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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最後幾天易錦是在李彩鳳家過的,李彩鳳大概是怕她不回來,拉着她講了好幾天的技巧。其實李彩鳳完全不必擔心,在易錦心裏,她就是自己的師父,沒有一走了之的道理。
從李彩鳳家出來,易錦繞到學校。
王楊正在講課,雖然他打心眼裏瞧不起女性,但也不能否認他在專業上的實力。
約莫十分鐘,課程結束,易欣背着小書包跑出來。
書包是易錦從空間裏換的,孫娟不願意給易欣買,同學們又都有小書包,不過不太好看,易錦幹脆換了一個現在還沒有的。
易欣看見易錦,滿是欣喜,“姐!你咋來啦。”
“接你回家。”易錦摘下易欣的小書包,想幫她拎着。
易欣卻抗拒道:“不行不行,你懷小寶寶了,不能拎東西。”
“書包能有多沉?”
“不沉我背着就好啦!姐,我們昨天考試了,我拿了第一名!”
看着易欣紅潤潤的小臉,易錦的心情也跟着變好了。
正巧王楊拿着書本走出來,看見易錦後一臉複雜。
易欣的程度已經很讓王楊吃驚了,她明明毫無基礎,卻能迅速跟上節奏,學習進程遠遠超過了其他同學。易欣說她有不會的就去問易錦,易錦什麽都懂,王楊實在驚訝。
他不太自在地走過來,“易欣很聰明,學的很快。”
“不只是聰明,”易錦微笑道,“她在家裏,除了幹活的時間,其他時間都在學習。王老師,看學生不能光看她的天賦,努力也很重要不是嗎?”
王楊想到自己從前有關男孩子更聰明的言論,羞愧地點了下頭。
先不說是不是男孩子更聰明了,就說他們學習的心吧,哪個不是來糊弄事的?根本就沒真想學習。
“聽易欣說,你也有意念書,好好努力吧,你的前途比我大。”
聽到王楊說這樣的話,易錦還是蠻詫異的。
王楊的頑固程度,可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楚的。
可看他一臉真誠,易錦倒是沒什麽好多說的。
她微笑着點頭。
現在易錦的情況還沒定下,是不能帶易欣走的,所以她要先把易欣留下。等她安頓好了,再回來把易欣接去鎮裏上學,不論如何她都要讓易欣讀大學。
這年代的大學生在日後的生活絕不會差。
去鎮裏的日期只有沈行知知道,但易錦不打算和他一起去。
“我去了也是住宿舍,沒有你住的地方。”易錦拿着收拾好的包裹,停頓一下,又說,“我沒法一下子就相信你說的話,你爸媽已經想安排你回城了,你先回去吧,回去之前把手續辦了。”
沈行知接過易錦的包,沒答應也沒拒絕。
他将易錦送到鎮裏的紡織廠。
正是午休時間,廠子大門大開,穿着深藍色工裝的工人進進出出,是與桃花村完全不同的氛圍。
易錦本來是要去宿舍的,胡靜卻正在廠子門口迎他們。
“有個好消息,”胡靜淺笑着說道,“你的運氣真不錯,剛好空了一間房子。就別住在宿舍了,房子雖然不大,但你們小兩口住也湊合了。”
易錦擰起眉頭。
有單獨的樓房住固然好,但是在胡靜眼中他們是夫妻,不住在一起實在奇怪。
沈行知沒接話,頗為識相地看向易錦,易錦則瞪了他一眼,沈行知便說道:“這次只有她一個人來,我走不了。”
胡靜不知道沈行知的身份,怔了一下才說道:“你們是要兩地分居了?小錦,這套手續辦下來不容易,光是你能進鎮裏,就要花上不少功夫,雖然機會難得,但兩地分居實在影響感情。還是想想辦法,克服一下困難吧。”
易錦想到了胡靜的丈夫。
對于胡靜,她是惋惜的,所以她毫不避諱的說道:“胡靜姐,我們打算離婚了,不用顧慮這麽多。”
“離婚?!”胡靜吓了一大跳,“你這都快生了,怎麽就要離婚了……”
易錦淡淡道:“說來話長,以後有時間再說吧。”
胡靜神色極為複雜,她知道易錦有魄力,卻不曾想她一個小姑娘,已經有魄力到這個地步。
沈行知看起來像是個靠譜的男青年,怎麽就鬧到這個地步了?
胡靜想到了自己。
她……還沒勇氣離婚呢。
新家在一幢筒子樓內。
屋子只有一室一廳,聽着很小,但易錦是自己一個人住,其他人家都是一家好幾口擠在一起,易錦已經很幸福了。
廚房在走廊,不必和其他人家共用,但是面積着實不大,一個人轉身都費勁。
沈行知留下來幫易錦打掃房子,胡靜則和易錦去供銷社買東西,晚上就在易錦的新家一起吃頓晚飯。
在路上,胡靜詳細問了易錦和沈行知的事。
聽完始末,胡靜很是不解,“既然小沈已經說清楚了,你為什麽還是不肯原諒他,是不相信他?”
