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慈明庵
慈明庵
第四十四章 慈明庵
五日後,嵘都郊外。
慕容浩源身着杜若色,綢緞窄袖袍衫。
腰束九環金帶,斜挎那把驅邪劍。
冠帶小銀冠,銀冠正中鑲嵌一顆綠瑪瑙。
足登一雙,燙金鹿皮靴。
華清妍也是一身男子打扮,茶白色袍衫。
束冠用得是,一條鑲嵌紅玉的月白發帶。
腰上的蹀躞玉帶,仍舊挂着那把綠寶石匕首。
二人各成一匹粽馬,一個挺拔俊朗,一個清瘦秀氣。
“王爺,那個方亦城(獨眼男子)當真在慈明庵?”
那日從宮中回來,慕容浩源便将從惠宣帝口中得知消息的相告。
“原青在太子府,外守了幾日。雖沒見方亦城出來,可卻見太子府有人往,慈明庵送東西,這不奇怪嗎?太子為何往慈明庵送東西,或許那方亦城,已不在太子府。”
這些也只是慕容浩源的猜測,不管慈明庵與方亦城有無關系,都需要走一趟。
“可那是尼姑庵,他一個男子,豈會躲在那裏?”
華清妍仍舊不信,可太子府不是想去就去的地方。
但願如慕容浩源所料這般,抓住方亦城一切便可真相大白。
原本去慈明庵,華清妍想要慕容浩源扮成女子,好方便行事。
可慕容浩源死活不肯,最後還讓她扮成男子。
這慈明庵有數百年歷史,坐落在京郊十裏外的碧雲峰下。
慕容浩源與華清妍雖扮成男子,可慈明庵香火鼎盛,不論男女都會到此參拜。
二人混在求佛參拜的人群中,倒也不打眼。
這庵堂規模不小,分為前中後院加起來有數十間廂房。
後院是尼姑居住之處,院口有兩名尼姑把守。
慕容浩源仗着是王爺的身份,慈明庵的主持靜安師太親自前來接見。
靜安師太年紀已過五旬,一身青色僧袍,手持佛珠看上去慈眉善目。
“原王殿下,大駕慈明庵所為何事?”
靜安師太雙手合十,微微向慕容浩源福身。
慕容浩源早已備好說辭,從容淡定說道:“進來本王,夜夜夢見已逝的母後,故而想為其超度一番。”
“王爺仁孝,不知王爺想,如何超度?”
靜安師太說話間,不經意瞥了一眼華清妍,嘴角微微一笑。
華清妍報以莞爾一笑,微微颔首。
“每月初一十五這兩日,勞請師太親自念經,為本王母後超度。”
靜安師太聞後,有些為難說道:“十五倒無妨,只是初一,太子殿下要老尼為先後誦經。”
慕容浩源眉眼微微一皺,太子果然與這慈明庵有關系。
但他絕不信,只是為其母後超度這麽簡單。
“每月初一,太子殿下可會親自來此?”
華清妍以按耐不住,搶在慕容浩源之前開口。
“太子殿下倒不曾親自來,只是偶爾身邊的薛侍衛會來。”
靜安師太聲色平穩,看不出一絲異樣。
慕容浩源思量一番即刻說道:“既然如此,那便有勞,十五那日,師太親自誦經,這是本王的香油錢。”
慕容浩源從荷包掏出一張銀票,遞給靜安師太。
靜安師太接過銀票,恭敬問道:“王爺,不知還有何要求?”
慕容浩源揮手笑道:“本王第一次來慈明庵,想四處參觀一下,可否?”
“王爺請随意,只是後院是姑子們居住之處,多有不便。”
“那本王今日,先回去了,待十五那日再來。”
慕容浩源向華清妍眨眼示意,二人便出了庵堂。
暗自打算,等夜色再來一探。
二人到了慈明庵外,卻碰上薛千騎與幾名侍衛。
護送一輛馬車過來,莫非是太子黎陽來了。
原本想躲起來,可他二人剛剛來過。
若太子黎陽一問便知,他二人來過之事。
索性不躲,主動迎上前去。
薛千騎見到慕容浩源面露錯愕,這二人為何在此,随即下馬,施禮道:“見過原王殿下。”
慕容浩源故意大聲,玩世不恭笑道:“薛千騎在此,莫不是太子殿下也來了。”
薛千騎還未開口,馬車中傳來一位女子嬌柔之聲:“薛千騎,是否到了慈明庵?”
