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秦熊貓

秦熊貓

上午剛和秦唯聲見過面,付與明想不到秦唯聲找他還有什麽事情,他打開秦唯聲的短信:

-秦唯聲:明天有時間嗎?我們商量一下MV的拍攝,可以嗎?

明天沒有其他安排,付與明按着九宮格的按鍵給秦唯聲回了消息:

-付與明:有時間的,明天什麽時候?

-秦唯聲:九點,在公司,行嗎?

-付與明:行。

剛回完秦唯聲的消息,付與明就收到了另外一條短信,來自通信公司,提醒他話費不夠用了。

下午畫了半天的分鏡,付與明的肚子已經發出了抗議,他從錢盒裏捏了幾張紙幣下了樓,打算先填飽自己的肚子,再順便給手機充個話費。

出了梨柳街,付與明往左邊一拐,就看見王小帥和他的幾個小弟們遠遠地朝着這邊走過來。

明天還得去找秦唯聲,付與明今晚不想跟他們碰上,趁着他們還沒看見自己,付與明直接轉身回去了。

冰箱裏好像還有兩個雞蛋,可以做個煎蛋吃。他已經和秦唯聲約好了明天的事情,這話費今天晚上充不充都是一樣的。

付與明回到家給自己做了煎蛋,吃完飯又看了會兒書,十點一到,上床睡覺。

一夜無夢,熟睡到天亮。

清晨的空氣總是格外清新,心情也不自覺地跟着好了起來。付與明拿上昨晚沒花出去的錢,先去了樓下的手機店。

“小付過來了啊。”這個手機店付與明每個月都要過來,久而久之就和店主人混熟了,“這次還充20塊錢的?”

付與明報上自己的手機號碼,笑說:“今天充50塊錢。”

店主人意外地瞅他一眼,“你這是要出遠門哇?”

“不出,”付與明多說了兩句:“接了個工作,怕沒話費耽誤事。”

“這确實得多充點,工作不能耽誤了。”店主人和他聊着天,手上操作不停,很快幫他充好了話費。

出了手機店,付與明直奔孔阿姨的小攤,買了份煎餅果子,又在對面的小攤上買了杯豆漿。

等煎餅果子的時間,付與明慢慢啜吸着豆漿,想到昨晚和秦唯聲約好的時間,又把手機拿出來看了一眼。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付與明豆漿都忘了吸,直接愣在了原地。

秦唯聲居然又給他發了三條短信,還都是昨天晚上的。

付與明有些疑惑地打開短信,心說昨天晚上都聊完了,還能有什麽事情?

三條短信依次看完,付與明腦海中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這人發短信能不能一次發完啊?!

短信也是要收費的!!!

-秦唯聲:你家住哪啊?

-秦唯聲:離公司遠不遠?

-秦唯聲:要不我派個人過去接你吧?

付與明接過煎餅果子,跟孔阿姨打了招呼,進地鐵站前迅速解決完了早飯。

他過來的時間不巧,正好趕上早高峰,付與明艱難地擠上了地鐵,找了個角落站着,這才再次把手機拿出來回秦唯聲的短信:

-付與明:昨晚手機沒話費了,沒收到短信,抱歉。我已經在去公司的地鐵上了,不用來接,謝謝。

回完短信,付與明沒把手機收起來,心想雖然秦唯聲是個大明星,但沒架子還心細,是個好人。

就是有些太熱情了。

等了好一會兒,付與明都沒再收到秦唯聲的短信,他這才把手機裝進了口袋。

換乘耽誤了些時間,付與明到風信傳媒已經九點過十分了。

“你好,麻煩幫我聯系一下秦唯聲先生,就說付與明找他。”

昨天就是這位前臺小姐姐領着付與明去的會議室。付與明長相出衆,眉眼間又帶着笑意,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他一進來,前臺小姐姐就認出他了。

“他就在那兒。”前臺小姐姐面上挂着職業微笑,擡手一指,不遠處的秦唯聲仰躺在沙發上,兩條長腿肆無忌憚地伸展着,臉上還蓋着頂黑色鴨舌帽,像是在睡覺。

“他早上七點就坐在那兒了。”前臺小姐姐早上一來就看見秦唯聲一個人坐在沙發上,還戴着倆熊貓眼,一問才知道這人昨晚熬了個通宵沒睡。

付與明聽完,默默地想着昨天晚上沒有回的短信,沉默片刻,對前臺小姐姐道過謝,朝着秦唯聲走了過去。

付與明站到秦唯聲旁邊,喊了他一聲:“秦唯聲。”

秦熊貓還在呼呼大睡,沒反應。

“秦唯聲。”付與明又喊了一聲。

依舊沒反應。

付與明猶豫了下,兩根手指并攏,輕輕的在秦唯聲肩膀上戳了戳:“秦唯聲?”

