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雙眸
雙眸
夕陽暖色的光線,穿過窗格一束束落入室內,隔着道道光束,沈之窈直起身子,看向門簾處。
珍珠與翠玉串成的珠簾,影影綽綽間,露出杜憬卓的身影,他身穿玄色勾金線的寬袍廣袖,墨發以玉簪高束,側對內室,長眉入鬓,骨相深邃,鳳目低垂,
珠簾輕晃,他面上神情看不清晰,良久,沈之窈合上書籍,卻未曾回答他的問詢:“妾有所失禮,殿下莫怪,只是不知殿下回來的這樣早。”
她雙手撐床,慢吞吞地穿上繡鞋。
屋內靜得只能聽到她動作的窸窣聲,尚未等到她起身,門簾處傳來杜憬卓清冽的聲音:“傷重之人,不宜過晚用膳。”
身形微頓,意味不明地勾勾唇角:“殿下,不是過午不食嗎?”
“偶爾用之,無傷大雅。”
珠簾微響,她緩步踏出,這才瞧清杜憬卓的模樣,快有十日未見,杜憬卓似乎...有些不一樣。
許是深色衣物的緣故,更顯得眉眼深沉,整個人看起來更穩重些,同若婉姐所說,朝堂上的模樣,完全不同。
略略垂目,吩咐道:“春翡,上膳吧。”
雙雙落座于雕花紫檀木的餐桌旁,身穿鵝黃色交領襦裙的侍女們,手捧餐食,魚貫而入。
手腳輕巧地布置好晚膳,躬身而退,僅留下四名侍女站于二人身後,等候吩咐。
桌上晚膳,瞧着精巧,實則件件清談,沈之窈認命般拿起筷着,興致缺缺。
“若是在不想吃,城北有家做素食非常不錯的齋店,明日,我便将廚子聘來。”
擡眼看向杜憬卓,他依舊是那副淡漠眉眼,只是夾了箸素食,放入面前餐碟中。
是愧疚嗎?那日,她都說過與他無關,怎麽...
“多謝殿下好意,不必如此費力,妾只是不愛清淡之食而已。”
“用不好,傷怎能養好?再者...”杜憬卓稍頓,放下筷着,與她對上視線:“不必喚我殿下,直呼名字即可。”
別開視線,她擡手盛碗滋補的湯羹,垂目用湯勺攪拌:“妾不敢失禮。”
語罷,也不管杜憬卓要說些什麽,自顧自地用起膳。
天不知何時已經黑下來,主屋內點燃盞盞燭火,暖色的光線投在牆上,将二人端坐身影拉得極長,明明在同一桌上用膳,身影卻分在東南兩牆。
說近也遠。
屋內偶爾傳來幾聲碗碟碰撞的聲音,直到晚膳結束,二人再未開口一次。
沈之窈坐于正堂右上首,斜靠春翡拿來的軟墊,有一搭沒一搭瞥着茶杯中的浮葉。
杜憬卓到底想做些什麽?莫名其妙地來用次晚膳,說幾句無關緊要的話,末了,還坐在這不走。
也不說有什麽事兒,就幹坐着。
她還想回去看元慶大長公主的手記,要不幹脆拿出來看吧,反正杜憬卓也不在乎,正要開口喚春翡。
杜憬卓卻先一步開口:“把本王帶來的東西,拿來。”
什麽東西?眼瞧春翡欲言又止的神情,她滿腹狐疑。
少頃,春翡抱着兩大本卷宗,走了進來,在杜憬卓示意下,交到她手中。
這是什麽?她翻開一頁,接着,兩頁、三頁、四頁,神色越來越專注。
這是!這是杜景信一案的卷宗!
舔舔唇瓣,勉強控制住興奮的語氣:“殿下,這...”這是她能看的嗎?
“這是此次案件的全部卷宗,前因後果交代的很清楚,包括...你遇刺一事。”
“這,妾可以看嗎?”她偏偏頭,正對上杜憬卓望來的視線,這是第一次,她從杜憬卓眸中看到明晃晃的情緒——還用問嗎?
杜憬卓率先別開視線,垂目轉動食指上的翠玉戒指:“這是又抄錄的一版,案子又同你有關,看也無妨。”
話音落,她便迫不及待地翻閱,逐字逐句,聚精會神。
果然,樁樁件件都能對得上:與土匪勾結攔路斂財;在南山以收錄軍人的名義,圈養八百私兵;刺殺杜憬卓;刺殺她...
合上卷宗,只是,她所遇到的兩波刺客,絕不都是杜景信派來的。
可她要怎麽查?
抿下唇,冬芷還在将軍府,秋金在養傷,府中暫時離不開春翡,她能用到的人...太少了。
“多思無益。”做在身側的杜憬卓緩緩開口:“傷你的刺客,不是杜景信的人。”
他怎麽知道!?愕然轉頭,杜憬卓正将茶盞放下,發出聲不輕不重的響聲:“那日尋你時,便已發現不對,杜景信再蠢,也不可能在威武将軍回京時,對你下手。”
說着,他緩緩擡眸,一如既往地淡然:“現在,你需要養傷,刺客一事,我會看顧,等傷好,想做什麽,怎麽查,都可以。”
“若有什麽不明白,或需要我做什麽,都可以,來問我。”
眸色認真,語氣肯定。
不該是這樣的,他應該像旁人那樣,充滿高高在上的姿态,帶着對下位者的鄙夷,認為她是女子,沒有資格插手這些事...
