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樂啓春來
第67章 樂啓春來
在醫院裏結結實實地治了一周多, 出院當天,許思祈簡直快喜極而泣。
雖然尚未完全康複,還有些流鼻涕和輕微咳嗽, 但已經稱得上一句生龍活虎。
許思祈背着塞滿了雜物的書包, 又拎着大包東西, 揉了揉自己這些天被針頭狂紮的淤青手背,跟護士姐姐道別。
“小桃姐,我要走啦,下次生病了我還來找你哦。”許思祈歪頭笑,揮了揮手。
一短發護士豎眉, 抱着病歷本嗔道:“你走就算了,還想着給我們增加工作量呢?休想, 最好以後都不見!”
“那我生病都看不到香香軟軟的美女了, ”許思祈擠眉咬唇,很難過:“身體難受,眼睛還可憐...哎,慘絕人寰。”
“你啊你就天天貧, ”小桃被逗笑,無奈搖頭, 随即又環顧了下四周,“要一個人回去嗎?”
“是啊。”許思祈拍了拍帆布包,“室友今天滿課。最重要的是,本人現在身強!力壯!”
“哦...我還以為那個帥哥會來呢。”
許思祈以為小桃說的是安托尼,于是回道:“他也有事。”
小桃點了點頭, 看了眼病歷本, 到點兒了。
“我得去查房了,昨晚送來一個喝酒喝到昏睡的...”小桃說。
她走了兩步又停下, 不太放心的樣子,“你藥吃完後要是還沒好,就再來領點兒。病去如抽絲是這樣的,別急。總之,路上小心。”
“好啊,拜拜啦小桃,愛你哦。”
“沒大沒小!”
*
回校後,許思祈發現自己大病了一場,心情卻意外變得平和了很多。
似乎很多事當時覺得泰山壓頂,喘不過氣來。但往醫院一走,那些在生離死別面前,都微小的不值一提。
至少,大家都很安康。
或者,還能相見。
許思祈低哼着小曲兒,明明說是飯後去操場散步,卻被安托尼帶到了琴房。
這哥們兒說自己報名參加了學校的鋼琴演奏會比賽,想讓許思祈先聽聽,給他提點意見。
“我連八級都沒考過,”許思祈震驚,攤手,“你讓我給你提意見?”
許思祈小時候學了很多才藝,畫畫、舞蹈、鋼琴和主持...但玩性太大,耐心又不足,唯二堅持下來的畫畫和鋼琴也在十二三歲中斷。
畫畫還可以自我摸索,無聊時勾勒兩筆,鋼琴...沒有家長的巴掌是斷然學不下來的。
想到這兒,許思祈憶起了些往事。午後的溫煦陽光,飄舞着白紗的圓窗,墊腳去夠踏板的酸澀小腿,還有媽媽的守候。
她淺淺勾唇,還是坐在了一邊。
“那你彈吧,”許思祈說,“讓我這個中道崩殂的貝多芬先聽聽看。”
安托尼彈了首耳熟能詳的《致愛麗絲》,節奏很好很流暢,旋律層次分明,感情也很豐沛,比她這半罐子水彈得好太多。
唯一不足。
...就是聽的許思祈想放學。
她打了個哈欠,“很好,再來個流行點的、高難度的?”
安托尼摸了摸頭,笑:“森莫?”
“就簡單彈個‘竈門炭治郎之歌’吧,聽過沒?”許思祈随意聳肩,“我最近超喜歡的曲子。”
“是嗎,‘造...炭治郎’是哪位鋼琴家?窩還沒聽過。”
許思祈:“嗯,現在在日本很有名的,還精通劍術,哦,還有跳舞。”
“但為什麽窩搜出來是個..ic character?”安托尼看着手機頁面疑惑。
“那是他真人不露相,喜歡用這種形式示衆。很神秘對吧我也覺得。”
“......”
一聽就知道許思祈又在胡扯。
安托尼一下子沒找到這首曲譜,沒法彈,所以就挑了幾首常見的曲子練手。
一曲畢,他笑着回頭,“思祈,要不要彈下‘Summer’?”
“emmm...”許思祈端了下,更多滋源在摳摳裙八六一起起三三靈思起身,“既然你誠心誠意地請我...”
