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別買,我發錯了,不是這本的章節

別買,我發錯了,不是這本的章節

呂不韋熟練地撥開盒子上的夔牛紋銅卡扣,掀起盒蓋,從裏邊拈出兩片參,放在高足玉杯中。一名侍女向杯中添加紅棗和蜂蜜,另一名侍女提起銅壺,注入沸水。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子淡淡的參香、甜香。

當初在小偷家中只搜出了鴿子糞,趙琨知道盒子在相府,卻沒想到呂不韋會用它裝參片,看樣子泡水喝了有一段時間,只剩下小半盒……

趙琨略微踟躇,想提醒呂不韋,不要用來歷不明的盒子裝入口的東西。還沒來得及說,甘羅突然在趙琨的手腕上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借着寬大的袖袍掩護,倒也沒其他人發現他的小動作。

趙琨偏頭,甘羅對他眨眼。順着甘羅的目光望過去,高朋滿座,公卿百官絕大多數都是親自赴宴,只有少數人讓家中的子侄前來捧場。這樣熱鬧的場合,他如果勸說呂不韋,需不需要理由?理由如果是盒子來歷不明,或者盒子曾經裝過穢物,這不是當衆打呂不韋的臉嗎?幸虧甘羅早就料到他要說什麽,攔了一下。

呂不韋也聽說過小神童甘羅的名號,瞧他生得唇紅齒白,靈秀可愛,就問他平日裏讀什麽書,喜歡做什麽。甘羅對答如流,絲毫沒有尋常孩童見到高官的局促不安,舉止文雅又大方,呂不韋很是贊許。

絲竹管弦聲悠悠回蕩在亭臺樓閣之間,衆人一邊觀賞歌舞,一邊談笑。

離開席還有一段時間,趙琨打了一個哈欠。呂不韋考慮到小孩子欣賞不來柳腰婀娜、舞袖蹁跹的妙齡美女,對兩個兒子呂蜴跟呂惠招招手,讓他們陪趙琨和甘羅去玩耍。

趙琨望着三個小夥伴騎着竹馬玩具一蹦一跳,在回廊下互相追逐,嬉戲笑鬧。有點無奈,他又不是真小孩,不愛騎着一根竹竿子到處跑,雕了小馬駒的頭也不行。

趙琨左瞧瞧,右看看,發現終黎辛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找過來,抱着劍默默地站在一邊。就跑過去跟他聊天,“終黎,你不是請了假七天?這麽快就回來,妹妹好些了嗎?”終黎家不在鹹陽,在雍城,來回也要不少時間。他妹妹長年咳嗽、食欲不振,有時還會咳血……病情很像是肺痨(肺結核)。

終黎辛:“嗯,徐太醫給開了藥,好用,小妹咳得沒那麽嚴重了。”

他頓了頓,眉頭微蹙道:“趙濯他……他派人每天來我家送東西,有時是幾只雞,有時半籃子柑橘,有時一只大鵝,昨天還送了鹿肉。每次扔進院子裏就跑,妹妹不敢收,又不知道該還給誰。前天我在屋頂上守着,抓住了送東西的人,才知道是趙濯吩咐他們的。今天沒送。”

趙琨:好啊,趙濯,一直惦記着挖我牆角!

不過交朋友,不管最初是因為什麽聚在一起的,來往多了,能有幾分真情實意就好。比如趙濯,前天在風陵渡結交,帶趙琨騎最快的馬,一陣狂飙,他們的袖袍兜滿了風,潇灑又恣意地長嘯當歌,是全場最靓、最鮮明、最拉風的仔。估計是混熟了,趙濯不好意思繼續挖牆腳的行為,所以決定罷手,一回家就吩咐仆從——從現在開始,不再私下勾搭終黎辛?

