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盛夏

盛夏

下半場,文啓的隊員各打各的,毫無配合可言,整場比賽打得稀碎。

本來還在緊張的虞栀放下心來,不用想,也知道最後的比賽結果肯定是琅桦中學獲勝。

本來她就看不太懂,知道會贏後心思也不在籃球場上了。

由于文啓籃球隊的擺爛行為,籃球場內徹底沸騰起來,或恨鐵不成鋼的辱罵,或幸災樂禍的嘲笑,總之場內歡呼不斷。

對于這些聲音,虞栀充耳不聞,想到上半場的意外,她的眼神總是若有若無地往旁邊的人身上瞥。

岑野雖說只是靜靜看着,但他的視線始終在籃球賽場上,也挺專注的。

虞栀覺得她只是視線移動,動作幅度基本沒有,應該不會被發現,所以才敢悄默默地做這些小動作。

本來是很容易看到的,但岑野身體前傾、小臂抵在膝蓋上方往賽場上看的姿勢恰好擋住了她往下的視線,所以看得并不清晰。

就當虞栀準備不着痕跡往旁邊移移方便看到時,就聽旁邊的人淡淡開口問道:“在看什麽?”

說完,岑野的姿勢沒動,只是視線向這邊看來。

沒想到這樣都能被抓包的虞栀噎了瞬間,非常不誠實:“就,亂看。”

岑野也不說話,依舊靜靜看着她。

虞栀:“……”

半晌,她投降了,實話實說,問道:“腳,沒事嗎?”

在醫院那天,岑野的腳好像就受傷了,左腳擡步時要慢些。

剛才比賽的時候,他的左腳又被人故意絆了下,不知道嚴不嚴重。

剛剛虞栀就想問,只是不知道怎麽開口。

似乎是沒想到她會這麽問,岑野愣了下,他的左腳下意識就要往後縮,被生生止住動作,到最後他掩飾似地活動了下腳腕,才說:“沒事。”

他好了。

早就沒事了。

這時虞栀點頭:“哦。”

她心想,沒事就好。

說罷,裝作沒發現岑野那瞬間的情緒起伏,虞栀強制性地把視線定到賽場上。

每個人都有不願向外人展現的情緒、傷口,她也有,所以她只會尊重,并不會強求。

好不容易才把注意力轉向賽場的虞栀才發現,因為沒人再搞事,後半場的比賽即将結束。

哨聲響起前,以梁肖池進球而結束。

哨聲吹響那刻,隔着段距離,虞栀都能聽到他們的歡呼聲。

旁邊的李妍妍幾乎激動得不能自已:“贏了!!”

虞栀也笑眼彎彎,擡手鼓掌。

旁邊坐着的岑野嘴角向上勾了勾,同時站起身。

此時場內用“沸騰”形容也不為過。

琅桦的學生開心很正常。

但是,楚定巒看着就像是文啓獲勝一樣,就差振臂高呼。

“別開心了。先想想開學怎麽躲過校園暴力吧。”李軒冷笑,“我真怕你被全體文啓學生暗.殺。”

說完,他又補充:“當然這是你應得的。”

打得那是什麽玩意啊!

和楚定巒一隊真他媽晦氣!

楚定巒懶得聽他逼逼,嘲諷道:“還按婁恺那個打法,你今天能出這個體育場嗎?甚至都不用等明天就能被其餘幾個學校聯手廢了。”

你清高!

你了不起!

所以你就能直接把球傳到對家手裏!

李軒瞥他一眼,不想再說話。

楚定巒瞪回去,也懶得再說一個字。

話不投機半句多,相看兩厭說的就是現在。

他們互相嫌惡地對視一眼,毫不留戀地背道而馳。

楚定巒拉着婁馳就明目張膽地向對面琅桦的位置走去。

此時場內的人都在歡呼,琅桦中學的氛圍也熱鬧異常,梁肖池兩臂伸開就要去擁抱岑野,但被他側身躲了過去。

虞栀在旁邊看着這幕,嘴角的笑容越擴越大。

琅桦的學生看到楚定巒走過來後,歡呼聲逐漸降低,摸不準他現在過來是要幹什麽。

知道他們和婁恺不是同類人,也知道他們是岑野的朋友,但因為去年籃球賽,琅桦中學和文啓中學的仇算是結下了,一時還不知道怎麽面對他們。

琅桦的人都下意識看向岑野。

楚定巒卻像是沒感受到琅桦微妙的氣氛,他的目的地很明确,徑直朝岑野走過來,看到虞栀時,他眼睛一亮,開心得打招呼:“虞栀,你也來了!”

