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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被叫到名字的瞬間,韓燼渾身上下的汗毛都直栗了起來。

一股涼氣從後背蔓延到全身,順着脊柱洶湧而來,腳下的每一步都戰戰兢兢。

陳郁青只喊了一聲,帶着不容置疑的陳述與打量。

韓燼連頭都不敢回,牙齒微微打顫,硬生生忍着癱軟倒地的沖動,裝作沒有聽到一樣繼續往前走。

陳郁青沒有認出來。

他一定沒有認出來。

如果剛剛就認出來了,就不會是那副沉靜的模樣,不會冷漠地問他:“你的身形很眼熟,我們有沒有見過?”

倘若真的知道他是韓燼,見面的第一反應就會沖上來了,也會直接喊他,何必等到現在離開的時候才喊呢?

更何況杜劭死之前幫過自己,安排了假的身份和信息。

在假死之後自己就換了身份,用了一個新的名字。

不會有人知道他是誰,不會有人叫他的名字。

所以一定是試探和打量。

是要詐他一下,看看他會不會回頭,會不會對這樣的喊叫有反應。

一旦自己回頭,或者對這聲喊叫有應答,腳步稍微趔趄一下,就等同于承認了自己是韓燼,承認了自己還沒有死。

陳郁青就會知道他還活着了。

他一定不會放他走,不會再讓他帶走小馳。

韓燼雙腿發軟,一邊牽着身旁的小家夥,一邊撐着身體往前走,雙手都不自覺用力。

小家夥眼裏的淚水還沒有蒸騰幹淨。

他被韓燼掌心的力度抓得有點痛,于是晃了晃手指,委屈的擡頭看韓燼。“爸爸,我的手指痛痛!”

“啊,對不起,爸爸走神了。”

韓燼立馬松手。

思慮再三,還是脫下了雨衣,蹲下來把孩子抱進懷裏。

他撐着雨傘往前走,盡量把傘檐壓得低低的。

小馳從他肩膀上探出腦袋,可以看到身後剛剛抱他的男人。

那個男人還站在原地,撐着黑色雨傘望向這邊,身上的氣場很吓人,似乎在等韓燼回頭。

小馳把濕漉漉的腦袋在韓燼肩膀上拱了拱,烏溜溜眼睛瞅着男人,聽到男人叫的那聲名字,才帶着哭腔,好奇地嘟哝:“爸爸,那個叔叔是不是在叫你?”

“噓,”韓燼伸出手,捂住了孩子的嘴巴。

他用手摸了摸小馳的後腦勺,讓小家夥扭過臉,臉頰埋在自己的胸膛前。

韓燼沒有辦法安撫孩子的情緒,為了躲避陳郁青,只能匆匆忙忙帶着小家夥離開。

回家以後就給浴缸接滿熱水,将小家夥的衣服脫掉,把他抱進浴缸裏,蒼白着臉色問他:“小馳,今天那個抱你的那個人,他是怎麽回事?”

小馳還在為爸爸不來接他而委屈。

他低頭捏着浴缸裏的小鴨子玩具。

覺得爸爸問那個叔叔都不問他,剛剛還不叫他說話,肯定是不愛他了,于是賭氣不和韓燼說話。

韓燼有些緊張,迫切想要知道真相。

拿着毛巾給小家夥擦拭後背,不小心用的力道有些大,自己都沒有注意到。

“小馳,那個抱你的人是怎麽回事?你怎麽會在他懷裏,為什麽會從學校外面進來?他是不是要帶你走,想要帶你離開?”

對小家夥被帶走的恐懼,讓韓燼有些手忙腳亂。

他擔心陳郁青帶走小馳,擔心事情發展到超出自己掌控的局面。

韓燼一個勁兒詢問面前的小家夥。

小馳吃痛紅了眼睛,不知道爸爸為什麽不關心他,為什麽要問他這些聽不懂的話語。

他低頭扣弄着浴缸裏小黃鴨的翅膀,難過的嗚咽幾聲,細軟的嗓子都哭到了沙啞。

“爸爸我痛痛,你是不是不愛我了?都不關心我,問那個叔叔都不問我。明明都答應我了,說好放學就來接我的。可是都過去好久好久,爸爸都不要我!”

