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章

第 11 章

我是閏家長子，閏骁，閏桉的大哥。

自子書随先皇離家已經過了五年。

這五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朝中發生了些變化，如今的陛下治理國家的能力，朝臣還是有目共睹的。

爹娘因為子書的離開也老了許多，許是沒有得到子書的來信，擔心他了吧！

桓汐就整日寬慰爹娘，讓他們安心，子書定是沒有什麽大事發生，所以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所幸，如今膝下兒女雙全，爹娘也只是擔心子書而已，我又何嘗不想知道他的行蹤，也想知道李述的病如何了？！

不過，時隔五年之久，子書終于是往家裏遞了封信，正巧就被我先一步截下了。

子書沒在信中說太多自己的近況，只是詢問了一下爹娘的情況，還請我去他如今的住處一聚。

于是，我就瞞着爹娘和桓汐，一個人過去了。

其實也不是我私心太重，主要是爹娘年紀大了，我怕子書近況不好惹得二老愧疚，不讓桓汐随我去，也是怕她內疚，畢竟李述身上的毒是在西域的地界上中的。

那地方不遠，我快馬加鞭，花個大半日就到了，只是還需走半個時辰的山路，我就在山腳的茶鋪歇歇腳，休整一下再走上山。

碰巧，就在茶鋪碰見了子書！

子書離家五年，身子瘦弱了一些，也黑了不少，但是瞧着精神頭不錯。

想必是李述與他住的那地方養人，讓他氣色也變好了不少，不說心疼是假的，但是更多的是感慨。

子書沒與我在茶鋪裏多說什麽，只是客套了幾句話，就帶着我抄近路上山了。

Advertisement

路途中，我詢問他李述的近況。

他只是避重就輕的說：“阿述最近應該挺好的。”

我驚覺這話不對勁，扣着字眼追問，“什麽叫應該？！你同他吵架了？！”

子書搖搖頭，聲音輕到我幾乎聽不見了。

“大哥，阿述……他已經走了，有五年了，我随他來到這兒，卻沒能留住他，我沒用，沒能讓他撐到我制出解藥的那一刻……”

我頓住腳步，雙腿如灌鉛一樣，再也邁不開步子了。

我少時的好兄弟，那個觊觎我乖弟弟多年的纨绔之輩，那個年少成名的帝王将軍，早就已經步入黃泉了。

許是沒有聽見腳步聲了，子書也站住了，離我也就一兩步的距離回頭看着我，眼神平淡無波，面上無甚悲戚的神色。

“他死後，我請人做了一副棺材，又讓人将他連同棺材一起擡到了這山的半山腰，尋了一處山清水秀，人傑地靈的風水寶地，将他下葬了，怕他孤單寂寞，我就在他的墓旁搭了一間小木屋，就住下了。”

“子書……”

子書愣了會神，才又道：“我不是沒想着随他一塊去了，但是他在死前，還祈求老天爺讓我能長命百歲的，我不能不管不顧，不如他所願。”

“…………”我心中千萬的感慨，卻在這一刻都仿佛噤聲了一般，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想起給你寫信，也只是想請你幫個忙的，”子書的眼裏終于有了些濕意，聲音也帶着哽咽，“大哥，我想請你在我百年之後，将我的屍身與阿述葬于一處。我怕他等我等的太久會忘了我，所以就埋在他旁邊，到時候也能順着他離開時的路走下去找他。我怕我走的太早，他會怪我……大哥，這事你別告訴爹娘，子書不孝，不能為他二老養老送終，還要麻煩大哥了。”

我沒再說話，只是邁開步子，越過子書，走到他前邊了，才補上一句，“走吧，至少讓我見他一面，說兩句話再走。”

子書不說話了，跟在我後邊，往山上走。

直到我親眼看見了那個木屋旁邊的土墓，站了許久，才忽略子書，走近墓前，就席地而坐，看了好一會兒。

子書沒說什麽，徑直回了木屋，我就等着子書走了，才有些埋怨的開口，“李述……真是什麽好事都讓你小子占了，你要是還有良心，就給我等着子書，子書這輩子算是毀在你身上了，你可別再辜負他的一片癡心了……”