菊次郎的夏天,估計學過鋼琴的人手一份。聽安托尼彈這麽久,其實她還真有點兒手癢。
于是,許思祈坐上了實木琴凳,雙手放在琴鍵上。
斷斷續續的音符從指尖流淌。
-
鋼琴演奏會比賽當晚,許思祈跟安托尼打了預防針,說自己不一定能來,畢竟她的确有事。
但事情結束後,她還是第一時間跑去了宴大竹山藝堂。
藝術堂裏,燈光明滅,深紅色絨質座椅上幾乎坐滿了人。
兩邊懸垂的液晶顯示屏裏展示着今晚的海報宣傳單,“樂啓春來,相聚竹山”的活動語,一只修長的手還在琴鍵上優雅輕搭。
白色絲綢般的簾幕輕鼓垂落,空曠的舞臺上,只有一架孤零零的黑色三角鋼琴。
許思祈找了個偏角的位置。
她聯系不上安托尼,宣傳單也早被領完,一時間無法得知彈奏順序,只能等主持人的介紹。
燈光熄滅,又驟然打亮,一男一女盛裝出席,在光束下緩步走上舞臺。
許思祈微一凝眸,發現女主持人原來是楚苑唯。
她果然很适合主持這類才藝活動,長相文氣娴雅,聲音溫柔細膩,介紹時娓娓動聽。
一颦一笑,是許思祈都會很想保護的類型。
前面也有男生在低聲聊天。
“這女主持人還挺...”
“像你初戀?還是你又初戀了?”
“滾滾滾。”
主持人在說,本次的鋼琴演奏會分為兩個賽道,流行賽道和古典賽道。每個賽道都有5名參賽選手,根據投票選出其中的2位,進入第二輪比賽,最後在每個賽道中挑出1個一等獎。
許思祈覺得安托尼走的應該是古典賽道,那起碼得等前面流行賽道的所有人彈完了才輪得到他。
既然時間這麽充裕,怎麽沒回她消息呢...
許思祈微微納悶,但還是在選手登臺的那刻摁熄手機屏幕,洗耳恭聽。
第一首男生彈的是《The truth that you leave》,非常經典,剛開始彈奏時還有些緊張,但漸入佳境。
後面的也是一些常見的鋼琴曲,千本櫻,river flows in you,以及伴奏版的《愛在西元前》。
輪到最後一位,男主持人手持卡片介紹,聲調抑揚頓挫。
“從古典音樂到現代動漫,鋼琴作為表達情感的工具,與動漫的故事情節相得益彰。它能以獨特的旋律,将動漫人物的內心世界向我們展示。無論你是熱愛鋼琴音樂,還是迷戀現代動漫,相信本首鋼琴曲都将為你帶來一場別開生面的音樂盛宴...”
“請欣賞,由國際教育學院Antoni選手帶來的——‘竈門炭治郎之歌’。”
許思祈難以置信地睜圓眼。
“卧槽,有品!”
“兄弟們,這個我是真的喜歡!”
“快快快,誰手不抖,快來錄像。”
“唉,咋不是紅蓮華呢...”
許思祈呆怔地望着穿了身燕尾服,打着領結的蜷發男生,捧着一頁白紙,放在譜架上。
熟悉的調子在偌大的藝堂裏飄蕩。
許思祈認真傾聽,垂睫,淺淺地笑,想起什麽般,又擡起手機錄了一段。
難為一個從不看日漫的人,居然真因為她的一句戲言,去認真練了這首歌,還在頗為嚴肅的比賽場上彈奏。
直到最後一個音符的落下,觀衆席裏響起了接連不斷的掌聲,還有刺耳的口哨與近乎國粹的“牛皮”。
安托尼攥着自己的那一頁琴譜,腼腆又真誠地朝觀衆鞠了鞠躬。
深棕眼睛在下面巡視了圈。
許思祈也沒顧忌,支起上身,大大方方地招手,雙手呈喇叭裝般喊了聲“完美“,安托尼看見後笑得彎眼,不少人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打量。
這一幕落在了後臺準備候場的楚苑唯眼裏。
與此同時。
臺下第二排,沉默着的程嶼年,唇色發白,鼻息稍重。手指微一使力,揉皺了手中的白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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