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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易錦詫異地看着來搭讪的趙勤。

兩人也就在胡靜家中見過一面,如果不是趙勤渣得太耀眼,易錦估計連他的長相都記不住,他竟然能跑過來和她說話?還裝得如此自然。

易錦壓着反感,冷淡道:“你是?”

“這麽快就把我忘了?上次在我家裏,不是剛碰過面。”趙勤的笑容很是随便。

易錦笑笑,“哦,摟着女人進來的那位。”

“是我,”對于易錦的嘲諷,趙勤并不在意,反問道,“聽說你是去給胡靜做衣服的?能讓胡靜看上,說明你手藝不錯,會做西裝嗎,也給我來一身?”

易錦道:“不必了吧,沒穿新西裝,也沒礙着你拈花惹草。”

“呦,”趙勤故作驚訝,“原來你是在替胡靜打抱不平?真是奇了,她這種人也有朋友?我勸你離她遠一點,等你回過味來再想跑,可就跑不了了。”

易錦皺起眉。

趙勤似乎很享受這種感覺,笑得愈發歡快,“看來你還沒發現,難怪。胡靜這個人,可是個标準的完美主義者,做什麽都要做到最好。不光是要求自己,她也要這樣要求別人,你啊,還是趕緊跑吧。”

易錦眉頭未動。

趙勤得意洋洋地看着她。

易錦這種涉世未深的孩子,怎麽懂他的苦楚?

可僅僅過了兩秒,易錦的眉頭便舒展了,笑起來,“所以你現在這樣,都怪胡靜姐喽?”

趙勤聳聳肩,表示贊同。

“既然她這麽可怕,”易錦上前一步,笑吟吟地盯着他,問,“為什麽不離婚呢?抓緊時間擺脫她呀。我就不信她一個女人,還能打你一個大男人不成?”

趙勤笑容一僵。

易錦不急不躁的繼續問道:“還是說,你不是不想離婚,而是舍不得胡靜姐這塊肥肉。畢竟憑你的姿色,除了她這麽傻的,你再想騙下一個有錢人也不容易了。又想用人家的資源,又不想付出點什麽,要是你這張臉看着賞心悅目也就罷了,戴着眼鏡比王八還王八,你也好意思把錯推到人家身上?”

趙勤的臉色徹底青了。

他咬牙切齒道:“我最讨厭……別人說我吃軟飯!”

“知道你為什麽讨厭嗎?”易錦反問,“因為你就是在吃軟飯啊,被人踩中死穴了,可不就會生氣。像我,你要是罵我長得醜,我可一點都不會生氣,畢竟你還眼巴巴的過來搭讪呢。”

“你!”趙勤惱羞成怒。

易錦倒不怕趙勤動手,附近就有派出所,趙勤是有頭有臉的人,不會選擇在這裏朝孕婦動手的。

可周圍的鄰居卻被吓一跳,紛紛圍了上來。

“這小夥子幹嘛呢,沖着一個孕婦張牙舞爪的。”

“該不會是來惹事的吧?”

“快滾快滾,我去叫人了!”

易錦看着這些鄰居們,心裏一熱。

其中大部分人她都不認識,可他們卻願意替她出頭。

趙勤被圍住,更是羞惱,他快步沖到易錦面前,正要罵人,肩膀忽然被人猛推了一下。高挑結實的身影從易錦餘光中走過,走到她前面時,順便給趙勤補了一腳。

趙勤還沒說話呢,肚子上就挨了一下,疼得他差點沒把腸啊胃啊吐出來。

“你他媽幹嘛呢?!”趙勤怒喝一聲,手腳并用想爬起來反擊,可剛動了一條腿,肩膀又被踹了一腳。

力道大的他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趙勤害怕了。

他戰戰兢兢擡起頭,看着攻擊他的男人。

男人穿着樸素,卻蓋不住那張過分俊俏的臉,平時趙勤看到這種長相的男人,大多會認為對方是個小白臉,可是眼前的人不一樣,他身材高大,肌肉緊實。

就剛才踹趙勤那兩腳的力道,就是他招架不住的。

“……你誰啊?多管閑事!”

