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習射
習射
前幾日。
天高氣爽,水碧無塵。
趙若岚帶着攬墨她們幾個在院子裏放紙鳶。她自小由文昭先皇後帶着玩這個,整個盛陽皇宮裏從未有過哪個宮殿的紙鳶能高過鳳陽宮的。
紙鳶帖晴空,飛輪走盤線。
只見趙若岚手中的紙鳶越飛越高,攬墨幾個都仰着脖子拍手稱好。
誰想到忽然一陣急風襲來,夾裹着那紙鳶就沖着上空飛去。
趙若岚一時沒拉住盤線,手上一失力,那紙鳶就“嗖”地一下飛上高空,随着風力在長空之中盤桓遠去,最後挂在了宮牆邊上的一棵老油松上。
那紙鳶沒什麽特別,但宮中禦用之物總不好随便流落出去,趙若岚便要遣人去拿。
駱星衍上前跪拜道:“公主,屬下去取來。”
話音未落,只見他身形一轉,人就已飛出三丈之外。再一眨眼,他就已到了那邊宮牆之下。
那老油松足有二三十丈高,駱星衍似乎只是輕輕一躍,就到了挂着紙鳶的最高處,輕輕松松地便将那紙鳶捉了下來。
“公主,您的紙鳶。”
駱星衍複又半跪在趙若岚的面前,雙手捧着紙鳶,畢恭畢敬地說道。
趙若岚沒有伸手去接,只盯着他看。
駱星衍疑惑地擡起頭來,輕聲問道:“殿下,您怎麽了?”
“上次你說有能讓我學會的一招致命的功夫,今日天氣正好,不如我們這就開始?”
駱星衍一呆,沒想到趙若岚還記得這事。
那天趙若岚說完這話之後,他想了一圈,覺得也只有借助武器方能達到公主的要求。但就算是弓箭這樣相對來說比較好入門的武器,也需苦練。練功要吃的苦,駱星衍實在是太清楚太知曉了。他實在是不願讓公主吃那些苦。
駱星衍覺得公主之所以突然有習武的想法,就是因為那日藏書樓縱火者在她眼前逃脫了。說到底還是自己失職,要不是自己未及時趕到,又怎會讓那罪人逃脫?
自那日以後,他更是寸步不離趙若岚的身邊,勢必不能讓同樣的事情再度發生。
後來趙若岚也沒再提習武之事,駱星衍自然不會主動提及。
可沒想到今日公主突然又提了出來。
駱星衍不敢欺瞞,只好說道:“公主殿下,習武需日複一日地苦練,還可能會磨傷您的手指,不如——”
“怎麽?”趙若岚打斷了他的勸阻,挑起一個笑,道:“你是覺得我缺乏持之以恒之決心?”
“屬下不敢。”
“那你是覺得我貪圖享樂,好逸惡勞?”
“屬下不敢!”
趙若岚俯下/身來,将自己的右手伸到他眼前,淡淡地說道:“恕你無罪,仔細瞧瞧,能看出什麽來嗎?”
駱星衍方才敢朝着眼前那只纖纖素手看去。
他從未見過如此漂亮的手,如蘭花,如初筍,哪怕是當今聖上腰間挂着的那塊絕世羊脂玉,也不及眼前這手的顏色。
這只手如果指東,他絕不會往西;這只手如果讓他下地,他絕不會上天;這只手如果想要他的心與肝,他絕不會說一個“不”字,而只會自己剖開肚皮,讓它随意索取。
不,那大概會玷污了這只手。他會自己挖出來,然後仔細清洗幹淨,最後虔誠地雙手奉上。
他為自己邪惡又龌龊的想法感到無地自容,整個人都漲紅了。他那一身的絕世內力幾乎要壓不住體內奔騰的血脈,只好暗地裏用垂在身體兩側的雙手緊緊掐住大腿外側,咬牙答道:“回禀公主,公主的無名指第一關節上有個肉繭。”
“你知道這是怎麽來的嗎?”