有梁肖池的前車之鑒,這次他瞄準時機,成功攬住岑野的肩膀,問道:“我剛牛逼嗎?!”

想起他在場上的一頓操作,虞栀嘴角翹起,接着點點頭。

見虞栀點頭,楚定巒笑得嘚瑟,他整個人挂在岑野身上,眉毛一挑看向旁邊婁馳:“看到沒,果然群衆的眼睛是雪亮的。”

岑野把楚定巒的胳膊甩下去,也看向婁馳,問道:“沒事?”

婁恺能這麽安生,肯定婁馳做了什麽。

果然,婁馳搖頭:“沒事。”

從小到大的默契這時顯現出來了,盡管說得言簡意赅,但是彼此都能聽明白。

“什麽叫沒事啊!”楚定巒怒了,“那他媽是個潛在法制咖!”

四周都是耳朵,婁恺又不是什麽好玩意,怕給婁馳惹麻煩,他雖然很氣憤,但還是忍住了。

想到什麽,岑野也沒再說話。

“不提他了,多晦氣!”楚定巒連忙說,“走走走,快換衣服,出去吃飯,餓死了!”

說着,他又看向虞栀,熱情邀請:“一起去啊。”

怕錢包裏可憐的那點錢不保,楚定巒又急忙添了句,“岑哥請客!”

岑野的動作頓了下,他沒看向虞栀,但是懶懶應了聲:“嗯。”

聽到這代表着默許回答,婁馳挑了下眉,他的視線掃過岑野,若有所思。

這熟絡的話語,看着還挺熟。

李妍妍心中“哇”了聲,什麽時候她同桌連轉學生的朋友都認識了?

“對了,你們是不是還不認識?”不等虞栀答話,楚定巒胳膊一伸攬着婁馳的脖子,自來熟道,“來給你介紹一下,婁馳,從小一起長大的!”

他非常不謙虛地往自己臉上貼金:“除我之外,我們仨中學習最好的。”

岑野:“?”

你再說一遍?

岑野盯着他沒說話,婁馳也緩緩把視線轉向身旁大言不慚的人。

沉默了幾秒,楚定巒非常不自信道:“上次,上次聯考是不是比你高!”

婁馳點頭:“你要是說我缺考數學這次,那确實是。”

楚定巒:“……”

你是不是在內涵我?!

但婁馳的成績确實好,事實擺在眼前,楚定巒有口難言,于是拉墊背挽尊:“那你說,我的成績是不是比岑哥好!”

岑野:“???”

婁馳沒應,而是轉身看向岑野,輕飄飄道:“能忍嗎?”

楚定巒忍不住了:“你不要挑事啊,別的岑哥能碾壓我,但成績這點他沒法反駁!”

“就上次聯考,583!”楚定巒非常自信,有股子斜倪天下的氣勢,“不是我驕傲,在座的各位有我高嗎!”

岑野一向不怎麽好好學習,聯考的成績自然慘不忍睹;婁馳缺考數學,比他少了40分,他上次的成績可以說一騎絕塵!

楚定巒自豪了好久,時不時都要吆喝一遍。

岑野看着他嘚瑟的表情,扯了扯嘴角,突然叫道:“虞栀。”

正在看戲的虞栀嘴角的笑容往下壓了壓,應道:“嗯?”

這時她跑神想,也不知道這刻岑野有沒有後悔沒好好學習 。

顯然,岑野不後悔,因為他下秒就問道:“你聯考多少分?”

他這麽一開口,餘下的幾人都向虞栀看過來。

楚定巒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弱弱問道:“應該…沒我高吧?”