奶聲奶氣的指責,沒有什麽威脅力。

但是足以讓韓燼驚醒。

聽得一陣陣揪心,像是有一把小刀在割。

恍惚間韓燼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匆忙扔下毛巾,抱起孩子,用浴袍将他裹好,安撫的摸了摸他的後背,急切地和他解釋。

“不不小馳,爸爸真的不是故意不接你的,爸爸也是太忙了,所以耽誤了時間。小馳原諒爸爸好不好?”

“爸爸只是擔心你被帶走,只是不能接受沒有你的生活。”

“爸爸不是故意來晚的,是想要給小馳更好的生活,努力賺錢,給小馳買好吃的零食,買好玩的玩具。”

韓燼盡力誘哄。

懷裏的小孩還是噙着淚水。

飽含哭腔的嗓音咕哝,言語都含糊不清:“我一個人在那裏好害怕,外面黑黑的,所有人都走了,爸爸也不管我......”

韓燼嘆了口氣,抱着小家夥,親吻他的額頭。“對不起對不起小馳,都是爸爸的錯。是爸爸沒有顧及你的感受,讓你一個人在這樣的環境下待了這麽久,沒有考慮到突發情況。”

“爸爸不講信用,爸爸不要我了嗎?”

“爸爸不是故意不講信用,下次一定遵守承諾。小馳這麽乖,爸爸這麽愛你,怎麽舍得不要你呢?爸爸一定要你的。”

自己給出了承諾,說了絕對不會不要他。

懷裏的小孩雖說和他賭氣。

但是到底還是粘他。

還是哭着趴進了他的懷裏,臉頰貼着臉頰,胳膊摟着脖子,像個樹袋熊抱在他身上。

韓燼有些自責,為自己的食言,也為自己緊張之下的混亂,以及沒有給足孩子安全感而愧疚。

小家夥畢竟才三歲。

他還處在剛剛萌芽的階段,聽不懂什麽道理,也理解不了多麽深刻的東西。

只知道爸爸是自己最喜歡的人。

在他的眼裏爸爸無所不能,從來不會違約,從來不會不遵守承諾,說來接他就一定會來接他。

所以他每天都會期待放學鈴聲,期待從外面見到爸爸的身影。

可是今天雨下得這麽大,外面黑乎乎的那麽吓人。

爸爸明明答應了放學一定會來接他。

結果放學其他小朋友都走了,只有自己被扔在這裏。

小馳以為爸爸不要他了,這才委屈的和韓燼置氣。

韓燼差點以為是陳郁青說了什麽,所以小馳才不理自己的。

他一遍遍輕撫小家夥的後背,将他抱出浴室,又拿了小馳最喜歡吃的奶酪棒給他。

小馳吃了奶酪棒,哭鬧聲終于安靜下來。

他揉了揉眼睛,吸吸濕潤的鼻子,故作堅強告訴韓燼:“那爸爸以後不準不接我,不準不講信用!不能不要我!”

“好,爸爸不會不要你,爸爸一定講信用。”

韓燼沒有再繼續追問。

他不敢再強迫,而是給小家夥做了晚餐。

小馳吃幹淨了自己的小碗,才有心事的牽着韓燼的手指,讨好一樣主動告訴他:“爸爸,今天那個叔叔,我也不認識。但是他問我,你是歐米伽還是貝塔。”

小馳不懂什麽叫omega,什麽又叫beta。

他眨着亮亮的眼睛,一臉無辜問韓燼:“爸爸,這兩個是什麽東西?”

“小馳?”韓燼有些意外,恐懼再次上泛。

他不知道陳郁青是不是到底發現了什麽。“不認識你怎麽就敢跟他走?怎麽會從他懷裏下來?他問這些是什麽意思?!”