沈行知神色淡淡,指了下身後,“她肚子裏孩子的親爸。”

趙勤打了個哆嗦,嘀嘀咕咕罵了幾句,擡腿就想跑。

易錦看了沈行知一眼,眼下沒空與他糾纏。

她對趙勤說道:“說實在的,你要真覺得和胡靜姐在一起是噩夢,就趁早離婚吧。”

“休想騙我!”趙勤狠笑一聲,“我不可能放過她!再說了,就算我要離婚,她也不會離的,他她離不開我!她那種女人,最在乎臉面!”

說完,膽怯地看了一眼沈行知,便落荒而逃。

沈行知提着行李,接過易錦手裏的糕點,問:“胡靜的丈夫?”

易錦擰起眉頭,不答反問:“你怎麽來了。”

“我爸給我們聯系了工作,手續已經辦完了,不過我想你更想留在這裏,所以給他寫了封信,告訴他我們暫時不回去了。”

易錦無言。

也就是說,沈行知的父親已經給他找了關系,他可以回城了。

但是他沒走,而是拎着行李來找她。

沈行知繼續道:“家裏收拾的差不多了,活物給了你師父,剩下亂七八糟的東西堆在家裏,等你回去再說。本來想和你商量一下,但這裏離桃花村也不遠,幹脆直接過來了。”

安排得妥妥帖帖,易錦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些都不是重點,最重要的是,易錦現在的确需要一個人來照顧她。

現在可不能去找什麽保姆,那是要犯錯誤的。

易錦悶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你……沒用的話越來越多了。”

一點兒都不像以前的他,三天憋不出一句話。

沈行知對她的挑釁毫不在意,轉身往樓上走去,邊走邊說道:“你慢點走,別着急。”

易錦不太情願的跟了上去。

當兩人的關系定位在“照顧與被照顧”間,氛圍就正常多了。

沈行知問了趙勤和胡靜的事,易錦也解釋了一番。

“所以你準備告訴胡靜嗎?”

易錦點頭,“圍觀的人這麽多,裏面就有我們廠子裏的人,遲早要傳到胡靜姐耳朵裏,我如果不告訴她,她多想就不好了。”

“你打算幫她離婚?”

“恩,胡靜姐清高,她不願別人嚼她的舌根,但事實上,現在的狀态只會讓其他人更樂于吃瓜。”

沈行知點頭贊同。

點完頭,他又忽然想起什麽,“你說什麽?”

“啊?”

“吃瓜?”

“對啊。”

沈行知:“……”

好好地談着胡靜呢,怎麽又吃上瓜了?

女人心真複雜。

易錦本以為對付趙勤要費上一番功夫,可真查起來才發現,趙勤社會做人,可他只是會對領導做人。對于那些職位比他低的,沒有利用價值的人,他是正眼都不瞧人家一眼,在場子裏得罪了很多人。

易錦只不過中午吃飯時稍微提了他一嘴,立刻有人七嘴八舌說起他的八卦來。

都是負面八卦。

很快易錦就了解到,在廠子裏,趙勤有一個死對頭,叫李國柱。

兩人之前一起競争采購部的主任,原本更有資歷、威望的李國柱基本上已經定下這個位置了,但趙勤橫插一腳,背後找了點關系,成功擠走李國柱。

李國柱也是個急脾氣,現在是水火不容。

易錦意有所指地問道:“不過趙勤做了這麽久的主任,自身應該也有能力吧?”