“……我就這麽一個弟弟，他是我閏家的寶貝，如今讓你擄來，就孤身一人了，你小子是怎麽忍心讓他一個人的？！”

“……唉，我的傻弟弟，下輩子，你一定要待他好，知不知道……”我說着，不知怎地突然就悲從中來，怒罵道：“李述，你可真是個殺千刀的玩意兒！”

那日，我也不知道在李述墓前坐了多久，只是瞧着天黑，就知會子書一聲，然後離開了。

回去之後，我就突然病倒了。

不知道是怎麽病得，宮裏的禦醫來瞧過，說我是心緒不定，大喜大悲共度導致的。

我還真想罵他一句，你他娘說的怎麽那麽準？！

而後數年，我也是經常瞞着桓汐去看望子書。

李述為他求的長命百歲，到底是沒有長命百歲，子書後來也就活了十幾年，因為小時候的身體虧空，人就垮了。

我一個人怕忙不過來，就帶着桓汐一同去了，桓汐對子書還是多有愧疚，特別是見到子書卧病在床，已經有回光返照之像時，愧疚之意更甚。

子書臨走前，還在寬慰她，還說自己對不起她，對不起我，對不起閏家！

那日，子書囑咐了我們許多，直到他咽下了最後一口氣，徹徹底底沒了生息，桓汐也哭暈在我懷裏，沒了動靜。

我遂了他的願，停棺幾日之後，就請人将李述的墓挖開，然後将他的棺椁放在李述的旁邊，讓二人合葬了。

事情辦了沒多久，我卻是又一次在家中病倒了。

禦醫來看過了，也久久不醒，只是在半夢半醒間，我好像又瞧見了子書。

這次的他與李述并肩而立，只是他站在李述身側，瞧着矮小許多，臉上卻挂着怎麽也消不下去的笑容。

一見到我，他就笑的更歡了，直言：“大哥放心，如今我已經尋到他了，不必再為我憂心了，也勞煩大哥同嫂嫂說一聲，當年的事情我從未怪過她，只是今後辛苦大哥和嫂嫂操持閏家上下了。”

李述在旁幫腔，道：“辛苦了，大哥說的我都聽着了，從今往後，我定不會辜負子書的一片心意，望大哥放心。”

我只是看着他們，嘴裏發不出一點聲音，但是我能感覺到我應該是笑着的，笑着對二人點點頭。

他二人得了我的首肯之後，就握着手轉身離開了，不消片刻，就消失在我的眼前了。

我也從渾噩中清醒過來，床榻邊桓汐守着我，臉上還挂着淚，爹娘見我醒了過來，又去叫禦醫了。兒女也早也結親成家了，這次聽聞我病得蹊跷，趕回來同桓汐一起守着我，見我醒了，就攙着他們的祖父祖母去找禦醫了。

“你可算是醒了，吓死我了。”桓汐這會兒又開始哭了。

我擡手替她擦去淚水，淺笑道：“以後不會病了，不會病了，我圓了子書的心願，子書來同我道過謝了，以後我都不會病了。”

“那就好，那就好。”桓汐連說了兩句，“子書來過之後就好了，他能如願以償最好，這樣我也能少些愧疚了……”

“他從未怪過你，無需自責。”我支起身子，握着她的手安慰道，“他找到李述了，從今往後，一切都好！”

“……那自當是最好……”

子書熬了那麽久，也是辛苦他了，明明整日心裏想的，嘴裏念的都是已故的李述，卻因為李述的話，不敢先去找他，只能順其自然，聽天由命。

所幸，老天爺也沒讓他等到百年之後，但也怕是思念成疾，藥石無醫的結果。

好在二人已經遇見了，那就望二人下輩子長長久久，無災無病，無苦難無生死離別，平安順遂一生到老，百年之後再續前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