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新居
新居
一個時辰後,崔靖回到敬一亭。
他喘着粗氣趕進陳定川議事的廂房裏,“李時居在仁福坊看中一間院子,翰林院發酬銀那日,就是交租金的最後期限。”
李時居是陳定川正兒八經收下的門生,自己呢,則是跟在三殿下身邊多年,半師半友的情誼。
再加上,他們都知道李時居好心把內班齋舍借給了貧窮的老貢生從志義,崔靖覺得自己很有必要照顧這個有情有義的師弟。
因此他有些懊惱地說:“要是我提前跟翰林院說一聲就好了。”
“現在來不及了嗎?”陳定川問。
崔靖搖了搖頭,“我上城中幾個大典當行問過,李時居當了書箱,還在書坊老板那兒接了些抄書的差事……不過依照尋常書生的水準,那些差事怎麽也得不眠不休半個月才能做完。”
但是陳定川知道,李時居從來不是尋常書生。
他負起雙手,順着臺階登上辟雍殿的二層樓閣,從這裏便能望見正義堂。
——快到午飯時刻,屏風前換了司業王儀講授經義,李時居換到了最後一排。她也算熬得住,一直保持着同樣的姿勢,低頭弓背地抄書。
陳定川垂眸思慮片刻,“那座院子在哪裏?房主又是誰?”
崔靖說:“離國子監不遠,就在仁福坊,房主是廖元嘉廖大人。”
這個名字讓陳定川眉頭一皺。
關于江南那樁妖書案,朝堂上吵得火熱,卻被皇帝冷處理之。而坊間亦有傳聞,《憂危竑議》的作者正是這位正七品的江南道監察禦史廖大人。
謠言四起,據說廖元嘉正在眼下四處變賣家産,難怪李時居看上的院子這麽急着要租金。
但陳定川卻并不認同。
一來,《憂危竑議》雖妄議嫡庶廢立,動搖國之根本,但文風剛直有力,并不是廖元嘉那等見風使舵的宵小之輩能寫出來的。
二來,他知道父皇暗中派李時維去江南,如果始作俑者這麽擺在明面上,那李時維必然早早歸京,犯不着用上這麽長時間。
廖元嘉作為傳聞中妖書的作者,很可能替人背了黑鍋,或者就是有人故意把矛頭往他身上轉移。
以他作為突破口,或許能窺見此案之秘辛。
陳定川在檐下踱了幾步,向崔靖道:“你回川廬一趟,告訴管家,把擴修花園和樓閣的工程先停下來吧。”
崔靖很驚訝,“和妃娘娘不是讓您盡快修好院子,好迎娶三皇子妃的嗎?”
哪壺不開提哪壺,陳定川嘆了口氣,“上次燒尾宴又沒擇中人選,不急。”
崔靖豎起眉頭,“可明年底二殿下就大婚了,您同二殿下也就差了一歲多……這花園修不好,選妃的事就得往後推,這得推到猴年馬月去了……”
陳定川皺着眉頭一擡手,那傷口似乎再度炸開,疼習慣了,近似麻木,只有一點溫熱從肩頭湧出來。
還好他背着身,沒被崔靖看出端倪。
于是不動聲色道:“從川廬回來,再去趟翰林院,讓賬房把那二兩銀子準備好,然後告訴李時居可以去領報酬了。”
好吧,這也不是不行。崔靖躊躇地問:“既然李時居有錢了,您還要停下川廬工程做什麽?”
陳定川沉聲道:“我也要在仁福坊買一座別院,離廖元嘉的院子越近越好。”
崔靖惶然地睜大眼,“啊?”
陳定川半笑不笑地望着他,“川廬太遠了,再說,上回江德運怎麽說來着……太破了。”
崔靖不明白陳定川的想法,但是三殿下下令,必有原因,而且今天他的疑問太多了,多到簡直像個傻子。
最得力的手下,就體現在高超的執行力,崔靖抓了抓額角,順着辟雍殿前的臺階蹬蹬而下。
國子監剛散學,李時居沒想到崔靖親自看着翰林院衙役,将她的酬銀給送上門來了。
她将兩粒雪白漂亮的紋銀對着陽光看了又看,然後才妥貼地放入荷包。
“三殿下的風寒好了嗎?”李時居随口一問。
崔靖含糊地說:“嗯,差不多吧。”
“我還以為他老人家貴人多忘事呢。”李時居心情愉悅地将桌子上抄了一半的書收起來。
今晚的事情很多,先去仁福坊把契約簽了鑰匙拿了,然後上金和坊贖回書箱,再順路去一趟書坊,把差事交了。
拜拜啦抄書!這幾天頭昏眼花也算沒有白費,多掙的這幾百文閑錢,剛好給雲氏買一包天香酒樓時令的桂花藕粉糕。
那邊崔靖已将翰林院衙役送至門外,他對插着手走進來,向李時居問:“三殿下似乎是專門為了你回國子監的,你有沒有什麽話要我帶給他?”