可他沒有。
吞咽下口水,自覺喉嚨有些發幹,忽而,她很想問一問,問杜憬卓為何給她看刑部的卷宗;問杜憬卓為何會支持她親自查找兇手;問杜憬卓對女子看法;問杜憬卓會不會允許身為王妃的她争取官位。
而這所有的所有,到唇畔卻只化作一句:“殿下,您為何如此?”
她期待杜憬卓的回應,卻也害怕他的回應。
而杜憬卓,只是瞥她眼,輕描淡寫地回道:“我知你胸中有丘壑,志不在宅院中。”
“想做,便做。”
說着,杜憬卓擡眼看向屋中計時用的沙漏,略頓:“時辰不早,應當安寝。過幾日的中秋宮宴,已為你推拒,在府中安心養傷。”
正巧,她也沒有精力去往宮中虛以委蛇,眼中浮現真切的笑意,起身相送:“多謝殿下。”
低頭垂目的瞬間,恰巧錯過杜憬卓望來的深深一眼,二人揣着各不相同的心思,就此分別。
臨近中秋,月亮愈發地圓,光色皎潔,獨挂夜幕,平靜的俯瞰世間。
皇城中,乾清宮,內殿燈火通明,嘉和帝盤腿坐于榻上,全神貫注思索着桌案上的棋局,末了,将炮往前一推,瞧着眼前蓄着長須的中年男子,撫掌笑道:“崔二,朕要看看你還有什麽法子,能贏下朕。”
身穿藍衣寬袍的崔寧軒撫須搖搖頭:“臣,甘拜下風。”
說着,利索地将帥棋拿起,擡眼瞧了瞧窗外天色,嘆道:“陛下,你這次可得管臣住宿,瞧這天色,宮門都落鎖了。”
“朕還能虧待你不成?”嘉和帝白他眼:“再來一局,再來一局!”
“陛下,你饒了臣吧,都快下一下午了,好歹也歇歇。”
“嘁。”嘉和帝把棋子一丢,斜眼敲他:“好不容易有個敢嬴朕的,居然就只下幾局。”
“不行不行。”崔寧軒連連擺手:“年紀大,精力跟不上了。”
“你哪裏是精力跟不上的樣子?朕啊,看你倒是思路清晰。”嘉和帝肘撐在桌上,另一只手把玩着兩枚棋子,似笑非笑地盯着棋局:“舉棋若定,丢卒保車,哪樣都下的恰到好處。”擡眸,瞧着崔寧軒笑了笑。
心頭一跳,崔寧軒仍含笑道:“陛下就會诓臣,臣舉棋不定的時候多着呢,向來愛惜珍重每一顆棋子,絕不輕易出手。”
嘉和帝擡手将帥棋放到棋盤上,丢下顆卒:“棄卒保帥,輕重緩急分清,就能搏出一線生機。”
喉嚨不免有些發緊,思索在三,他勉強笑道:“臣,謹遵陛下教誨。”
月色入室,卻被燭火壓下三分,秋風清涼,不知吹入誰的清夢。
九皇子府書房中,秋風順着大敞的窗戶,拂動床幔袅袅,借幾道縫隙,閃入床中,吹皺床中人的眉心。
杜憬卓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找不到支撐,只能任由自己下墜,越墜越深,沒有清風明月,沒有萬家燈火,有的只是無盡荒蕪,和漫無邊際的黑暗。
倏地,眼前投下一束光亮,他眯起眼晴看去,那束光亮似乎有着什麽東西。
背部觸到實地,他緩緩起身,朝光亮處走去。
越來越近。
終于,他看清光亮中的東西,那是雙眼睛,就算蒙着層水汽,也亮得迫人的眼睛。
那其中包含着萬般情緒,有不屈,有堅定。
忽而轉化成熊熊烈火,躍動無數生命力,一路燒到他心裏。
“砰,砰,砰”心髒一下又一下地有力跳動,将這股壓不住的熱意,順着經絡,一路灼燒他身體的全部。
他承受不起,卻又無比渴望靠近。
再近,在近一些。
那有股魔力,想要把自己埋進火裏,直至燃燒殆盡。
很突兀,耳邊響起道聲音。
“杜憬卓,我們和離吧。”
宛若盆冷水迎頭澆下,激得他猛地睜開眼睛坐起,深深喘.息。
平複心跳,擡眸望去,月光穿過透光的床幔,落在他周身,溫柔而又靜谧。
卻讓他難以呼吸。
他想起來,那雙月夜下的眼睛,就是沈之窈含淚而又堅定的雙目。
一瞬間的醒悟。
确定心意,是因為害怕失去,而那雙心上人的眼睛,是他愛的證明。
算上周四,這周五更~
啊好累,骨折上班第一周,休息十天再去上班,快受不了了orz,還要準備去找房子(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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