韓燼盡力壓下那些躁動的情緒,生怕自己吓到孩子。

小馳到底還是太年幼了,說話都吐詞不清,邏輯有些紊亂,言語模糊的描述整個過程。

韓燼從字裏行間推測了個大概。

是傍晚所有小孩都被家長接走了,幼兒園的小班裏只剩小馳一個人。

他被外面黑壓壓的天空吓得大哭。

中班還剩一個小孩也在等家長來接。

聽到了他的哭聲,于是過去哄了哄他,和他一起等待家長。

但是最後陳郁青先來,要接走中班那個小孩。

他一離開小馳就又是一個人了。

所以中班的小孩幹脆讓小馳跟他走,領着他從幼兒園出來,到了陳郁青的車上。

陳郁青本來就接一個人,沒想到要接的孩子又領出一個孩子,這才抱着他又給送了回來。

結果剛好在門口被自己撞見。

韓燼驚慌失措,一邊要交代小馳不能跟着陌生人走,一邊還要詢問:“小馳,那個叔叔有沒有和你說什麽,你有沒有告訴那個叔叔你的名字?”

小馳搖搖頭。

第一次見爸爸這個樣子,被吓到縮着腦袋。“我沒有,那個叔叔看着很吓人,兇兇的樣子,我不敢告訴他我的名字。”

韓燼心底生出些許慶幸,告訴小馳:“那你以後都不要告訴那個叔叔你的名字,遇見了不要理他,不能和他走知不知道?”

“為什麽爸爸?”

“因為爸爸不能失去小馳,他會帶走你的......”

韓燼有些難言,臉上的血色褪去。

自己好不容易才安定下來,好不容易帶小馳來這裏,不知道是不是又要離開了。

他不知道中班那個小孩是怎麽回事,也不知道陳郁青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明明已經拼命逃離,可是命運似乎總是要把他們牽連在一起。

韓燼已經開始計劃再次轉學,再次帶着小馳搬離。

但是因為身上沒有錢,入學的手續早就辦好了,所以不能一夕之間就能夠離開。

小馳還是在那個幼兒園上學。

陳郁青的出現像是一場意外,那天之後都沒有再露過面。

幾歲大的小孩子都不怎麽記事,小馳已經快忘記了陳郁青的模樣。

連韓燼也差點以為陳郁青不會再過來,他們不會有事了。

可是某天小馳坐在幼兒園的滑梯上玩,幼兒園栅欄外還是出現了熟悉的身影。

陳郁青站在門口,似乎還是要等着接中班那個小朋友,意外在這裏撞見了小馳。

因為是第二次遇見,他才有了些興趣,随口問他:“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

小馳蹲在那裏,身邊也沒有其他人。

他低下頭小聲嘟哝:“我爸爸說,不要我和陌生人說話。”

陳郁青聽到這話沉聲笑了笑,興致又多了一點,陰鸷的表情也變得随和:“沒禮貌,上次還是我把你抱回去的,鼻涕都沾我衣服上了。”

“我,我沒有!”

面前的小孩耳朵紅紅的,臉頰也紅紅的。

聽到這話好像很羞恥,用軟乎乎的小手捂了捂耳朵,作勢不要停陳郁青講話。

他看上去像是打了腮紅的小包子,也像是塗了點紅色的小雪團。

陳郁青眼神微斂,覺得這小孩有些好玩,日常冷着的臉上難得多了些表情。“小孩,你真的不告訴叔叔,你叫什麽名字啊?”

“不要!”

“可是叔叔看到你,總覺得很親切。”

陳郁青用手指比劃兩下,随手在小馳頭頂的位置比了比:“如果我的寶寶在身邊,差不多就是這麽大這麽高了吧。”

【作者有話說】:陳郁青:誰的崽?哦,我的崽!

——

寫不完了

下章陳小狗就知道是自己的崽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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