“專門為了我?”李時居眼睛睜得圓圓的。
“是啊。”崔靖聳了聳肩,希望他這位自認的師弟能對三殿下感恩戴德。
李時居垂眸想了一會,“嗯……對老師來說,最好的報答就是學生優異的成績,這樣吧,你告訴三殿下,我會好好讀書的,下回大課考校,我還拿第一名!”
她歡天喜地地抱着一摞書走出正義堂,崔靖咬着下唇,感覺有點不對勁。
三殿下都為了她硬撐着傷來國子監了!那樣朗月清風般的人物,還親自過問她的酬銀!甚至買下了她隔壁的院子!
換做是他,早就滿腔感恩、痛哭流涕,勢必要獻上排山倒海般的歌頌。
可這個李時居,只是輕飄飄一句“下次還考第一”?
沒眼力見兒,太沒眼力見了!
看門大爺不再是大爺模樣,穿戴齊整拎着鑰匙站在門口,頭一回自我介紹:“叫我牛經紀就好,我在這經紀行當裏混了十幾年了,仁福坊這一帶的房屋,基本上都經過我手,廖大人當年也是從我手上購入的,因此将鑰匙交給我,他很放心。”
李時居點了點頭,看來牛經紀是個人物,往後在這一帶居住,少不得要搞好關系。
牛經紀為她打開了院門,心情非常好,“今兒是什麽黃道吉日,上半程賣了個院子,晚間您又過來交後面兩個月的租子,我牛某今兒拍板,這押金小公子就不用給了!”
李時居微微道謝,跟在他身後打量院子裏的一應陳設。
其實院子不大,院子當中一棵大梨花樹,地上長了荒草,牛經紀說可以在她搬進來前幫忙全部拔除。
上面只有兩層房舍,一明兩暗的格局,裏面都是合着地步打就得床幾椅案。
牛經紀介紹:“您看看,家具都是現成的,今晚就能住上。”
李時居面上淡淡,這裏用料尋常,不能跟侯爵府的比,但還算簇新,沒什麽用過的痕跡。
牛經紀見她沒有先前那樣熱情高漲,當下惴惴不安起來,“公子可有什麽不滿意之處?”
李時居搖了搖頭,尋常物件自有它的清雅,再說她想搬過來的本意,就是為了離國子監更近一些,順便打聽打聽這個廖元嘉的情況。
“行,簽契約吧。”李時居很爽快地将銀子拿出來,“加上上次交給您的定金,剛好是三個月的租子。”
牛經紀一天賺了兩單,心情好上加好。兩人簽完字據,他将鑰匙按在桌上,“往後我就在對面巷子裏看另一棟屋子了,小公子若是有需要,盡管來找我啊。”
李時居說好,等他走出這方小院,才站在院中,長長呼出一口氣來。
穿越到這個時空後,她是頭一回擁有一間屬于自己的屋子。
但是家具雖有,軟裝還不夠舒适,今晚不能住。
李時居盤算着,她得先回侯爵府,吩咐楓葉和荻花打點一些要搬進來的東西。等裝點一新後,請雲氏和趙管家過目掌眼,才能順心順意地正式搬入。
幾天後一切忙完,雲氏和趙管家特意選在傍晚時分,帶了一食盒飯菜,慶祝李時居喬遷之喜。
雲氏看着四處布置,點點頭道:“這裏果真清雅別致,我住慣了大宅子,放覺得這樣的小院好打掃,就算是夜裏起來,也不會覺得四處空落落。”
李時居對雲氏的凡爾賽一笑了之,拉着楓葉和荻花的手道:“這兩個丫頭跟我住在新居,那侯爵府裏,就只剩下趙管家、廚房柳嫂子和周嬷嬷伴着您了,您千萬注意安全,小心火燭,好好吃飯,上回爹不是說讓咱們安心等着嗎,您耐心過自己日子便是。”
雲氏眼圈一下就紅了。
她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兒自私,但是人要獨立,總是要邁出這一步的。
“娘,以後每逢休沐日,我都回侯爵府看您,好不好?”
雲氏點點頭,“要是你爹一時半會出不來,我幹脆也搬到這裏住算了。”
李時居說當然好,“只要您想來,我這兒随時歡迎。”
不過雲氏大抵也是嘴上說說,李時居在兩個丫鬟的陪伴下,安安穩穩過起了日子。
時間過得飛快,九月十六日又是大課。
每月一次的考校讓監生們熬紅了眼,李時居卻很淡然,天下最頂尖的學府啊,月考怎麽了,要知道現代社會裏,每個學校的高三生都要經歷月考呢。
崔墨在大課前一日公布題型,原來這一次除了一道四書制藝、一道貼詩題,還要考數科算學和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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