易錦搖搖頭,道:“我相信他,只是不認同他的做法,胡靜姐,和一個什麽事都藏在心裏,不願意說也不願意解釋的人過日子,會有很多誤會。以前有,以後也會有,太累了。他說他喜歡我這件事,我倒是不怎麽相信。”
許是過去的記憶太過深刻,易錦怎麽都想象不到沈行知喜歡自己的樣子。
胡靜問:“既然他和你說了這件事,就是已經開始改變了,不給他一次機會嗎?”
易錦再次搖頭,“誰知道是要改變,還是只是暫時的不想離婚?我累了,沒精力去看他慢慢改變。”
胡靜聽後心裏更是複雜。
趙勤做的事,可是比沈行知過分多了,可她卻一次又一次的給他機會。
其實胡靜也清楚,她給的機會不會讓趙勤改變,只會讓他變本加厲,可胡靜就是提不出離婚這件事。趙勤行為大膽,這件事早就鬧得沸沸揚揚,廠領導多次找趙勤談話,卻都被趙勤辯解了事,加上趙勤懂人情世故會做人,廠領導又多是男人,他們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就連胡靜的朋友都勸她,現在離了,以後找的未必比趙勤好,離了也不好找,還要遭人白眼,還是再忍忍。
易錦是第一個問她為什麽不離婚的人。
為什麽不離?沒法離,胡靜沒法面對其他人的指指點點。
“其實啊,”易錦看出胡靜的顧慮,笑着說道,“想解決趙勤的事,又不想被其他人議論,也有辦法。”
胡靜自己都沒發覺,聽到這句話時,她眼睛亮了一下。
“什麽辦法?”
“每個人的同理心其實并不多,沒法對別人受到的傷害感同身受,所以他們只會把這件事當成談資。但如果事情牽扯到自己的利益得失,他們就會牢牢記住這個人的可惡了。趙勤既然敢把劉春燕光明正大帶回家,能看出他性格高傲自大,這種人難免會在某些方面得罪人。”
把趙勤得罪人的事情翻出來,讓大家夥記住他不是個好人就夠了,到時候誰還管什麽男女之事?就算提到,也只會說趙勤瞎了眼,放着好好的老婆不珍惜。
胡靜道:“他是個很會迎合的人,但……一般只對領導迎合。”
易錦明白了。
原來是典型的狗腿子。
易錦說道:“其實不管用什麽辦法,都比不過改變自己,胡靜姐,何苦讓自己活的累,那些在背後議論你的人,又能真正對你做什麽呢?”
晚上沈行知掌勺,做了四菜一湯,胡靜是個吃慣好東西的人,也對沈行知的手藝贊不絕口。
可見沈行知的廚藝進步有多大。
時間不早了,沈行知原本就要留下來幫易錦收拾行李,晚上便在這裏湊合一晚。
易錦将自己從空間裏帶出來的書整齊地擺到桌面上。
這些書都是卡着出版年份換的,拿出來之前,易錦先将标有日期的頁面撕掉了,因此每一本都是沒有封面的。
沈行知幹了一天的活,去廁所簡單沖了個澡,端着盆進來時,易錦就在擺弄這些書。
他走過去,随手拿起一本,道:“以前讓你看我的書,你總是不願意。”
易錦自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時候的事,那會兒她堅定的認為讀書只有男孩子才能做,所以不敢看沈行知的書。
即便她眼饞得很。
可沈行知提到書,易錦就想起自己曾在他書桌上看到的那一本。
易錦道:“別人送給你的書,我肯定不好多看。”
“別人?”沈行知思索了一下,才想到是什麽,“淩心?那本書是她剛來的時候送我的,我剛好需要,就留下了。”
易錦認真地回他,“你需要的東西真多。”
沈行知:“……”
“易錦,我們好好談談。”沈行知在她身邊坐下,“以前的事都是我不對,是我考慮的太少,太過自私,沒考慮到你的想法,也沒想過和你商量,我向你道歉。但離婚的事……”
易錦看向他。
沈行知剛洗了頭發,還沒完全擦幹,細小的水珠挂在頭發上,襯得目光格外清明。
易錦有一瞬的恍惚,但她很快說道:“沒法商量。”
沈行知回桃花村後,易錦開始了新生活,很快和新鄰居、工友們打成一片。
借着在紡織廠工作的機會,易錦還能用邊角料練練手藝。
易錦給自己做了一套孕婦裝。
現在的牛仔褲都是傳統的喇叭褲,易錦已經穿不慣了,她做了件和後世版型相似的褲子,褲子前面加了棉,寬松舒适,是後來比較常見的孕期穿的褲子。
鄰居們卻是沒見過這種衣服,見她挺着大肚子穿牛仔褲,個個都很驚奇。
劉姐是易錦的新鄰居,不忙時她會主動幫易錦的忙,是個熱心腸的姐姐。
趁着易錦做飯,她邊來幫忙邊問道:“小錦啊,你肚子都這麽大了,怎麽還穿牛仔褲,不勒嗎?”