趙琨拍一拍終黎辛,“無妨,他沒什麽壞心眼,送的東西,終黎随意處置就行。”

仿佛要印證他的猜測,趙濯也從筵席上追過來,跟趙琨調笑了一番,賊兮兮地問他:“我能不能給你家終黎弄個新的劍鞘,他這個鲛魚皮劍鞘磨損十分嚴重,都起毛了。”

趙琨開玩笑說:“當然能,感謝鹹陽城第一纨绔,精準扶貧,替我養終黎。”

趙濯挑眉:“扶、貧?你貧個錘子!比我富裕多了好嗎?”

終黎辛的态度也不像從前那麽冷淡,他疑惑地問趙濯:“早說過,在下不會離開鎬池君,你到底想要什麽?”

趙濯解下腰間的佩劍,玩了一手炫酷無比的轉劍,說:“知道,不用終黎兄背主。我練劍好幾月了,許多問題搞不明白,終黎兄有空的時候,指點一二呗。我爹給我請的劍術師父,總是怕我傷着,不敢教真東西。我的護衛每次跟我比試,都故意輸給我,搞得我還以為自個兒是什麽劍術天才,可以一人一劍走天下的那種,結果換上布衣偷偷出城,不到十裏,就被一個潑皮無賴給揍趴下了。”

甘羅、呂蜴跟呂惠聽了,都哈哈大笑,也不騎竹馬了,把竹馬玩具交給侍從拿着,圍過來看趙濯轉劍。

終黎辛想了想,認真地承諾:“好。護衛每個月有四天假,在下會在家中陪着小妹,你可以來。我會的,都教你。只是有些問題,我也在琢磨,至今還沒搞清楚。”

趙濯的眉梢眼角都浮起愉悅的笑意:“可以,保證風雨無阻。還有,我能每天入宮,鎬池君上早課的時候,終黎兄也不能跟着,那個時間就用來教我練劍吧。”

終黎辛先看向趙琨,趙琨微微點頭,他才答應。

趙濯這位玩鷹玩馬玩六博、鬥雞鬥犬鬥蛐蛐樣樣精通的少年郎一加入,幾個男孩頓時有了領頭的。偌大的相府,居然都不夠他們耍的,沒過多久,就跑到巷子裏玩踏鞠1(蹴鞠)。

趙琨和甘羅搶球,一腳鏟過去,用獸皮縫制的實心球飛起來,在空中劃過一道抛物線,被一名高大的文士用腳給攔截住了,随即踢了回來。

午後的陽光十分燦爛,來人身形修長,籠在一層光暈中,逆光,一時間看不清五官。

趙琨接住了球,等來人又走進幾步,是個相貌堂堂,風儀不凡,兩撇小胡須修得又漂亮又整齊的青年,看起來大約二十七、八歲的模樣。穿一襲樣式簡單的藍色深衣、曲裾,是楚國那邊的款式,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拎着灰布包袱,手背上青色的血管非常明顯。應該是前來“應聘”呂不韋的門客的楚國士子。

相府門前,站了一排門衛,一個門衛看見青年文士,胡亂地擺一擺手,仿佛在驅趕蒼蠅:“今日呂相大宴賓客,明日再來吧。”

青年并沒有氣餒,而是拿出一張拜帖,說:“勞煩通傳一聲,在下李斯,在荀子門下學帝王之術,呂相會見我的。”

另一個門衛不耐煩道:“你這人怎麽回事啊,呂相現在沒空,聽不懂嗎?諸子百家,哪個不是‘什麽子’?大争之世,百年戰亂,呂相最不愛聽儒家那一套仁、恕、誠、孝、德治、仁政的言論。”

李斯撣了撣袖袍,鎮定自若地說:“哦,在下是法家的。”

兩個門衛對視一眼,狐疑地問:“你不是大儒荀子的弟子?”

李斯一本正經地回答:“我是。”

趙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趙琨邁開小短腿,噔噔噔地跑過去,輕輕扯一扯李斯的衣袖:“我帶你去拜見呂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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