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 29 章

入夜，紀淩月都打算入睡了，就聽到外面傳來敲門聲，接着是老苦木刻意壓低的聲音，“紀姑娘，紀姑娘！”

紀淩月忙走到門邊，隔着門板問道：“苦木師傅，何事？”

“紀姑娘，麻煩借一步說話。”

看來是有事。

紀淩月忙拉開門，只見老苦木表情焦急，似乎有很重要的大事。她想了想，指指外頭：“咱們到池塘邊說話吧。”

老苦木趕緊點頭。

兩人匆匆出了院門，來到安靜空靈的池塘邊。

院門口有兩盞燈籠，劃亮了周圍的夜空，兩人站在池塘邊也可以隐約視物。

紀淩月瞅瞅周圍，确定是安全的之後，才低聲問：“苦木師傅，倒底是何事？”

老苦木彎着腰，小聲道：“紀公子剛才派人找我出去，讓我過來給紀姑娘傳個話。”

“南星？”紀淩月表情有些振奮，“什麽消息？”

“錢三的确是被丞相所抓，現在人還在河中縣，丞相将他安置在城西頭的喜洋洋店裏，”老苦木頓了下，“只不過，只不過人一直是昏迷狀态，沒醒。”

“被打暈了？”

“他跑的時候撞到了路邊的樹上，人便暈了，一直不見醒。丞相挺發愁的，所以沒有挪動他，只就近安置了。”

紀淩月內心一沉，事情更加偏離了她心中的軌道，她心裏有些沒底，她問：“喜洋洋是個什麽店？”

“是，是個風月場所。”老苦木遲疑了下，才回答道。

“安置在那種地方倒也安全，一般人想不到。”紀淩月佩服自己的父親，在某些事情方面，思慮還是比較周全的。

“南星有沒有說，錢三有無生命之憂？”

光昏着還好，早晚有醒的一天，要是瀕臨死亡可就不妙了。

他是此案的唯一證人，他若是不在了，不論是絕霧還是父親，都查不下去。

老苦木搖頭：“我沒見到錢三，據紀公子說，難。”

難？

說明死的可能性更大些。

紀淩月憂心忡忡的，“苦木師傅，這錢三無論如何也得讓他醒了。這樣，你明日悄悄趕去喜洋洋店裏，幫錢三把把脈，看有無藥物可以助他蘇醒。銀兩不是問題，只要能救他，都可以。”

丞相府裏多有錢？

紀淩月這點兒海口還是敢誇的。

苦木師傅具體不知是何事，但看到紀淩月如此關注，心知定是了不得的大事，遂肅着表情點頭：“我知道了。”

受這個消息的打擊，紀淩月回屋的時候，表情有些恹恹的。

一進屋，她便沖着小榻的方向去了。

人沒精神了，便極想躺下，蒙着被子考慮考慮，看有無可轉圜的餘地。

人走到小榻所在的地方，紀淩月才發覺有些不對勁。

她左顧右盼。

嘴裏不由得“呀”了聲，“殿下，我的小榻不見了！”

她心裏更加沮喪，這是連個躺的地兒都不打算給她？

裏屋傳來絕霧淡淡的聲音，“小榻在這裏。”

紀淩月驚奇。

眉頭皺着邁進裏屋。

小，榻？

所謂的小榻現在已經全塌掉了。四條腿不見蹤跡，光有個木板鋪在地上，小榻上放着被褥，堆在那裏，還沒有鋪開。

紀淩月茫然地瞟了眼安然坐在床榻上的絕霧：“殿下，這是怎麽回事？誰把小榻的四條腿給砸去了？”

絕霧眼底閃過一絲絲不自然，“是我。”

紀淩月更吃驚了，“殿，下？”

“你不是說小榻太小？晚間，你睡在床榻上，”他指指已經支離破碎的小榻，“我睡這裏。”

紀淩月傻站了一會兒。

她就出去跟苦木師傅聊了個天，回來，可供自己休憩的小榻便被絕霧給改造了。她不得不佩服他的速度與果斷。那麽短的時間內能幹成這麽一件大事，而且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殿下還病着，地上涼，”紀淩月拒絕他的提議，“殿下，不可以。”

要睡，也得她這個身體完全健康的人睡地上。

絕霧不言聲，垂眸，向前一傾身子，人便坐在了所謂的小榻之上。

紀淩月目瞪口呆。

這破小榻還有人搶啊？！

她若真是古代的大家閨秀，肯定不好意思主動挨到絕霧旁邊坐下，但她不是啊。她想了想，一撩裙擺，挨到絕霧旁邊坐下了。

小榻本就小，兩人挨挨擠擠的，紀淩月屁股不大，都有些岌岌可危。

“殿下，你來這裏是養傷的，可不能說是來受罪的。你千金之軀，無論如何不能睡地上。”紀淩月再想着舒适，也不好意思讓絕霧躺地上。

絕霧蔚然不動：“若不然，就一起睡小榻吧。”

紀淩月：“……”

絕霧還真是犟。

她挨着他，稍一擡眼便能看到他的側顏，蒼白，略顯羸弱。皮膚很好，光滑，沒有任何褶皺。

年輕是一方面，不笑是最關鍵的因素吧。

紀淩月盯着他的側顏看了會兒，作妥協狀：“好吧，殿下執意如此，淩月自然是願意的。這樣，殿下起來，我幫您鋪下褥子。”

絕霧站了起來，背手立在一旁。

紀淩月則蹲到小榻旁，把褥子抻開，慢慢鋪平，鋪好後把被子抱到上面，她拿起枕頭，瞅了眼床榻上的枕頭，朝同一方向擺放好。

褥子夠大，除了鋪在小榻上的部分外，餘下的部分都鋪陳在地上，單看褥子的話，七尺男兒躺下來也綽綽有餘。

有小榻的地方足夠溫暖，其餘的地方，則會滲些涼意上來。

紀淩月放眼望去，心裏還是隐隐不忍。

讓未來的天子睡在如此“簡陋”的床上？

她長長的眼睫忽閃幾下，擡手，将被子也鋪展開。

整整齊齊鋪開，幾乎跟褥子重疊到一起。

她蹲着挪蹭到放枕頭的那頭，雙手繼續去抻被子，仿佛要抻很直才算滿意。

抻了幾下之後，她仰頭去看絕霧。

絕霧一直盯着她的動作，見狀，“可以了，你去床榻上吧。”

他還未動作，紀淩月唇角突然一彎，兩手出其不意地撩起被子，身體靈活如一只兔子般趕緊蹦到了被窩裏。

一邊躺下一邊把被子拉到頸下。

腦袋則枕到了枕頭上。

舒舒服服躺在正中間。

絕霧想跟她擠都沒法下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