聲沒,只見馬車上下來兩位女子。
一個穿着碧衣作侍女打扮,一個一身薔色華服。
珠翠滿頭的少女,俯身下了馬車。
華清妍只道太子黎陽還未下馬車,全神貫注盯着馬車。
忽然聽到,有女子喚了一聲:“顏公子。”
接着她還未看清,便見一抹薔色身影撲進她懷中。
那少女猛然相撲,華清妍險些被她撞倒。
好在慕容浩源及時相扶,華清妍穩住身軀推開那少女。
“安姑娘?”
華清妍看清少女容貌,驚愕不已。
這安姑娘是她從前在盛京,假扮男子無意相識的安姑娘。
“樂安郡主,左邊那位是,太子殿下的王兄,原王殿下。”
華清妍聽了薛千騎的話,方才知曉在盛京經常到茶園聽戲的安姑娘。
竟然就是樂安郡主,未來的太子妃。
樂安郡主只是向慕容浩源颔首示意,一手拉着華清妍不放,委屈說道:“今年二月,便不曾再見到顏公子,沒想到,如今在大燕竟能和公子巧遇。”
慕容浩源打量了一番,樂安郡主。
一雙大眼秋水漣漪,眉宇有幾分英氣。
那朱唇又小巧得很,雖不能說是絕色卻也是難得一見的美人。
慕容浩源大約明白,這樂安郡主将華清妍當成男子,錯付了真情。
他伸臂攬在華清妍肩頭,不正經笑道:“顏公子,豔福不淺嘛。”
華清妍白了一眼慕容浩源,正色向樂安郡主說道:“安姑娘竟是郡主,昔日多有失禮,還請海涵。”
樂安郡主見華清妍二人,如此親密。
突然想到從前,華清妍拒絕她說已有心上人。
眼下看來莫非這顏公子,有龍陽之好。
這原王生得風流倜傥,想不到自己堂堂的郡主竟輸給一個男人。
樂安郡主放開華清妍的胳臂,滿眸幽怨冷言冷語道:“薛千騎,本郡主忽然身子不适,回去吧。”
這樂安郡主自打兩日前到了嵘都,便嚷嚷要逛逛嵘都城。
太子殿下便派薛千騎保護其,哪知路上只是聽路人說慈明庵香火旺,便改了注意要來此。
吵着要來得人是你,如今到了又要回去。
薛千騎心中雖有不滿,卻也不敢怠慢。
不過這個樂安郡主,竟然與華清妍相識。
他假意恭敬說道:“原王殿下,思莀郡主,可否要,末将護送二位回去?”
原本轉身将走的樂安郡主,聞見“思莀郡主”四字驟然轉身,愕然道:“你,你是女子?”
方才華清妍,便打算如實相告。
哪知這位嬌慣的樂安郡主,說走便走。
華清妍颔首道:“從前并非,有意欺騙……”
“罷了,思莀郡主不必解釋了。”
樂安郡主不想長久思慕的男子,竟然是位女子。
她被迫遠嫁大燕,本就心寒意冷。
異國他鄉乍見華清妍,那刻激動歡愉排山倒海而來。
轉瞬又跌至谷底,如洩洪般無法阻擋湍急奔流。
她寧願那個顏公子有斷袖之癖,也不願她是位女子。
樂安郡主羞憤滿面,厲聲打斷華清妍。
她的眼眶已噙滿淚水,鼻頭微微發紅。
原本嬉皮笑臉的慕容浩源,不由正經起來。
推了推華清妍,低聲說道:“這位郡主是敵是友,全在你。”
華清妍神色凝重,慕容浩源的意思她明白。
若是與樂安郡主修好,他日出入太子府也有個名頭。
樂安郡主已掩面哭泣,迅速上了馬車,華清妍急忙追了上去。
“那便勞煩薛千騎了。”
慕容浩源翻身跨上馬去,餘目瞥了一眼慈明庵。
看來今夜的計劃,只能先取消了。
慕容浩源與薛千騎乘馬走在馬車前面,二人卻互相不言語。
薛千騎對他二人,出現在慈明庵本就心有疑惑。
回去務必要将此事,速速禀報太子。
馬車在原王府正門停穩,華清妍一臉嚴肅下了馬車。
随即薛千騎便告辭,護送樂安郡主回驿站。
慕容浩源與華清妍,回到望月樓中。
華清妍眸色黯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妍兒,你與那樂安郡主都說了些什麽?”
