑差不多填完了,有關王喜的線說得比較隐秘,需要和前面的聯系起來,然後還有一個坑在後面的番外裏填,寫得順利的話今天放出來,不順利的話就明天,大概1-2個番外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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