“有什麽呀,他呀,只會寫幾句酸詩,自诩天下第一大文豪,實際上也就是能謝謝拍馬屁的文章而已。為啥非要去采購部?還不是油水多嗎。”

易錦不禁感慨,會不會拍馬屁還真是至關重要的,這在21世紀也很重要呢。

既然知道了內情,剩下的事就簡單多了,胡靜輕而易舉地找到了趙勤在工作上沾的油水。男人能原諒另一個男人拈花惹草,但絕不能原諒他從自己兜裏搶錢,在易錦“疏忽”的把證據洩露給李國柱後,趙勤很快就被搞下去了。

現在正抓不正之風,趙勤是撞槍口上了,平時保他的人也不敢說話。

再加上他平日眼高手低,誰都瞧不上,只對領導溜須拍馬,看他不順眼的普通員工比比皆是,每個人都來踩上一腳,群衆的呼聲上面不能不重視,于是趙勤連去工廠的資格都沒有了。

易錦下班時,正巧遇到趙勤灰溜溜的往外走,頭都不敢擡。

而沈行知正在廠子門口等易錦,他每天都要接送易錦下班。

見到沈行知,易錦便說道:“聽胡靜姐說,趙勤外面的野花都不來找他了,聽說是要劃清界限。”

更主要的是趙勤丢了工作,沒什麽油水可炸了,還跟着他幹嘛?

恰好趙勤擡起頭,正巧看到易錦,他臉色一沉。

易錦則微笑道:“以前胡靜姐心地善良,總是能原諒你,但現在你可是人民的‘公敵’,胡靜姐怎麽也該大義滅親了。”

“你做夢!”趙勤咬牙道,“胡靜喜歡我,你真以為她會和我離婚?沒了我她還能過得下去?!”

“這你就說錯了,”易錦笑得天真又活潑,“沒了你,胡靜姐就是受過教育、家世好、長相好的優秀女性。而你沒了胡靜姐,只是爛泥一灘,人人見你都得繞道走,就怕被你的破泥髒了鞋。你的那幾位相好人都消失了吧?趙主任,還沒認清現實呢?”

趙勤:“……”

他真想撕爛這丫頭的嘴!

但是他不能。

趙勤怯怯地看了眼易錦旁邊的沈行知,生生吞下這口窩囊氣。

雖然他已經落到這個地步,但他心裏其實還是有些底氣的,因為他知道胡靜不會放棄他。這麽多次都過來了,每次他求饒,胡靜總是心軟,這次不涉及到男女問題,胡靜沒理由不拉他一把。

再說了,胡靜對他的感情他是清楚的,女人重感情,稍微給點溫柔,她就可以以身相許,都這樣。

趙勤夾進空空如也的公文包,疾步往家走。

胡靜今天沒去廠裏,趙勤到家時,胡靜正在做飯。

以前的胡靜是從不會下廚的,她學書法學繪畫學讀書識字,就是不學女工不學下廚,她的母親希望希望培養胡靜優雅的氣質,結婚之前,她完全可以說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

但結婚後就不同了,趙勤雖然沒本事,但是臉皮厚,秉着男主外女主內的原則,家務活就都落到了胡靜頭上。

仙女也沾了煙火氣。

趙勤一進門,先朝胡靜跪下了,動作相當熟練,“老婆,我錯了,這次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原諒我一次吧。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我心裏有你,你是知道的,她們勾引我在先,我就是一時沒把持住……”

胡靜放下鍋鏟,平靜地看着他。

這副樣子讓趙勤心裏咯噔了好幾聲。

他吞吞口水,繼續說道:“哪個男人沒三心二意過啊,最後還不都得回歸家庭,我已經知道錯了,以後絕對不會再犯這種錯誤。老婆,你就再原諒我這一次吧。”

胡靜溫和地笑笑,“有什麽話起來再說。”

趙勤這才放下心。

看,胡靜果然離不開他。

只要胡靜不走,大樹就倒不了,他就還有翻身之日。

趙勤從地上爬起來,正溫柔的想抱住胡靜,胡靜卻後退一步,輕輕将他推開。她徑直走向客廳,從櫥櫃裏拿出一疊紙,遞給趙勤,“這是我找到的有關離婚的文件,你先看看吧。”

趙勤:“?!,你要和我離婚?!”