慕容浩源坐到床榻沿,輕輕握住華清妍的雙手,她的手有些冰冷。
華清妍無精打采望了一眼慕容浩源,順勢靠在他肩膀上,聲音有些顫抖道:“萍兒她,出,出事了……”
話未畢,眼角便滑下淚水。
慕容浩源見她如此,輕柔為她試去淚痕,安撫道:“妍兒,究竟出了何事?”
原來華清妍上了馬車,與樂安郡主解釋。
可未言語幾句,樂安郡主便不再計較。
她二人都是盛梁人,如今又都遠嫁大燕,倒有了惺惺相惜的感覺。
華清妍趁機打探,有關太子府的一切。
可樂安郡主初來乍到,也只是住在驿站中,太子府也只去過兩回。
只是去過兩回,有一次她的侍女無意聽到太子府的下人議論。
說府中關着一個女子,被一個乞丐侮辱了。
被關着的女子,華清妍只能想到是萍兒。
“太子,好生陰毒,竟如此對待萍兒。”
慕容浩源聞後也是切齒憤慨,他輕拍安撫華清妍心中已有了主意。
“你放心,本王一定會将萍兒,救出太子府。”
華清妍仰首望着他認真堅決的目光,略略笑道:“王爺,硬闖太子府,怕是不妥,此事還是從長計議。”
若換從前,華清妍定然贊同慕容浩源的提議。
可她怕再為他遭來,殺身之禍。
“妍兒,可萍兒多待在太子府一天,便多受一天折磨……”
慕容浩源還未言畢,卻見華清妍伸出蔥蔥食指。
按壓在他的唇瓣上,她的眼神柔情似水。
他不禁喉嚨滾動,想要一吻芳澤。
華清妍主動攀上了慕容浩源的脖子,朱唇在他下颚磨蹭。
一點點上移,吻住了他的唇瓣。
慕容浩源身軀一仰,倒在床榻之上。
華清妍離開他的唇瓣,故意嬌笑道:“王爺,可還喜歡?”
她在強顏歡笑,慕容浩源豈會看不破。
他輕輕推開她,起身下了床榻,嘆息道:“妍兒,本王知道你心中難過,萍兒的事不宜再拖着,本王心意已決,今夜便動手。”
華清妍起身若無其事,到桌前倒了一杯茶水,略有深意道:“那王爺,務必要萬事小心。”
她回身将茶水遞給慕容浩源,見慕容浩源飲下茶水。
忽然輕聲細語,撒嬌道:“表哥,妍兒有好多話,想與你說。”
她不輕易喚他表哥,慕容浩源看她這般倒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心生憐愛道:“時辰尚早,表哥先陪你,說說話。”
慕容浩源抱着華清妍,背靠床柱,低沉輕語道:“妍兒,可以講講,你來的那個世界嗎?”
她的過往一切,他一無所知。
雖然已不重要,可他想了解她。
華清妍握緊他溫熱的大掌,緊咬朱唇仿若在下定決心,溫柔開講:“那是一個男女平等的世界,沒有皇室貴賤之分,男女可以一起上學堂……”
慕容浩源忽然頭暈目眩,有些聽不清華清妍的聲音。
他搖晃着頭想要清醒些,卻眼前一黑沒了知覺。
華清妍未有驚愕,那杯茶水中她下了蒙汗藥。
她将慕容浩源扶上床榻躺好,輕輕撫摸着他的側臉,低柔說道:“我不能,再讓你冒險了,也不能凡事都依賴你,萍兒我會自己救出來得,若我能活着回來,你我再續緣分。”
華清妍咬牙,不再看慕容浩源。
找來一身夜行衣換上,并未攜帶那把綠寶石匕首。
她這把匕首怕是人人識得,太引人注目。
她本想拿慕容浩源的驅邪劍,可若露出妖氣。
驅邪劍只怕她拿不得,想想還是算了。
好在她在書房中,找到一把寶劍。
華清妍翻身下了望月樓,趁着夜色離開了原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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