被喊的人終于有反應了,動了動身子,胳膊一擡,攥住了推他肩膀的手。

“诶?”付與明都沒反應過來,秦唯聲已經拽着他的手腕擱到他自己身上了,另一只手還扶了扶蓋在臉上的鴨舌帽,然後繼續睡覺。

付與明:……

付與明試着掙紮了一下,沒掙開。

“屬螃蟹的吧,抓這麽緊。”付與明小聲嘟哝一句,手腕一轉,用了個巧勁解救了自己的手腕。

秦唯聲終于被他的動作弄醒,拿開蓋在臉上的鴨舌帽,迷迷瞪瞪地發現自己旁邊站了個人,登時吓清醒了。

付與明揉着自己被攥紅的手腕,坐到了秦唯聲對面,說:“你昨晚沒睡覺啊?”

秦唯聲目光先接觸到付與明手腕上的紅痕,又很快移開視線,然後才回答付與明的話:“我昨晚睡得可香了!”

這人還不知道前臺小姐姐已經把他熬了個通宵的事情抖摟出來了。

付與明沒有戳穿他,轉而說到工作上:“現在要去讨論MV的事情嗎?”

“還是……你再睡一會兒?”

“不用!”秦唯聲斬釘截鐵道:“現在就去!我帶你去我的工作室。”

付與明邊跟着秦唯聲往工作室去,邊打量自己手腕上的紅痕。

他皮膚很白,因此稍微碰一下就要留下痕跡,而且還不容易消下去。手腕上的一圈紅痕看着挺尴尬的,他把卷起來的衣袖放了下來堪堪遮住那道紅痕。

“你手腕怎麽了?”秦唯聲慢了兩步,跟付與明并肩走着,目光在他手腕上很快掠過。

付與明垂下胳膊,不輕不重地看他一眼,雲淡風輕地說:“不小心被螃蟹抓了。”

“那你得塗點藥吧?”

這話一說完,秦唯聲瞬間福至心靈。他剛睡覺的時候好像抓住過什麽東西,帶着溫柔細膩的觸感,手指不自覺地蜷了蜷,他下意識看向付與明的手腕——

很白也很瘦,腕骨突出地格外明顯。

秦唯聲腦海中一下子跳出好多個聲音,他不會真的在睡着的時候抓住了付與明的手腕吧?

付與明不會覺得他輕浮吧?

付與明沒有生氣吧?

他偏頭觀察了一下付與明的神色,很平靜,看上去不像生氣的樣子。

秦唯聲又想起那句“不小心被螃蟹抓了”,付與明還有心情調侃他,想來是沒有生氣的。

秦唯聲暗暗松了口氣。

公司給秦唯聲安排了單獨的工作室,空間很大,放了幾張沙發和好幾把凳子椅子。

秦唯聲見付與明在門口遲疑了一下,動作迅速地拿開沙發上的衣服,讓付與明坐下,不好意思地說:“這兩天有點忙,還沒來得及收拾。”

秦唯聲寫歌的時候吃住基本都在公司,這個工作室更是他常待的地方,他住在這裏的時間甚至比明月庭還多。

兩人沒多閑聊什麽,付與明從自己帶來的文件夾裏抽出兩張A4紙,又掏出根鉛筆,問秦唯聲:“你的歌錄好了嗎?”