“恩,”胡靜笑笑,“以前的事,是我們私人的事,原諒你就罷了,但這次是公家的事,你犯的錯誤太嚴重了,數額太大,我沒法替別人原諒你。”

這是易錦教給胡靜的話。

胡靜本來還覺得怪難為情的,可真說出口時……竟然有一絲微微的爽快感。

深明大義的形象一下子就塑造起來了呢。

趙勤:“……”

良久,他才從茫然中清醒。

他愧疚地看着胡靜,“我、我也是為咱們這個家好……”

胡靜打斷他,“那些錢花去哪了,不用我多說吧?”

趙勤閉上了嘴巴。

他知道,這回他算是徹底完了。

易錦是在半夜陣痛的。

她疼得不行,連下地的力氣都沒有,好在沈行知就在旁邊。也幸好兩人在一張床上睡慣了,家裏又沒有多餘的床,不然易錦還真不知道怎麽去叫他。

沈行知早就安排好了,十分順暢的把易錦送到醫院,和從前一樣,沈越這一次依然沒有為難易錦。她是最晚開始痛的産婦,卻是第一個生完孩子的。

順産,嬰兒足有八斤,是個小胖子,總算彌補了易錦從前的虧欠。

從易錦進産房開始,沈行知一直守在外面。

生了孩子以後,沈行知也是第一時間跑來看易錦。

易錦已經完全脫了力,模模糊糊中,她隐約想到,從前沈行知也是立刻來看自己,而徐蓮英他們全都圍着孩子去了。

易錦費盡力氣想偏頭看看孩子,可很快便失去意識。

再醒來已經是十個小時以後。

易錦睡了一大覺,總算恢複一些精力。

她醒來時已經是下午,病房裏除了她外還有其他兩個産婦,都是剛生完的,兩個人正聊生孩子時的感受,頗有相見恨晚的味道。

見易錦醒來,她們主動搭話道:“你可真能睡呀,我進來時你就睡着,我都醒了,你還沒醒呢。”

“太疼了,”易錦疲憊地笑笑,“我身子骨不如你們結實。”

“哎,那才說明你過得好,你看你老公,這一天就沒閑着,忙前忙後的,這才剛睡下。”

易錦這才留意到,沈行知正趴在床邊睡覺,還握着她的手。

這場景似曾相識。

易錦心一動,但很快把手抽了出來。

旁邊的産婦又說道:“你倆剛結婚沒多久吧,還如膠似漆的,你看我家那位,看完孩子就跑沒影了,哪曉得照顧我。我婆婆都回家打麻将去了!”

“我比你也強不到哪去,他們現在心裏只有孩子,哪還有我們啊,還是這個妹妹幸福。”

雖然這麽說,但她們都是樂呵呵的,顯然覺得這樣的情況很正常。

易錦也不說什麽,畢竟時代不同,每個人的想法也不同,像沈行知這樣的的确不多。

和她們有一搭沒一搭聊了一個下午,易錦肚子有些餓了。

其實早就餓了,但沈行知一直沒醒,她也不好意思把他推起來去買飯。

易錦的肚子咕嚕叫了兩聲。

正覺得不好意思,沈行知卻忽的坐了起來,眼睛還沒睜開就問道:“餓了?”

易錦:“……,恩。”

“想吃什麽,外面又個國營的飯店,我去買點。”

“都行,清淡點吧,沒什麽胃口。”

沈行知起身便去了。

“妹妹,你這男人可是真不錯,睡覺還惦記着你呢?”産婦笑嘻嘻道,“真細心呀。”

“是啊是啊,”另一個跟着點頭,同時又好奇道,“不過他這身板,能幹活嗎?力氣大嗎?”

在她們心中,沈行知這種細心的小白臉應該是偏娘娘腔的。

易錦認真地想了想這個問題,然後鄭重點頭,“在我們村沒人能比得上他。”

“呦,合着還藏着肌肉呢?行,你這日子是差不了了。”

易錦微微笑着,沒接話。

這麽一數,沈行知的優點還的确挺多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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