沉默了瞬間,看着楚定巒弱小、無助且充滿乞求的目光,又想到了他上次請客吃的飯,虞栀含糊道:“差不多。”

聽她說“差不多”,楚定巒松口氣。

岑野卻又淡聲問:“差多少?”

虞栀:“……”

剛才楚定巒的掃射面積太大了,旁邊的李妍妍表示有被內涵到,于是這時就小聲插道:“也沒差多少,可能也就一百來分。”

接着她把虞栀聯考總分輕飄飄地說出口:“她上次考了704。”

婁馳:“……”

楚定巒:“?!”

這日子沒法過了!

聽到這個數字,岑野像是絲毫不意外,眼皮垂下時嘴角卻向上勾了勾。

在楚定巒沉默的時候,一旁的籃球隊員則面面相觑,梁肖池尤甚,虞栀天天不是學習就是兼職,什麽時候還認識文啓的學生了?

在看到岑野時,梁肖池恍然大悟,但沒等兩秒,他心中的疑惑更甚,虞栀什麽時候和岑野這麽熟了!

在這将近倆月的訓練過程中,到底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的事情!

好半天,楚定巒終于緩過來,再看向虞栀時,眼中浮現出抹尊敬,再次熱情邀請:“走走走,一起吃飯!”

蹭蹭她的學霸之氣,說不定下次他也能考700!

見話題重新轉向吃飯,被不知道幾雙盯着看的虞栀艱難開口:“不了,家裏還有人在等。”

楚定巒不以為意,依舊熱情勸道:“打電話回去說一聲不就行了,是不是不知道怎麽說,來我告訴你,這我有經驗,保證你家長……”

虞栀:“……”

她要怎麽說,其實和電話沒多大關系,而是不太合适。

他們發小一起去吃飯,她跟着去幹什麽啊,多突兀!

但楚定巒實在太熱情了,虞栀遭受不住,下意識看向旁邊的人尋求幫助。

本來垂着眸子的人也向她看了過來時,此時虞栀無比慶幸岑野有抓人視線的本領。

關鍵時候能救命!

對視那瞬間,虞栀瘋狂用眼神求助。

岑野:“……”

頓了下,岑野沒說話,但是他擡手,攬着正滔滔不懼的人往後走。

“诶诶诶,我還沒說完呢!”楚定巒依舊努力在勸說,“虞栀,你聽我的,那個方法絕對好……”

他的嗓門是真的很大,就是在嘈亂的籃球場內依舊顯得聒噪無比。

岑野頭疼:“閉嘴。”

旁邊的婁馳也忍不住道:“歇歇成嗎?”

在看到岑野拖着楚定巒往外走,婁馳上手捂他的嘴時,虞栀沒忍住笑出來。

等看不到他們的身影,周邊好奇的視線又若有若無停在她身上時,虞栀的笑容往回收了收,她給梁肖池擺了擺手,拉着李妍妍就往體育場外跑。

虞栀很怕李妍妍也說些什麽,但幸好,這次她很淡定,并沒有問她為什麽和文啓的學生那麽熟。

要不她真的不知道怎麽解釋他們其實不熟這件事。

虞栀松了口氣。

而李妍妍的淡定只是表面的,回到家後她立馬拿出手機摸到學校論壇。

果然,除了慶祝琅桦得冠外,某條帖子正悄默默地浮上來。

首樓只有張照片:女生穿着長裙,皮膚白皙,笑眼彎彎,和身旁把毛巾搭在她頭上的男生對視。

她長裙的暗紅色底紋和男生籃球服上的紅互相印襯,一明一暗,一熱烈一沉穩,中和後是最好看的顏色。

【怎麽說呢,我現在有個不成熟的想法】

【我好像知道你在說什麽诶,今天在籃球場嗑死我了!】

【哇,這不是我們校花嗎?!但她旁邊的是誰!!!好帥!】

【我們學校轉學生,7班的,叫岑野】

【我懂你不成熟的想法,就這麽說吧,本人現在小野花1朵】

【好配啊!!!但小野花是什麽玩意兒?】

【懂得都懂,我也排下隊,小野花2朵】

【小野花3朵】

最後李妍妍心滿意足,心想,群衆的眼睛确實是雪亮的。

小野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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