眼前的手要命地一翻,露出軟軟糯糯分外可愛的掌心。
駱星衍強行壓下心中的悸動,想了想道:“屬下猜測這是殿下自小練字時留下的印跡。”
“沒錯。”趙若岚笑道:“既然我的手能夠因為練字而起繭子,自然也能夠因為習武而起繭子。”她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着駱星衍的發髻,說道:“駱侍衛,你看到本宮的決心了嗎?”
話說到了這份上,駱星衍哪裏還敢有所保留有所私心。
“殿下,屬下确實想到一項功夫。公主可以專攻箭術,無需內力,只要苦練就好。無論對方跑得有多快,一箭射出,就能取其性命。”
趙若岚眼睛一亮,“這主意不錯!”
敲定了練習內容,趙若岚便到處去尋趁手的弓箭。
這個太大,那個太醜;這個太笨重,那個太招搖。趙若岚找遍了皇宮,最後在青林山房的耳房裏翻出一張文昭先皇後曾經用過的金絲輕取弓。
這把金絲弓不同于一般的弓箭,十分的小巧,只有兩掌大小。她還依稀記得在她小的時候,母後拿着這張弓給她射樹上的果子吃。
“就它了。”趙若岚一錘定音。
駱星衍接過她手中的金絲弓,頓感詫異。
這弓比他料想的還要輕許多。他本以為這弓雖然小巧,但怎麽說也是鍍了金的,應該有些分量。可沒想到拿在手上,只一斤有餘。
駱星衍複又拉了拉弓,這回倒是更加出乎他的意料。
那弓弦十分之重,要不是趙若岚剛剛說這弓是文昭先皇後以前用的,他恐怕會以為是個男子用的。
“公主,這弓弦過重,恐怕公主很難拉開。”
“哦?”趙若岚接過金絲弓,學着他剛剛拉弓的樣子,用力一拉——
果然紋絲不動。
她不信邪,左右手互換,再次用力——
這回好了,握弓的手沒能抓住,手一滑,整張弓彈了出去。
好在駱星衍眼疾手快地接住了飛出去的弓,不然恐怕會砸到站在一旁的攬墨。
“公主,這弓弦恐怕實在不适合您,不如拿去換一根。”駱星衍提議道。
趙若岚只好點點頭,讓他拿去司武庫換弦。
第二日,駱星衍将換了弦的金絲弓拿了回來。趙若岚上手一試,果真比之前的容易拉開許多。
但她以前從未有過訓練,拉了兩下手便酸了。
駱星衍看在眼裏,便道:“公主今日就練到這裏吧,明日再繼續也不遲。”
趙若岚扭頭看他,問道:“你可曾練過弓箭?”
“回禀殿下,屬下自是練過。”
“我記得大皇兄他們習射課業可是一日要射一百箭的,你呢?”
駱星衍不敢欺瞞,只得如實以報。
“屬下那時一日五百箭。”
趙若岚輕哼一聲,道:“那我怎麽說也要八十箭吧。”
駱星衍一聽,急道:“公主,先皇後這把弓對您來說太費力了,八十箭的話,明日您會連筆都拿不起來的。”
“不試試怎麽知道。”趙若岚不理會他,強撐着繼續。
駱星衍不敢上手奪弓,只盼着時常來鳳陽宮玩鬧的悅嘉郡主今日能來拉走趙若岚。
大概是他的忠心感天動地,沒一會兒,果真聽到院門外傳來李昱歡的聲音。
“昭陽,今日天氣這樣好,我們去跑馬打獵吧!”
駱星衍怔怔地看着背着獵弓的李昱歡,心裏默默地收回剛剛的乞求,感覺老天爺在和他開玩笑。
那天的結果就是趙若岚騎在馬上,真的射出了八十只箭。
而她的手,也抖了一整個晚上。
駱星衍見趙若岚如此執着,知道勸不住她,便想去尋一種更輕更柔韌的弓弦來。
他曾聽人說起過,傳說東兆海有座無名山。
山高入雲,從未有人到達過山頂。那山自半腰起就開始飄雪,無論四季。山中有群東兆狼,那狼王尾巴上的白毛是世間最柔韌的事物。
若是能取到那白毛,無論是做琵琶還是做古琴,無論是制筆還是縫衣,都會是世間罕見的寶物。
駱星衍決意要去趟無名山,找一找那東兆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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