走廊上沒人,易錦稍微掀了掀衣服,道:“不呢,這是專門在孕期穿的褲子。”
“還有這種褲子?!”劉姐湊上來仔細看着,啧啧稱奇,“現在的東西是越來越先進了,這褲子在哪買的?要多少布票?我也想搞一條。”
指不定以後還要再多生幾個呢!
易錦笑道:“不是買的,是我自己做的。”
“你還懂做衣服啊!”劉姐看着柔柔弱弱的易錦,瞬間覺得她的形象高大些許。
畢竟光從長相來看,易錦更像是個嬌滴滴的大小姐,不像是能拿針線的。
易錦說:“恩,在家裏學的,靠這個混口飯吃。”
“行,難怪看你總是吃好的,原來是有手藝。你是不得了了,有廠子裏的工資,沒事還能做做衣服,小日子過得很好嘛!我要是再懷孕,就來找你做一條!”
易錦爽快地應了。
她其實也是故意給劉姐看的,畢竟筒子樓裏無秘密,今天劉姐知道了她的技能,明天全樓都會知道,有利于她發展事業。
兩個女人在一起,話題躲不開孩子和男人。
聊完育兒心經,劉姐漫不經心問道:“你男人送你過來以後,怎麽就沒再露過面了,他不跟你一起過來?”
“他是下鄉的知青,不方便。”易錦沒多解釋。
易錦和胡靜說得多,也是想鼓勵她為自己活,和劉姐就沒必要了。
劉姐也沒多想,話到這就停了。
在劉姐的幫助下,大家很快知道了易錦的技能。
雖然裁縫不少,但能自己創新的裁縫着實不多,能在鎮裏生活的人手裏還是有幾個閑錢的,劉姐雖然還沒懷孕,但很快就有孕婦找上門來。
易錦的生意看起來紅紅火火。
于是她便能更放心的吃魚吃肉,買自行車買黑白電視了。
很快,離預産期只剩下半個多月。
易錦這段時間格外注意,還特意叮囑劉姐,如果聽到聲音,一定要過來幫她。她怕提前要生,自己沒法應對。也就是這個時候,易錦才想到,她應該把沈行知留到她出了月子再說。
可她實在不想與他有長時間的接觸。
以前是因為淩心,現在則是……不想輕易地原諒。
傍晚,易錦挺着大肚子去換糕點。
樓下有個師傅會做糕點,都是新鮮出爐的,非常美味。
因為不敢明目張膽的賣,只能私底下偷偷換,這東西又是“奢侈品”,換的人不多,所以價格也不算高。易錦就省了那100塊的情緒值,畢竟現在換了新環境,周圍的人不了解從前的她,直接接受了現在的她,情緒值的增長速度和從前是比不上的。
剛下樓,易錦卻意外地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是胡靜的老公趙勤。
趙勤依然摟着一個女人,只不過這次不是劉春燕,而是一個新面孔。
看着也就二十冒頭,是典型的老牛吃嫩草。
聽胡靜說,以前的趙勤不是這樣的,最起碼在胡靜的母親還在時,趙勤不敢胡作非為。
趙勤是個窮小子,憑自己的本事考進廠子裏,家在農村。
他人品雖然不太行,但其實是很有才華的,胡靜就是被他的才華吸引。
胡靜的父母自然不願意女兒嫁給一個什麽都沒有的窮小子,但那會兒婚姻自由的觀念正迅速蔓延,年輕人都想趕個時髦,心一動就認為遇到了畢生所愛,胡靜執意嫁給趙勤。
父母是拗不過自己的女兒的,既然不能阻止胡靜,就只能盡量給她最好的生活,此後趙勤扶搖直上,在廠子裏的地位越來越高。
至于房子、錢,自然也都是胡家的。
最開始趙勤對胡靜是真的很好,他一下班就往家跑,兩人濃情蜜意,胡靜的父母也漸漸放了心。
雖然趙勤的條件不好,但看起來對女兒是真心的,他們也就心滿意足了。
哪知父母離世後,趙勤對胡靜的态度直線下降。
先是對她不冷不熱,接着是晚回家,再然後是少回家,傳出有野花的消息,最後幹脆直接把野花帶進家了。
原本易錦還以為趙勤對劉春燕有感情才出軌,現在看看,他只是具備了21世紀海王的基本品質罷了。
易錦在心裏琢磨着該怎麽和胡靜說。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剛好和趙勤相遇。
易錦面無表情地移開目光,不屑于和他打招呼。
趙勤嘴角噙着笑,漫不經心地看着她。
易錦已朝小路走去。
她換好糕點往回走,怎麽想都覺得還是該告訴胡靜,跟着趙勤,胡靜絕不會有好日子過。
可如果沒了趙勤,那就不一樣了,憑胡靜的條件,想過什麽樣的日子不行?
易錦在21世紀時見識過相親大會,傳單上有各種小姐姐的信息,當時易錦最大的疑惑就是——都是這樣的條件了,幹嘛還要找對象呢?自己過不香嗎?
大約是易錦想得太過出神,以至于有人走到她身後她都沒有發覺,直到肩膀被輕輕拍了一下。
“嗨,好巧啊,你住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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