簽合同時,合同就寫明了秦唯聲新歌的demo不能發給付與明,他只能找秦唯聲或者來公司在明阮的陪同下聽。

鑒于三年前的事情,明阮他們不得不這樣做,畢竟讓付與明參與制作就已經是冒着很大的風險了。

付與明對這個條款沒有異議,直接簽了合同。這點要求跟讓他和那些老板喝酒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他沒有不同意的理由。

“很早就錄好了。”秦唯聲找了副耳機給他,連上電腦,播放了他的新歌。

大提琴的聲音低沉厚重卻不失靈動,舒緩優美的旋律緩緩而出,付與明幾乎立刻在腦海中想象出了一幅畫面。

秦唯聲聲線溫潤,與大提琴輕慢的弦音渾然一體,這首歌的風格與他先前輕快的風格完全不同。

可就在下一瞬,所有的聲音驟然消失,停頓數秒,秦唯聲清亮的聲音打破沉靜的氛圍,帶着撕開黑夜束縛的沖勁,直抵人心。

付與明摘掉耳機,眼眸裏盡是驚喜,他問秦唯聲:“這首歌叫什麽名字?”

“風。”

這首歌叫什麽名字?

這個問題很多人都問過他,他的爸爸媽媽、姐姐、經紀人,就連那個何霖川也這樣問過。

但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一刻,生出緊張的情緒,他忐忑不安地期待着付與明對這首歌的評價。

秦唯聲默默地在心裏唾棄自己,嫌棄自己一點出息都沒有,這居然就緊張起來了!

“好名字。”付與明沉浸在他自己的情緒裏面,沒有注意到秦唯聲不自覺表露出的緊張神色,自顧自說:“風,來去自由、無拘無束的風。”

秦唯聲猛地松了口氣,他完全沒想到,付與明竟一字不錯地将他最初的內心所想表述了出來。

他心上激動,但面上八風不動,矜持地點點頭:“就是這個意思,這也是我當初寫這首歌的初衷。”

付與明手上拿着鉛筆,利落地在紙上打下了幾條直線,開始勾勒他腦海中形成的畫面。

秦唯聲就坐在付與明身邊,他看着付與明神情專注,完全沉浸在繪畫中。

可能是他的思路卡殼了,付與明拿着鉛筆在空白的邊上勾畫了兩筆,才再繼續作畫。

秦唯聲沒有出聲打擾他,安靜地坐着,等待着付與明的創作。

他知道,一周後的拍攝,付與明不會讓他失望的。

牆上鐘表的分針悄無聲息地轉了一圈,工作室的兩人毫無知覺。

分針不厭其煩地再次走過一圈,付與明才終于放下手中的筆。

他習慣性地轉了轉手腕,偏過頭就看見秦唯聲看着自己,他脫口而出:“你一直在這兒?”

這話說的其實有點不講理,這是秦唯聲的工作室,他不在這兒,還能去哪兒?

付與明畫分鏡的時候很少會走神,他總喜歡一口氣畫完一個大的完整的場景,以至于他都快忘記秦唯聲的存在了。

秦唯聲直白地說:“嗯,看你畫分鏡還挺有意思的。”

付與明頓了下,把畫好的分鏡遞給他:“這只算是個草稿,正式拍攝時還得調整。”

秦唯聲接過來翻了翻,這幾張紙都是他看着付與明一筆一筆勾畫出來的,他自然知道畫出來是什麽樣:“到現場自然都聽導演的。”

付與明活動活動僵硬的脖子,肩背放松地靠在沙發靠背上,他手上都是鉛筆灰,于是稍稍指使了一下秦唯聲:“看完幫我裝進文件夾裏,一手的鉛筆灰。”

“我帶你去洗……”秦唯聲打開文件夾,看見付與明昨晚畫的分鏡,有些好奇,問付與明:“這都是你畫的分鏡圖嗎?我可以看看嗎?”

付與明顯然忘記昨晚那茬兒了,點點頭,“你告訴我洗手間在哪就行,我自己過去。”

“出門左拐直走,再右拐直走就是了。”秦唯聲三言兩語告訴他,随後拿出了最上面的幾張A4紙,右上角标着的日期是昨天。

付與明洗完手回來時才想起來自己昨晚畫了秦唯聲某首歌的分鏡。

他默默祈禱兩秒鐘,希望秦唯聲沒有看到那幾張分鏡,就算看見了也沒有認出來畫的是他的歌。

可能今天老天有點忙,沒有聽到付與明的祈禱,他走近一看,秦唯聲手上拿着的正是他昨天晚上畫的分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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